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今天还债了吗》呆爪子

3、第3章 巷道深

　　巷道深处，术法碰撞的闷响不断传来，余波震得屋檐积雪簌簌滚落。
　　方才独自追寻上前的女子站在前院正中央，手上折扇半合，身后乌泱泱躺了一大片士兵，看情况似乎早就昏迷。
　　暗处那只妖怪始终藏于废弃庭院的阴影中，身法诡谲飘忽。
　　骤然一股邪风“唰”一下刮过身旁，淡淡的腥味直逼门面，女子反应极快，脚下借残存气流旋身侧身堪堪避开要害，可妖风里暗藏细碎风刃，仍旧擦过她的脸颊。

　　她立刻振扇欲起风防御，可这窄院封死气流，扇修最倚仗的御风术根本无从施展。
　　耳边幽幽传来细长又诡异的奸笑，听得人头皮发麻：“金丹期扇修，不错不错，终于可以吃顿饱的了……”

　　漫天积压的阴浊妖气收拢，邪风与黑雾凝成一记厚重的妖掌，自暗处毫无征兆轰杀而来！
　　女子瞳孔微缩，被逼入绝境，她往后一步就是墙。
　　“身法再快，法术再精，没了长风借力，你跟断了双翼的飞鸟有什么区别？哈哈哈哈哈……”
　　声音在四处传来，根本不能分辨出此妖在哪个位置。
　　头上黑雾越来越近，快要把她完全堙没。
　　“难得的金丹肉身，可比那些活人的精气好多了，今日该我修成一桩大造化。”
　　覆满黑雾的妖掌利爪对准女子天灵盖，步步逼杀。
　　就在生死一线的刹那——
　　“铮——！！”
　　一声清冽至极的剑鸣撕裂满院的阴邪。
　　剑光破空而入，稳稳横亘在妖物与重伤的女修中间。
　　“住手。”
　　妖物被剑光逼退数尺，黑雾翻涌不定，先是忌惮，随即又猖狂狞笑：“哪来的闲人仙道？此事与你无关！别碍我修行大事！”
　　“无关？”禾青颜微微垂眸，指尖轻抬，念尘剑悬浮身前。
　　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散乱纷飞，素白衣袍轻扬，清隽眉眼间再无半分温和。
　　“你在北城造下的杀孽，今日该清了。”
　　妖物被他步步紧逼的气场压得心底发慌，却依旧不死心，厉声喝道：
　　“我修行不易！不过吞几个人类修士罢了，天道尚且不管，轮得到你一名散修多管闲事？！”
　　“天道宽仁，我不宽。”
　　一念之间，他周身刹时狂风四起，地上积雪碎石尽数腾空飞舞，方才困死扇修的闭塞气流，在他仙气催动下轰然炸裂。
　　“多谢道友相助！”女子撑起身子，行了一礼，拿起武器迎面妖物。
　　可无需她出手，一道剑光死死锁定妖物周身所有退路。
　　妖物脸色变了，终于察觉到眼前之人根本不是寻常散修。

　　那是凌驾众生的顶级仙威，是它苦修百年都无从抗衡的恐怖力量。
　　“你到底是谁！”
　　黑雾剧烈翻涌，转身便想化作一缕黑烟逃。
　　“取你性命之人。”
　　话音刚落，凌空悬浮的长剑化作白虹，携席卷天地的劲风，直直劈向仓皇逃窜的妖影！
　　啪嗒——
　　一只巴掌大小的小狐妖从黑雾之中掉落在地。
　　“……”女子表情木了木。
　　那只小狐妖不见刚才的气势汹汹，此刻缩成小团，怯生生呜咽几声。
　　“大仙饶命……我再也不敢抓人吸纳灵气了……”
　　“原来连日作祟掳走路人的妖物，竟是这般小巧的狐妖？”女修怔愣上前一步，只手拎起。
　　“我修为低微，唯有吸纳修士灵气才能进阶，北城来往修士众多，我便动了歪心思……”
　　它耷拉着脑袋，试图靠着可爱样貌博取饶恕，“往后我蛰伏深山，再不踏入城中半步！大仙且饶了我罢……”
　　“犯下诸多命案，岂能一句悔改就此作罢。”禾青颜面无表情的说。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再也不敢了……我愿意赎罪！做什么都可以！”
　　“嗯……”禾青颜颔首，下一秒就把它收入储物柜里。
　　这小东西，带回去给容儿玩玩罢了。
　　一旁的扇修女子看得怔住，难以置信开口：“道友……您、您放过它了？它在北城害了这么多人，按理当诛。”
　　禾青颜：“杀它容易，却消不了积孽。留它性命，随我修行赎罪，比一死了之更有用。”
　　女子一愣，心悦诚服：“道友格局高远，是小女子狭隘了。方才若非你及时赶到，我今日必死无疑，多谢救命之恩。”
　　“无妨。”禾青颜轻轻摇头，目光扫过院中昏迷队伍，“他们只是被妖气迷识，半个时辰自会醒来，你在此等候便可。”
　　临走前又补充一句：“今日之事，不必将我的行踪对外道出。”
　　茶馆茶香袅袅，禾青颜刚进门就自然寻了靠窗偏静的雅座落座。
　　腰间储物袋安安静静，里面的小狐妖缩成一团绒毛小球，不敢胡乱动弹。
　　唯有袖中那卷古轴，自始至终滚烫不消。
　　“客官需要什么茶水点心？”
　　“一壶温茶即可。”禾青颜声线清浅温和。
　　他极爱喝茶，尤其偏爱这种清冽回甘的雪茶。
　　容渊年少居于师门时，总爱缠着他陪着修炼剑法，他只需在亭间备一盏清茶，便能安安静静陪他一下午。
　　想到容渊，他慢悠悠掏出一直泛光的画卷。
　　卷轴甫一展开，墨光流转，画面瞬间连通千里魔渊。
　　阴冷死寂的禁地图景映入眼帘，容渊静默打坐，听闻动静，缓缓掀起眼皮。
　　“师尊好是清闲。”每个字都带着细刺扎着禾青颜。
　　禾青颜掩唇笑笑，把储物袋里的东西导出来，四肢仰躺的小狐妖像被扒了皮一样出现在容渊眼里。
　　“给你带了小礼物，就不要跟师尊置气了？”
　　闻言，容渊脾气一下又没收住，冲道：“谁要这破玩意儿！”
　　“我不破……我很有用的！”被当面称作破玩意儿，投影显现的小狐妖瞬间挺直腰板。

　　“我擅御风探路，还能打探消息，平日里还能暖榻作伴呢！”
　　“你又算什么东西？”容渊周身魔气明摆着不藏了，红眸犹如盯着死物一般打量着小狐妖。
　　小狐妖可以感受到强大的力量压制，畏缩缩溜回储物袋了。
　　“好了，别闹脾气。”禾青颜无奈摇摇头，随即端正神态，跟容渊嘱咐。
　　“再过几日束缚你的铁链便可松动卸去，我知道你困在此地满心难耐，这段时日你安分守己待在结界之内，切莫动用魔气惊扰外界修士，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我约莫还要过上一段时日，方能赶回禁地见你。”
　　容渊冷哼一声：“我会怕他们？本尊若是出去，见一个打一个！”
　　若不是当年持剑站在他面前的是他师尊，那群道貌岸然的宗老，当年便无一能活着走下云海。
　　“容儿，静心。”禾青颜握着茶盏的手微微收紧，又泄了气般望着这位魔尊大人。
　　这句话，他说了许多年。
　　早在容渊尚且年少，魔根初醒收不住魔气的时候，他就抱着人说上这样一句话。
　　容渊方才盛气凌人的气息竟被抚平一大半，他扭过头，只是语气带着不服的别扭：“我已经不是当年无用的弟子了。”
　　魔气早就随他随心所用。
　　禾青颜看着他，歪着头笑：“可你依旧是我的容儿。”
　　“安分等我回来，嗯？”
　　容渊耳尖悄然泛起一层淡红，面上依旧绷着冷硬神情，沉默半晌，闷闷应了一句：“五日之内，你若是没回来……”
　　他顿了顿，带上少有的执拗：“我便冲破这禁地结界，亲自去寻你。”
　　“到时候，不管你在品茶、行路，还是再捡什么乱七八糟的小东西，我都一并带回魔渊。”
　　“好。”禾青颜轻声应下，“师尊答应你，五日内，必然回去见我的容儿。”
　　魔尊大人冷哼，颇为满意的闭眼打坐去了。
　　许下承诺，禾青颜不打算在此消磨时间，准备起身结账动身，殊不知刚踏出茶馆门槛，便迎面撞上恰巧走来的两人。
　　“又碰面了，道友。”
　　女修一袭青衣，正是他先前出手相助过的。
　　她伤势已然稳住，脸色不再苍白，此时正温柔牵着一个小女孩。
　　禾青颜停下脚步，多看了一眼。
　　小女孩吃着刚买的糖葫芦，嘴巴一鼓一鼓的，看见白衣清俊的禾青颜，眼睛瞬间亮了：“师姐，这位哥哥得好好看呀！”
　　禾青颜笑笑，俯身摸了摸她脑袋，看向女修：“一众同门，皆已无碍？”
　　托道友福气，众人早已苏醒，只是还有些后续琐事要处理。”女修轻轻点头，眉眼间悄然染上浅淡忧色，望向远处街巷，轻声道。
　　“我们在此等候师门师兄，本该早早抵达此地汇合，不知为何迟迟未归，迟迟不见人影。”
　　一旁的小女孩啃着糖葫芦，含糊不清地接话：“师姐在等大师兄！大师兄最好了，就是好久没来！”
　　“可是中途耽搁，或是误入某处秘境险地？”
　　“无从得知。”女修轻轻叹气，面露焦灼，“传讯符石全无回应，沿途也寻不到半点踪迹，我们留守在此等候，也是盼着能撞见人归来。”
　　“道友不像是此处的人，此番要往何处？”
　　女修望着他一身不染尘俗的白衣，不由出言好奇问道。
　　“去寻几味寻常草药罢了。”
　　“说来凑巧，师兄这趟前去，也是为了寻药。”
　　女修小心翼翼询问：“道友可是往北边幽谷前去？”
　　禾青颜静立在旁，并未出声回应。
　　略一思忖，女修抬手从腰间取下一枚温润通透的青白玉宗门牌。
　　这是清芷药谷宗门牌。
　　“道友既不愿细说，我便不多打探。只是北郊幽谷诡谲多变，绝非寻常寻药之地。”
　　“在下苏芷宁，出身清芷药谷。”
　　“我师兄入谷采药至今失联，倘若途中有幸碰面，劳烦劝他回城。玉牌暂且借你行路避险便可。”
　　身侧拿着糖葫芦的小丫头歪着头，奶声附和：“仙长哥哥拿着玉牌，进山就不怕山里的寒气啦。”
　　禾青颜温笑，伸手接过冰凉玉牌，指尖抚过雕琢精致的药草纹样。
　　苏芷宁。清芷药谷。
　　这倒让他想起了某位故人。
　　百年不曾见，这股迷恋炼药的疯劲儿还是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