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今天还债了吗》呆爪子

16、第 16 章 翌日晨

　　翌日晨光熹微，禾青颜是被腰间紧实的力道勒醒的。
　　容渊依旧维持着昨夜相拥的姿势，长臂牢牢箍着他的腰，整个人大半重量都覆在他身上，额头抵着他的后颈，呼吸清浅绵长。
　　禾青颜微微动了动身子，刚想起身，腰间的力道突然收紧。
　　耳后传来少年惺忪又低沉的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喃喃了一句“师尊”。
　　禾青颜听着身侧人平稳的心跳，望着窗外的天光。昨夜心绪纠结的揣测，在清晨这声“师尊”后淡去大半。
　　片刻后，容渊才慢悠悠松开手臂，率先起身。
　　他挺拔脊背，衣袍收拾得利落规整，转瞬变回了那个气场冷冷的魔尊模样，冷垂着眉眼，下撇着嘴角，好似刚刚那副黏人模样不是他做出的。
　　实在可爱，禾青颜忍不住摸了一下他的头。
　　良久，两人简单收拾一番，推门下楼。
　　客栈大堂早已热闹起来，最角落的桌位，赫然坐着昨日撞见的明华宗一行人。
　　寻落面色依旧苍白憔悴，时不时低头压抑咳嗽，气息虚浮不稳，想来强行续上的灵力根本支撑不住常态修行。
　　“师尊说了，深海灵韵得天独厚，只要稳住心神，定能帮我们重塑金丹，补全根基。”
　　其余几名紫衣弟子正低声讨论着今日出海之事。
　　“总算要出发了，盼了这么久。”
　　“那可不，鲛人深海的灵韵是世间独一份的，寻常秘境根本比不了。这次跟着师尊过来，算是撞上好机缘了。”
　　另一人笑着接话，目光下意识扫过身侧的寻落，放轻了语气。
　　“最赚的还是落师兄，你根基受损这么久，这次正好借深海灵韵重塑金丹。等熬过这一次，往后就算再遇到什么，就不会像上次那般束手无策了。”
　　“说来也庆幸，当年那桩祸事虽折了我们修为，好在师尊寻得补救之法，没彻底断了我们的路。此番秘境归来，我们明华宗符修一脉，只会更盛。”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热火朝天，反倒是寻落阴郁沉沉，并未参与话题。
　　直到楼梯口轻飘飘传来一声“聒噪”，几人才注意到从楼梯口下来的两人。
　　容渊走在禾青颜身侧，红色眼眸冷淡漠然，余光淡淡扫过角落一众紫衣人影，自带轻蔑与冷然。
　　禾青颜语塞，一个没看住就让容渊挑起了话头。
　　果不其然，一名弟子强撑着宗门弟子的体面，硬着头皮抬眼：“道友何故出言讥讽？我等不过闲谈几句。”
　　“我未曾指名道姓，何须对号入座？”容渊当真同禾青颜想的无异，他不会主动动手，却管不住抹了毒的嘴。
　　赤红的眼眸微微半阖，神态散漫，轻飘飘便将对方的质问挡了回去。
　　那名紫衣弟子一噎，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话，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禾青颜站在一旁，额角隐隐泛起一丝无奈，他悄悄伸过手，袖下指尖轻轻碰了碰容渊的手腕，暗中示意他收敛几分。
　　容渊感受到那一点触碰，侧眸瞥向禾青颜，片刻过后，当着众人的面牵住对方的手，朝着门口的方向扬长而去了。
　　禾青颜猝不及防，指尖微微一僵。大堂中人来人往，这般直白的举动无异于将二人的亲密赤裸裸摊在所有人面前。
　　可容渊没管这么多，他牵禾青颜的手，只是想让那群人知道，若不是师尊示意，他定要再好好嘲讽几句，不会就此轻松放过几人。
　　直到那两道身影彻底踏出客栈，木门吱呀合上。
　　一名弟子才咬着牙低声开口：“如此不顾仪态，成何体统。”
　　“他们到底是什么门派的？这衣袍看着并非大宗制式……”
　　“一个无名之辈也敢这般张狂！当真欺人太甚！”另一名弟子攥紧拳头，胸中憋着一股闷气，只当对方是没有宗门背景的散修，才敢这般肆无忌惮。
　　“口舌之争不值得。”一直心事重重的寻落此时突然开口了，他抬眼望着门口的方向，“时候不早了，赶快动身去和师尊汇合，不要耽误了事。”
　　说完，寻落撑着桌沿缓缓站起身，一阵虚乏袭来，他微微踉跄了一下，连忙抬手捂住唇。
　　“落师兄，你身子还弱，当心些。”
　　强行修补的根基本就摇摇欲坠，而且方才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他还蛮用灵力暗暗与那看着温和的人对峙了许久。
　　他们几人之中，修补根基最好的是他，自然最先捕捉到周遭悄然漫开的灵力压迫。那股威压并不狂暴，像流水一般无声笼罩住整张桌子，不张扬，却沉甸甸压在经脉之上，叫人胸口发闷。
　　他忍痛抬头看了一眼，目光落在一旁神色淡然的禾青颜身上。
　　对方看似只是安安静静呆在一旁，没有开口，可那层令人窒息的威压，正是自他身上漫溢而出。
　　直至容渊牵着禾青颜的手，两道身影踏出客栈，木门闭合，那股笼罩周身的重压才缓缓消散。
　　昨日令人僵硬惶恐的不安此刻回转，告诉他一个切切实实的真相。
　　这个看着温润平和的白衣人，正是当时夺走自己金丹的那名“散修”。
　　身旁同门还在愤愤不平地抱怨，全然不知他们随口轻视的“无名散修”，是足以碾碎与终结他们修行路的存在。
　　寻落握了握拳头，有几分不甘，这笔仇，从他金丹被硬生生剥离，道基崩毁的那一日起，便死死结在心底，从未消散。
　　等着。
　　他暗暗发誓，此仇定要对方加倍奉还。
　　“走吧，别让师尊久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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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风卷着咸腥的潮气扑面而来，原本躺在禾青颜袖间的幼龙探出头来，望着茫茫大海一咕溜窜了出去。
　　“喂！快回来！”小狐妖在出门前就被下达护着幼龙的任务，此刻看到它飞窜出去心切地跺了跺脚，化成一团黑风追了过去。
　　蛟龙小小的龙尾在空中轻快甩动，发出细细的嗷呜声，直直朝着海面飞掠。
　　它天生亲水，嗅到深海传来的水汽气息，哪还耐得住待在衣袖里。
　　“这小东西，性子还是这般莽撞。”禾青颜见状，无奈轻轻唤了一声，目光追着两道远去的影子。
　　远处海面，小白龙已经掠到浪尖上方，低头好奇地盯着翻涌的碧波。紧随而至的黑风一卷，小狐妖现出身形，扑过去叼住幼龙后颈的软鳞。
　　“乱跑什么！师尊交代我看好你，若是出事，可要挨训！”
　　容渊从小狐妖口中听到“师尊”二字，刀刮一样的眼神投到了前方。
　　小狐妖没有接收到眼神警告，一心死死叼着幼龙的鳞皮，一边往回飞，一边低声训斥：“别乱动！那深海里面凶险得很，可不是玩耍的地方！”
　　可真是尽职尽责。
　　可幼龙血脉本就与大海同源，那股来自深海的气息对它有着难以抗拒的吸引力，挣扎得愈发厉害。
　　“嗷……”
　　幼龙挣脱开小狐妖的嘴，摇摇晃晃扑到禾青颜的衣袖边，脑袋蹭着禾青颜撒娇。
　　“乖，好好呆着。”禾青颜垂下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幼龙莹白温润的鳞甲。
　　一旁的小狐妖落回甲板，甩了甩狐尾，还心有余悸地喘了口气，埋怨道：“这小家伙也太野了，方才差点就一头扎进海里去。”
　　“去就去了，你这般大呼小叫，是生怕旁人察觉不到这里有异动？”容渊看着小狐妖，冷漠无情的说。
　　“……”这么大个地方，除了明华派那几人，谁会来？
　　小狐妖一愣，茫然地眨了眨眼，还没反应过来哪里得罪了这位。
　　就在它还想辩解一句什么，一旁的禾青颜突然惊措“哎！”了声。
　　方才还安安稳稳窝在他袖口的幼龙，不知受了海面深处那股同源气息的牵引，猛地挣脱开来，小小的身子一弹，竟又不管不顾地朝着海面窜了出去。
　　小狐妖心头一急，来不及多想，身形瞬化漫天黑雾，足尖一点便要追上去阻拦。
　　可黑雾在半空中行至中途，猛地被一阵音波击退数十米。
　　一阵阵震荡的音浪，无形却力道十足，狠狠撞在黑雾之上。
　　黑雾被震得四散翻涌，险些溃散，小狐妖被迫现出身形，身子在空中踉跄摇晃，耳朵嗡嗡作响，一时根本没法再往前半步。
　　幼龙全然不受音波影响，血脉本能驱使着它，依旧向着海面飞速俯冲，龙身离翻涌的浪涛越来越近。
　　“是秘境结界正在苏醒。”禾青颜说。
　　容渊挡在禾青颜面前，驱动灵力设下屏障，挡去扑面而来的音浪。
　　“我倒觉得不像。”
　　海雾在浪尖翻滚弥漫，那歌声带着一股刻意，仿佛在借鲛歌的力量，引诱幼龙往下坠落。
　　“师尊 ，看那里。”容渊抬手，示意禾青颜望向海面中央的礁石上。
　　禾青颜顺着他指示的方向抬眼望去，薄雾缭绕之间，一座突兀的黑色礁石孤零零立在万顷碧波之中。
　　礁石顶端，立着一道朦胧的人影，周身裹着淡淡的水色光晕，看不清面容，只隐隐能看见长发随海风肆意飘荡。
　　正是那人，在暗中引动音波，借鲛歌的曲调，勾动幼龙的血脉本能。
　　幼龙已经俯冲至离海面只有数丈距离，被那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神智已然有些恍惚，小小的龙爪都微微张开，一心想要坠入海水。
　　小狐妖被困在音波的震荡范围之外，急得来回盘旋，却根本无法靠近：“那是什么东西！居然在暗中算计幼龙！”
　　禾青颜压下经脉传来的不适，立刻抬手驱动灵力，想要隔空将幼龙拽回。
　　可那礁石上的人影似是察觉到他的动作，指尖轻轻一抬，又一道凌厉的音浪轰然炸开，直接拦在了幼龙与他们之间。
　　那道屏障并不伤人，却牢牢阻断了禾青颜的灵力牵引，仿佛是对方刻意摆出来的两道选择，清清楚楚摆在禾青颜的面前：
　　要么动身前往海面中央的礁石。
　　要么就此退开，任由幼龙被引向深海。
　　幼龙受血脉蛊惑，意识渐渐迷乱，小小的身子还在不断往下坠，离冰冷的海面越来越近。
　　小狐妖在音波外围焦灼地打转，一次次尝试冲过去，都被无形的震荡力弹回来，只能急得嘶声叫唤：“师尊！幼龙快要掉下去了！”
　　此人分明是拿幼龙当做筹码，逼他们过去。
　　禾青颜轻轻抬手拍了拍容渊的肩膀：“收吧，我们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