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今天还债了吗》呆爪子

4、第4章

　　与二人道别，禾青颜继续自己的行程。
　　一路向北前行，周遭草木逐渐染上阴寒，幽谷入口冰锥遍布，寒气隔着数丈距离扑面而来。
　　此地本就是上古遗留的魔瘴之地，经年寒气滋生戾气，独产雪魄幽莲。
　　他捻着咒设了一个屏障，先是穿过层层冰锥，再往谷地深处走去。
　　可越是深入腹地，周遭沉寂的魔瘴便越发躁动不安。
　　走着走着，禾青颜隐约觉得不对，周遭的风声、雾色和脚下冰层触感，都悄然变了。
　　他常年行走险地早已熟稔各类瘴气迷局。
　　当下不再迟疑，掌心汇起一缕清透仙力，毫不犹豫朝外轰然震开。
　　嗡——
　　细碎瘴气应声碎裂，眼前层层叠叠的虚假景象尽数崩塌消散。
　　果真是入了陷阱。
　　此刻，他孤身站在一片无边空旷的寒谷平地，四面八方皆是密密麻麻，倒悬垂落的锋利冰锥，层层合围，将他死死困在中央。
　　紧接着脚下地面摇晃，一声狼嚎冲破天际。
　　往后接连几声狼啸此起彼伏自浓雾深处响起，数十头瘴骨狼缓步从白雾之中现身。
　　幽绿色的瞳孔在冰天雪地里透着嗜血的光亮，寒霜覆满它们粗硬的皮毛，口鼻呼出的白气混杂着蚀人的魔瘴。
　　转眼间，他就被包围了。
　　腰间的念尘急速环绕在他周身流转盘旋，化作一道剑形防御壁垒。
　　“不必。”禾青颜神色淡定，说出的话却不留情面，“直接杀了便是。”
　　他抬手掐动剑诀，凌空浮动的长剑分化出数十道细碎剑影，如雪片般朝着四面八方扑出的狼群席卷而去。
　　殊不知，剑刚触及瘴骨狼的躯体，地面突然炸裂，厚厚的结冰毫无防备向下塌陷！
　　来不及再做思考，念尘放下心头杀意，迅速跑回去接自己的主人。
　　身体不断往下坠，直至快要到地面，禾青颜才借着念尘稳住身形。
　　“咳、咳咳——”
　　“咳、咳咳——”
　　彼时，两道不同音色的咳嗽交织回荡在密闭的地底空间。
　　禾青颜放下抵唇的手，在此处暗无天日的洞穴中瞥见一抹火光。
　　跳动火光映出一道狼狈蜷缩的人影。
　　那人闻声转头，望见一袭白衣立于洞口的禾青颜，低声嘟囔：“怎么又掉下来一个。”
　　“……”
　　禾青颜收了念尘立于一侧，白衣落了不少冰屑，他借着跳动的火光看清前人样貌，眉头不禁一挑。
　　男子一身青布药袍，原本规整素雅的宗门服饰如今早已面目全非，衣摆被岩壁碎石撕扯出大大小小的破口。
　　这个语气和处境看起来就不乐观，可他眉眼舒展，半点颓废都无：“看道友这身仙气萦绕，想必也是冲着谷里灵药来的吧？”
　　“嗯。”禾青颜外出都会易容，倒也不怪这人认不出他，他缓步走过去，在对方腾出来的位置也坐了下来。
　　“你心态倒好，困了几日了？”

　　“人活着哪能处处顺遂，虽说困在这阴冷洞窟里头，上头还有一群恶狼蹲守，看着离丧命只差半步。”
　　他撑着疼痛的膝盖往边上挪了挪，给人腾出更多位置。
　　“但好歹眼下还有篝火照明，兜里还剩两颗固本丹药，能苟一日便是一日。”
　　“我师妹在外定然四处寻我，指不定过几日便会求人入谷寻踪，日子算不上绝境。”
　　篝火在黑暗中倒映出两人的面庞，那人本来还在说话，突然余光一瞥，发现什么似的，抬眼看着禾青颜。
　　“清芷药谷宗门牌？你怎会有？”
　　“路上救了个人，她赠予我罢。”
　　“宗牌何等要紧，岂可当赠品送人？”
　　“说个玩笑，这个宗牌或许便是你口中的师妹借与我的。”禾青颜悠悠的说，“她托我若是见到她的师兄，定要叫他回城。”
　　“哈！原来如此！”男子松了口气，可话到一半，才后知后觉发问，“我师妹出什么事了？”
　　“无碍，遇到了只小妖。”禾青颜说完，直接把储物袋里的小东西丢了出来，“这呢。”

　　小狐妖捂着脑袋滚在地上，男人见此噗呲一下笑了：“这小家伙，居然有这么大本事。”
　　小狐妖三番两次被人瞧不起，憋了一肚子闷气，后腿一屈干脆一屁股蹲坐在冰冷地面上，气鼓鼓地看着禾青颜。
　　那眼神仿佛在无声埋怨：干嘛随随便便把本妖唤出来！人家睡得正香呢！
　　禾青颜不理睬它的怒火，只是朝它颔了颔首。
　　小狐妖愤愤哼唧两声，但还是踮着脚尖站起身，傲气十足仰着头，用小爪子指了指洞窟深处黑漆漆的暗道。
　　“嗯？你这小家伙，难不成还知道出路？”
　　见身旁的男人诧异，小狐妖用力点头，抬着小脑袋，尾巴翘得老高。
　　哼哼，知道本妖的厉害了吧！
　　“现在出发，还是你需要再歇息片刻？”禾青颜看向男人膝盖。
　　“不必浪费时间，多待一刻便多受一刻瘴气侵蚀，趁着小家伙可以探路，尽早离开此地稳妥些。”
　　“随你。”
　　小狐妖早已化成黑雾，借着御风之术穿梭在幽深暗道之中，禾青颜抬脚跟上。
　　狭长暗道里阴风习习，岩壁滴落的冰水叮咚作响，压抑又静谧。
　　走了半晌，身侧的人率先打破沉寂，低声问道：“道友尚且不知名号，敢问阁下怎么称呼？”
　　“唤我青衍便可。”他随口取了个谦和的化名。
　　男人未曾多想，当即拱手行礼：“青衍道友，在下苏砚。此番若是能够顺利走出幽谷，日后但凡药谷出产的疗伤固本丹药，道友尽可随意取用。”
　　禾青颜：“可否一问，你此前来寻什么灵药？”
　　苏砚重义，得知禾青颜对自己的师妹出手相助，便把他当自己人了，坦然答道：“雪魄幽莲。”
　　禾青颜心头微动，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轻声追询：“此莲性寒带煞，寻常修士少有能用得上，你寻它何用？”
　　苏砚突然哼了声，语气猜不出是嫌弃还是忧伤：“说到底是昔日一位故人临终托付于我，非要叮嘱我往后多照看他的徒弟。”
　　“这人走了倒是一了百了，他徒弟恐怕见了面都不认我这个师兄了。”

　　苏砚叹了口气：“你说我一个炼药的能帮什么忙？只好去寻个灵药还个心愿罢了。”
　　禾青颜在黑暗中勾了勾唇：“那你此番入谷，可寻到了？”
　　苏砚脑子一转，没急着应声，侧敲打探着：“敢问道友来这绝地寻什么？”
　　禾青颜没瞒着：“雪魄幽莲。”
　　“……哈哈”苏砚干笑两声，这才回答方才的问话，“雪魄幽莲岂是轻易便能摘取到手的？”
　　“眼下身陷地底密道，能安然走出这片险地，已然是我如今最大的心愿，寻药之事暂且不敢多想了。”
　　禾青颜侧过视线，余光不动声色扫过林砚腰间破损大半的药囊，淡淡道：“是吗。”
　　苏砚：“……”
　　两人说话空隙，半空的黑雾接连发出细碎短促的呜咽。
　　“这小家伙怎么忽然躁动起来了？”苏砚见状，主动上前查探。
　　仙力凝成的微光还未照清什么东西，一团黑雾一咕溜往回窜，先是撞上苏砚的脸面，再绕个弯钻到禾青颜的衣袖里。
　　“嘶——”苏砚吃痛捂着脸后退半步。
　　禾青颜抬了抬胳膊，能感受到袖中狐妖浑身簌簌发抖，显然是察觉到了前方未知危险。
　　“这……此处怎会藏着一个秘境？”苏砚心下好奇再次上前，蹲着身子摸上前边的石壁纹路，仰着头往上瞧，下一秒声音陡然提高几分，“蛟龙……秘境？！”
　　误闯天家了。
　　此处冰霜雪地，出现蛟龙盘踞的地方更是不可思议。
　　“不知道友可曾听闻。”禾青颜望着石壁斑驳老旧的龙纹，徐徐开口，“上古时期的幽谷其实是纵横千里的海域。”
　　所以此处有蛟龙蛰伏再正常不过。
　　“眼下整条暗道尽头只剩这处秘境，这小家伙不会乱指的路吧？”
　　“不要质疑本妖的实力！我、我指的路肯定是对的！”方才被蛟龙力量威慑的小狐妖猛地窜出来，为自己打抱不平。
　　“既然路子没错，那为何前路正对蛟龙秘境？难不成要我们踏入秘境脱身？里头煞气盘踞，进去无异于是主动寻死。”苏砚说。
　　“反、反正出口就是在这个方向！你爱信不信！”
　　两人争执不下，禾青颜在一旁无奈按着眉心，出声平息争执：“不必争吵，是与不是，走上一遭查验一番便知晓了。”
　　苏砚诧异回头：嗯？
　　小狐妖挺挺胸：哼！
　　禾青颜：我心里有数。
　　比起上头刺骨寒冰的天地，他更喜欢秘境温润水汽。
　　入内一来可寻水灵药材搭配雪魄幽莲入药，二来也能驱散身处寒谷积攒的阴寒气劲。
　　苏砚默默竖了个大拇指。
　　禾青颜不愿再耽误时间，指尖运力抵在龙纹石门之上，仙力缓缓涌入纹路之中，厚重的石门应声徐徐推开半扇，潮湿氤氲的水汽瞬间扑面而来。
　　吼！
　　二人一妖初入秘境，先是等来一声震天动地的吼声，再是滔天巨浪席卷而来。
　　“？！”苏砚双目圆瞪，僵硬扭转脖子看向禾青颜。
　　这就是你方才口中的心里有数？！
　　“咳……”禾青颜移开视线，说了一句格外不走心的话，“实在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