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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踏出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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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出仙魔边界的刹那,最后一缕清浅仙气被魔煞吞没,容渊一身仙袍渐渐染上暗红,额头的魔印记清晰可见。
层层叠叠黑云压覆,密不透风,把魔域笼入昏暗。
两名魔仆扛着容渊身躯,将其放置魔殿高台之上,少年身躯沉沉陷落死寂的昏厥之中,长睫死死蹙起,即便失去意识,紧拧的眉峰也始终未曾舒展半分。
殿内血色烛火摇曳不定,长长的烛影扭曲晃动,映立在最上方的人脸侧。
“大人,我们把人带回来了。”
一众魔臣静静伫立,目光沉沉落向尊座之上。
高位那人垂眸,视线落向再也逃不掉的魔尊,声线淡漠无波,只淡淡吐出一字。
“嗯。”
这倒符合众人对魔域旧部那位的印象,威严与冷漠并存。
殿内寂静无声,坐在高座上的人缓缓起身。
他缓步朝前走了几步,沉稳的脚步声敲在玉石地面,每一声都沉重砸在殿内众人心头,无形的威压铺天盖地席卷整座大殿,让一众资历深厚的魔臣下意识垂首屏息。
不过数步,他便走到躺倒的少年身侧。
高大的身影俯身而下,将昏睡的容渊完全笼罩,阴影覆住少年苍白隐忍的面容。
下一秒,骨节分明的大手突然探出,五指收紧,精准掐住少年纤细的脖颈,力道冷硬强势。
一道阴狠的笑意抵达众人耳边。
“呵,那位仙君把你藏得可真好,竟让我百年寻不到你一丝气息。”
沉沉力道收紧咽喉,窒息感袭来。
昏睡中的容渊长睫剧烈颤了颤,原本死寂蛰伏的意识被剧痛强行拽回。
“咳……咳!”
他尚未完全睁眼,喉间便溢出一丝极哑的闷哼。
那人垂着眼,居高临下俯瞰颈间受制的少年。
“走了这么多年,容渊。”
“你终究,还是回了该回的地方。”
颈间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容渊半醒半昏,意识模糊间,最先浮上心头的不是任何困惑与气愤,而是下意识脱口而出一句“师尊”。
“师尊”二字落在死寂的大殿里,让掐着容渊脖颈的那只手猛地一顿。
那人低垂的眉眼间闪过异色,随即被更深的阴狠代替。
他非但没松手,反而将少年从地上半提起来,逼得那双涣散的眸子不得不对上他的视线。
“师尊?”他咀嚼着这两个字,笑意冰凉,“叫得倒亲热。你那个好师尊若护得住你,又怎会让你重新栽在我手里?”
容渊被掐得眼前发黑,意识被那股窒息感逼得清醒过来。
他艰难地聚焦视线,入目是一张棱角锋利的面孔,血色烛火映出半明半暗的阴影。
认出这人是他爹后,他嗤笑一声:“你是哪位?也配评价他?”
“哈!”
那人鼻腔溢出讥讽,手臂一甩,松开手,容渊跌回高台,后脑磕在玉石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是谁?”那人直起身,玄色大衣垂落,居高临下地睨着他,“你体内流着我魔域的血,却问我是谁。你那位仙君师尊没告诉过你,你亲爹是谁?”
何曾用他师尊告诉,他初来魔域就早已感知到,藏在背后的魔域旧部的大人,体内有着与他相同的气息。
意识到那位阴狠的人就是曾经抛弃他的父亲,一股恶心感瞬间袭来,他不想认,也不想看见对方。
殿中一众魔臣屏息垂首,没人敢在这时插嘴。只有最靠前的一位魔仆微微抬了抬眼皮,又很快压下去。
“把他带下去。”那人转身,似乎没了继续为难的兴趣,只丢下一句,“看好了,再跑一次,我亲手拆了他一身魔骨。”
“谁稀罕这样恶心的天质?”
那背影顿住,侧过半张脸,眼尾那道旧疤融在烛光里,下一秒他手一挥,殿内所有魔臣全部消失不见,仅剩父子两人。
他没急着开口,而是静静盯着容渊眼睛,似乎想要在里面看出那番话有几分真假。
容渊看得分明,心里反倒痛快了几分,他撑着胳膊从地上坐起来,后脑还在隐隐作痛,嘴上却不肯消停:“怎么,我说错了?你把我扔在外头百年不闻不问,现在抓回来摆出一副严父架势,给谁看?”
“扔在外头?”那人转过身,一步步走回来,衣摆拖过玉石地面沙沙作响,“你倒是会倒打一耙。我把你送进仙域,让你顶着仙君弟子的名头活了百年,你管这叫扔?”
容渊一噎,他确实不知道这些。师尊从没提过。
他只记得自己从小在清风山长大,仙门里人人都知道他是个捡来的,师尊待他很好,该教的功法一样没落,该给的丹药一颗没少,唯独从不提他爹娘。
“那你送得可真省事。”容渊梗着脖子,“连个包袱皮都没裹,往山门口一撂就算完?”
反正百年过去了,真相是什么无关紧要,他只知道他切切实实被丢弃了。
那人被他气笑了,嘴角扯了个弧度,笑意却没抵达眼底:“你当仙魔边界是你家后院,我想进就进想出就出?清风派的那仙君堵在界口守了三年,我的人根本过不去。”
初始的威严狠厉被这一番话压下去几分,莫名有点无辜。
当年儿子要不回来,如今儿子当了魔尊也不肯认亲爹,他多多少少记恨于心。
容渊愣住。
三年。师尊在仙魔边界守了三年?
这已经超出他的认知范围了,难怪……难怪。
他脑子里乱糟糟地翻着旧事,想起小时候有一次半夜醒来,看见师尊坐在他床边,手里捏着个酒壶,盯着他额心看,眼神沉得吓人。
第二天他问师尊昨晚是不是没睡好,师尊说“练功走岔了气”。
现在想想,那会儿他魔印渐显,日日受梦魇折磨,师尊为什么会顶着被宗门发现的巨大风险藏着一个魔童?
“所以你就干脆不管了?”容渊把那些念头压下去,仰起脸,“等我自己撞回来?”
那人蹲下身,跟他平视,忽然伸手捏住他下巴,迫使他抬起脸来,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劲。
容渊想甩开,发现脖子以下还是使不上力。
“你师尊把你教得不错,”那人盯着他额心的魔印,拇指蹭了蹭那处暗红的纹路,“仙气养了百年都没压住这印,一进魔域就透出来了。你知道这说明什么?”
容渊不吭声,目不斜视盯着他,等待下文。
“说明他压不住了。”那人松开手,站起身,语气忽然淡下来,“你体内的魔血在长,仙力罩不住。再过三年,你连人形都维持不了,只会变成一滩散着仙气的魔煞,谁沾上谁死。”
容渊以前没跟他的父亲谈过几句话,他张了张嘴,喉咙有点干:“别唬人了。”
“我唬你做什么。”那人背过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把你抓回来是麻烦,养着你更是麻烦。要不是你身上这滴血是魔域嫡脉最后一条根,我管你变人变鬼。”
容渊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师尊知道吗?”
“他知道。”容渊自己接上了,声音低下去,几乎像自言自语,“他知道,所以他一直给我运灵力,还费心费力去寻那幽莲。”
“行了,别想了。”那人头也不回地往外走,“你师尊来不了。我喊人布了魔障封了界口,他这会儿还在那里撞墙呢。”
喊人?
“傅玄晏?”
那人不打算揭开什么,只留着个背影冷哼一声。
容渊盯着他背影,忽然喊了一声:“喂。”
那人没回头,但脚步慢了半拍。
“你叫什么?”
一众魔臣忽去又归来,突然听到这么一句话,吓得脸都白了。
大概从没见过有人敢用这种语气跟他们老大说话。那人倒是没恼,侧过脸扔了两个字过来。
“殷烛。”
人走远了,魔仆过来把容渊从地上扶起来,这回没往地牢拖,拐了个弯送进一间偏殿。
殿里有床有榻有窗,窗上钉着铁栏,门从外面落了锁。
容渊躺到榻上,翻了个身,摸到枕头底下压着一样东西。
他掏出来一看,是师尊送他的古卷。
师尊现在怎么样了?
傅玄晏跟魔域又有什么不明勾当?
还有,殷烛的话可信与否?
他闭了闭眼,翻身,把头扎在枕上,重重叹出一口气,五指渐渐收紧,古卷受力被攥出了痕迹。
容渊把那卷古卷摊在膝上,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没什么奇迹发生,又翻了一遍,他自觉无趣想要收回,指腹突然摸到一股流动的液体。
低头一看,眯眼辨认了半天,才勉勉强强认出几个字:活着!等……
后面也许是因为赶时间,潦草得不入眼。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嘴角动了动,也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骂人。
罢了,没事便好。这样他也能放下心来在魔域打探一阵。
他睡了一觉。魔域的天永远灰蒙蒙的,看不出时辰,他是被送饭的魔仆吵醒的。
那魔仆小心翼翼把食盒往桌上一搁,态度恭敬,说了句“大人让你吃完去正殿”,随后转头离开。
容渊一口都不碰,留着饭菜变冷,他又摸了摸自己脖子,仙力还是凝滞的,但比刚来那会儿强了点。
他试着运了运功法,额心魔印一阵发烫,疼得他嘶了一声,赶紧收住。
离开偏殿,门口两个守卫一左一右跟着他,跟押犯人似的。
容渊也不在意,边走边四处打量,这里应该是魔域旧部,很多地方其实跟他统领的魔渊差不多。
正殿里殷烛坐在上首,手里捏着封信,眉头压得很低。
见容渊进来,他把信往桌上一扣,抬了抬下巴:“坐。”
容渊臭着脸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下,屁股还没坐热,就听殷烛开口:“你师尊今天凌晨冲击界障,打伤了我三个守将。”
“他一个人?”容渊话问出口他就觉得自己蠢,师尊当然是一个人,仙界除了师尊还有谁知道他容渊已经逃离了禁地。
殷烛看了他一眼,表情有点微妙:“一个人。你倒是了解他。”
“他什么修为你心里没数?”容渊往前倾了倾身子,对眼前这个人还是语气不敬,“搭上你整个魔域都未必能拦得住。”
殷烛没答他,反而把桌上那封信拿起来晃了晃:“傅玄晏送来的。他建议我拿你当筹码,在界口挂出去,你师尊露头就谈条件,不露头就——”
“就撕票?”容渊替他接完,呵了一声,“这主意馊得不像人出的。傅玄晏跟你什么关系?”
他咄咄逼人,怼得那叫一个舒心惬意。
殷烛把信放下,身子往后一靠:“他是我手底下管情报的。你不喜欢他?”
“他看我的眼神恶心至极。”容渊实话实说,“再说,我师尊很讨厌他。”
听着容渊师尊师尊不离嘴,罕见地用看儿子的关切眼神关心道:“看来你和仙君百年来相处得还不错。”
殷烛居然笑了一下,嘴角那点弧度比上次多了几分真意:“行,记住你这句话。傅玄晏要是哪天单独找你说话,别搭理。”
过了片刻,容渊琢磨了一下措辞:“放我出去。”
殷烛撩起眼皮看他一眼,又把视线移至信封上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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