《师尊今天还债了吗》呆爪子

5、第5章 话方到

　　话方到尾音，汹涌的巨浪轰然撞向身前，他连忙敛神，铺开一层结界，稳稳将扑面而来的大水阻隔在外。
　　苏砚望着眼前声势骇人的水浪，一阵后怕：“现在如何是好？总不能一直催动灵力僵持防御下去！”
　　禾青颜只道：“莫慌。”
　　全队就一人拥有战斗力，他一介炼丹修士斗法孱弱，眼下万般指望全落在身旁这人身上，相当于自行押着赌注，只能赢不可输，叫他如何不着急？
　　他历经万险才寻到的雪魄幽莲，万万不能折损在这秘境之中啊！
　　先前独自困在洞窟之时，他尚且还能宽慰自己稳住心神，可偏偏碰上了比自己还要镇定自若的人，他反倒不知是好是坏。
　　又一记巨浪拍来，禾青颜站在结界后方一动不动。
　　苏砚咽了咽唾沫：“敢问道友修为如何？”

　　禾青颜：“说得过去。”
　　“那我们……”
　　谁知下一秒，后半句话全都被水堵在了喉咙里。
　　？！
　　前后不过短短几秒，两人被毫不留情的浪潮拍下海底。
　　失重感的恐慌席卷全身，苏砚又惊又恼，情急之下抛却客套礼数，扬声直呼：
　　“青衍！！”
　　“嗯？”
　　预想之中海水灌喉的情况并未袭来，耳鼻周遭依旧干爽。
　　苏砚陡然睁开双眼，才发觉二人尚且悬在水域半空，禾青颜周身凝着一层严实剔透的水御屏障，稳稳隔绝了翻涌的湖水。
　　“实在抱歉，方才身体不适，一时疏忽。”
　　苏砚如今不想跟这人说上一句话，顺着屏障内壁瘫坐下来，长长舒一口气。
　　他缓过劲，下意识摸了摸侧腰，脸色瞬间大变，猛地挺身站起：“我的药囊呢？！”
　　禾青颜侧目看着他焦急模样，出声安慰：“不过是些普通灵药，丢了无妨。”
　　“可是……可是……”苏砚可是了半天也没憋出一句话。
　　他哪是心疼那几株灵药！分明是肉疼差点丢了半条命采回的雪魄幽莲！
　　他仍不可置信，明明身上只沾了一点海水，再怎么也不能冲走自己的药囊吧？
　　他狐疑般抬眼望向身旁的人，全身上下扫量一遍，却没发现半点灵药踪迹。
　　禾青颜发觉他打量自己，回以一个笑脸。
　　苏砚：“……”
　　他总感觉这一幕似曾相识，又如何也联系不起什么来。
　　二人顺着层层水波前行，幽深晦暗的潭底突然掠过一道庞大的暗影。
　　层层水波之下，一具身形庞大的残魂蛟躯缓缓盘旋游动。
　　水底蛟龙察觉到生人气息，混浊的竖瞳望向二人所在之处。
　　尾鳍一摆，整片潭水再度掀起层层叠叠的水波，朝着屏障狠狠冲撞而来！
　　欲要正面迎接这一击，禾青颜的身体又不分场合地咳嗽起来。
　　屏障震颤不休，眼看着便要碎裂开来。
　　“喂！你、你、你能不能靠谱点！”苏砚明显惊恐不已，声音都颤抖起来。
　　“实在抱歉……”
　　苏砚刚认识这人第一天，已然对这句抱歉有了忌惮。
　　果不其然，他亲眼目睹这人独自出到屏障外，打算执剑迎接攻击。
　　“你疯了？！”
　　倒也不必这般铤而走险……
　　“它冲着我来的，你且在那呆好。”
　　幽冷水波里，禾青颜立在汹涌暗流之中，指尖抚过剑身，眉眼多了些冷感。
　　吼——
　　一声怒吼过后，残魂蛟龙不管不顾直冲禾青颜的方向！
　　蛟首狰狞，鳞甲翻涌着暗沉血光，残存的妖力搅得周遭水流疯狂扭曲，滔天杀势锁死了禾青颜所有退路。
　　迎面接下沉重一击，蛟龙再次暴怒，咆哮声震彻整个海域，苏砚原先呆在屏障里边好好的，这一声不顾及任何的咆哮直接把他脑袋给震昏了。
　　他勉强撑起眼皮，只模糊看见水中一人一龙交缠打斗的虚影，再然后脑子嗡嗡作响，就什么也看不清了，直觉昏睡了过去。
　　水中乱斗，禾青颜腕骨翻转，长剑携凝练仙力，自上而下狠狠劈向蛟龙横扫而来的尾鳍！
　　铮——！
　　仙剑撞上蛟魂残力的瞬间，刺耳金石鸣响穿透层层水波。
　　几番缠斗下来，禾青颜气息渐渐紊乱，每一次挥剑格挡，都要压住胸腔翻涌的痒意与钝痛。
　　又是一记凶狠蛟尾横扫，巨力轰然撞在剑脊之上！
　　禾青颜借力凌空后翻，借水势卸去大半力道，稳稳落定虚空。
　　不等他调息，蛟龙已然再度蓄势。
　　啧……
　　禾青颜欲要撑着不适的身子再度迎战，可一恍神，滔天水煞近在眼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沉厚的剑音传入耳膜！
　　一身魔袍翻飞，磅礴魔气轰然倾泻而下，瞬间镇住整片躁动水域，死死压制住蛟龙所有攻势。
　　“容渊……？”禾青颜怔住了。
　　他落至禾青颜身侧，余光扫过他发白的唇色与微颤的手腕，语气冷幽幽的：“师尊好啊。”
　　禾青颜指尖蜷动，握着剑柄的力道松了松，气息微虚：“你怎么……从画卷里出来了？”
　　他这张古轴画卷是古迹珍宝，不仅可以传信投影，还能空间传送，眼下看到容渊，只是震惊他为何提早解了锁链禁锢。
　　“我若是再不出来，”容渊垂眸，视线落在他单薄摇晃的身形上，字字沉冷，“师尊今日，是打算拖着这副破败身子，硬生生耗死在这蛟龙残魂手里？”
　　“只是在幽谷沾上了寒气……没你说的这般孱弱。”禾青颜抿了抿泛白的唇。
　　容渊不曾回头，只留一道冷峭的侧影：“站好，别动。”
　　禾青颜赶忙侧身朝结界内的苏砚望去，发现人昏厥了过去，暗暗松了口气。
　　没发现就好……若是被人窥见容渊挣脱禁锢的模样，后患无穷。
　　“你当心些。”说完，他背对着容渊往苏砚的方向去，可不等他动身，身后那具蛟龙猛然绕过前方的人，直直朝他冲撞而来！
　　“把你身上那株破花扔了！”容渊眉头深皱，急怒厉声喝道。
　　那是雪魄幽莲。
　　“……”好不容易偷来的，你说扔就扔？
　　“不要。”他抬眸，鲜有的固执与轻硬。
　　“禾青颜！你真是——！”容渊半句气话来不及说完，迅速替人挡下攻击。
　　“为了这么一朵花，这般不知死活！”
　　容渊稳稳将禾青颜锁在怀中，声音震着他的耳膜。
　　他躲了躲，又被扣回来。
　　“护住人，抱紧我。”
　　下一瞬，容渊长臂紧箍住禾青颜的腰，单手反手卷起一道厚重魔障，稳稳罩住结界里昏迷不醒的苏砚，带着他们拔升！
　　滔天魔气化作冲破水层的利刃，硬生生劈开层层积压的暗流与锁身水压。
　　身后蛟龙残魂暴怒嘶吼，庞大身躯疯狂追扑而来。
　　魔光破开厚重水面的一瞬，清风灌入，漫天海水煞气被隔绝在下方潭底。
　　一场缠斗，彻底脱身。
　　“咳、咳……”
　　容渊听到声音，方才憋着的一肚子火气瞬间翻涌上来，唇瓣微动，正要开口好好数落他一番——
　　“我都说了……”
　　下一瞬，偏冷细软的掌心忽然覆上他的唇，稳稳捂住了所有未出口的话语。
　　禾青颜眼眉浅浅弯着，眼底带着一点清淡的无奈，为自己无声辩解，这声咳嗽不是他发出的。
　　容渊：“……”
　　禾青颜仍半靠在他怀里，片刻后，唇贴着他的耳朵轻声说：“你快施易容，敛尽魔气，不要暴露身份。”
　　方才一阵打斗，容渊未来得及看清昏厥过去的人，此刻目光淡淡下移，终于落在岸边结界里昏厥的人影身上。
　　“苏砚？”
　　贴在禾青颜掌心的唇微微抿起，低低哼了声，胸腔里漫起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不得无礼，喊师兄。”
　　禾青颜收回手，正色道。
　　容渊偏过脸：“他不配。”
　　昔年仙魔大战，往日相伴多年的师兄可是连面都未露，如今反倒还要他躬身唤他一声师兄？
　　做梦。
　　眼见苏砚就要苏醒，禾青颜心头一紧，也管不了这么多，赶忙要求容渊换个样貌。
　　“师尊到底在怕些什么？我如今修为已然恢复大半，正好借着此番机会，好好算账。”
　　虽是这样说，但容渊身负梵咒影响未曾破除，贸然暴露得不偿失。
　　禾青颜解释再多，这位魔尊大人照样我行我素，目中无人且霸道孤傲，他只好压低嗓音，“算师尊求你。”
　　短短四个字，轻得像风，却重重砸进容渊心底。
　　可他依旧挺着胸膛 ，半点不想服软。
　　直到一片微凉柔软的触感忽然轻轻贴上他的唇。
　　容渊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攥了攥掌心，半晌，喉间才滚出闷闷的嗓音：“只许一次……”
　　他别过视线不敢直视禾青颜，指尖仓促捏动法诀，转瞬敛尽周身浓重魔气，凌厉张扬的五官柔和下来，化作一个清秀少年模样。
　　就在这时，身侧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哼。
　　一直阖眼昏厥的苏砚，眼睫剧烈颤了颤，缓缓掀开了眸子。
　　他意识还有些涣散，脑海里残留着水底滔天煞气的可怖画面，一时分不清虚实。
　　“？？？”苏砚茫然片刻，意识回笼，开口第一句就是，“我还活着！”
　　“青衍——？”他头一转。
　　视线对焦，看到的是全然陌生的眉眼，他面部表情猛地一抽，话音卡壳，尾音变了调，硬生生拐了个弯咽回去。
　　“你、你你谁啊？！”
　　谁知陌生少年站在那里，居高临下睨了他一眼，淡漠偏开视线。
　　“？”
　　“身上可有重伤？”禾青颜见不得两人这般相处模式，无奈从从容渊身后踏出一步，上前温声询问。
　　“呃……无事。”苏砚顿了下，又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侧腰，“就是可惜了我的药囊。”
　　“……”禾青颜掩唇轻咳，错开话题，“方才你晕了过去，是这位道友相助把我们一齐救了下来。”
　　容渊立在原地，易容的清秀面孔没什么表情。
　　他一言不发，既不接话，也不行礼，垂着眸，一副全然不屑搭话的模样。
　　苏砚眼底生出几分疑惑，拱手看向容渊：“此处秘境入口隐蔽，不知道友何故来到此地？”
　　容渊神色淡漠，随口寻了由头：“听闻秘境之中存有天材地宝，特意前来历练寻宝罢了。”
　　来蛟龙秘境……历练吗？
　　这话听起来就跟禾青颜在秘境说的话那般无所谓。
　　“原来如此吗……”苏砚半信不疑，到底还是说，“多谢小友出手相救，此番恩情，苏砚记在心中。”
　　此番感激只迎来某人的一声轻哼。
　　苏砚：“……”
　　他貌似没有惹到他吧？
　　禾青颜小心翼翼推了推他的手臂，容渊这才淡淡掀了下眼睫，敷衍又冷淡：“举手之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