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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容渊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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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渊落后于禾青颜半步而行,目光粘在身前那人单薄的背影上,就连禾青颜何时停了脚步也不知道,下巴猝不及防磕在禾青颜的发顶。
“嘶……”
店铺暖光扑来,混着茶香与酒味和楼下客人的说笑声,小二手疾眼快,从一桌客人那边迎来,笑容热忱:“两位里边请!”
禾青颜从前方那桌客人的背影移开视线,对小二点点头,示意要两间客房。
“一间。”容渊在背后冷硬出声。
小二挠挠头,拿不定主意地看着禾青颜,得到对方应允才爽快道:“好嘞!小的这就带二位上楼!”
木梯踩出咯吱轻响。
两人未踏上楼梯,方才那桌客人突然高声喊住小二:“再给我们备一壶酒!快点!”
“客官稍等!”
小二应声转头应答。那一桌之人恰好侧过身躯。
禾青颜的眉眼微压,对上那人晕迷的眸子。
“落师兄,别再喝了!宗门戒律在此,万万不可贪杯误事!”
身旁几个紫衣袍的人纷纷伸手阻拦,拿掉寻落手上的酒杯。
这群人衣袍绣着流云紫纹,是上明华宗的制式服饰。
上回雨天,禾青颜给容渊寻草药,被一众修士穷追不舍,躲在城郊茶馆暂避喘息,偏偏撞上了明华宗弟子。
明华宗派的长老曾在仙魔大战趁乱剥离盗取了容渊的金丹,并给了座下最得意的弟子用作自身修行。
所以当禾青颜听到这个名字时,一气抽夺了这几人苦修多年的金丹,断了他们大半道行,随后转身离去,未曾多留一言。
不曾想会在此又撞见了。
靠着偷来的金丹嚣张数年,禾青颜多看了他们一眼,不禁有些诧异,不知他们是用了何方法强行苦修,几人周身居然还有灵力缓缓流转。
禾青颜没多停留,拉着容渊就往楼上走。
桌边的拉扯声还在继续。
被众人拦阻的落寻落酒气上头,眉眼染着醺红,不耐地挥了挥手:“怕什么?不过几盏薄酒,何须拘谨……”
他茫然一抬眼,视线穿过喧嚣,落在往楼上走的白影上。
不知为何,鼻尖忽然飘来一阵熟悉的熏香,他整个人突然就僵硬起来,恐惧与后怕阵阵袭来。
他站起身,酿跄的后退半步,撞得身后木椅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响。
他晃晃脑袋,想要看清刚刚那个背影,可短短一瞬,那抹白影已然转过廊间拐角,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可那股压迫神魂的恐惧感,丝毫未散,反而层层叠叠裹紧了他的心肺,让他呼吸发紧,指尖控制不住的发抖。
周边弟子没注意到他的反常,仍在劝诫。
“落师兄,你可真不能再胡闹了!”
“师尊这回特意带我们远赴鲛人深海,就是为了借深海灵韵帮你重塑金丹、补全根基,这是千载难逢的机缘,万万不能出半点差错!”
重塑金丹。
这四个字轻飘飘落在空气里,把寻落压得苟下身子。
“咳、咳!”他脊背一弯,捂着肚子,摆着手,“扶我上楼吧……快。”
几人不敢耽搁,连忙上前一左一右扶住他的双臂,低声担忧劝慰:“师兄是不是不舒服?我们这就回房歇息。”
落寻落垂着头,额前碎发遮住慌乱,不敢抬头再看楼梯半分。
而二楼雅房之内。
容渊静立一旁,回想起师尊在楼下不对劲的神色,脑袋里那点没营养的心思又开始冒泡,咕噜咕噜在里边响个不停。
他虽不认识楼下几人,但只扫过一眼众人身上统一的衣袍,便辨出了来路。
符修一脉,明华宗派可是数一数二的存在,他们以符文养气 以阵纹固基。
百年前,他曾与明华派的一位长老正面对峙过一回。彼时他才稳坐魔尊首位,虽说实力稳稳压制对方,却不妨让他觉得那位长老也是个难缠的家伙。
方才禾青颜在楼下那一瞬的神色变化,此刻再回想,便不再是毫无来由。
想来师尊是认得这一批明华派弟子的。
楼下搀扶的脚步声拖沓沉重,混杂其间的还有几声压抑不住的低咳。
二楼雅房并未关紧,容渊双手抱胸,就靠站在门边,立在光影交界处。
脚步声终于停在二楼。
他淡淡扫过去,落在一身紫纹符修衣袍的寻落身上,平静审视。
寻落本就心绪大乱,猝不及防对上这双眼,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避开视线,喉间又是一阵轻咳。
他视线落回寻落苍白的脸上,语气随意:
“明华派弟子?”
同门弟子还搀扶着寻落 ,闻言应了声:“道友何事?”
容渊扫了那弟子一眼,视线又落回始终低头躲闪的寻落身上,淡淡开口:“无事。只是看衣袍纹路,是明华派正统符修制式,不曾认错。”
宗派谁人不识明华宗派,同门弟子带着点傲气回道:“正是。我明华派符法阵术名扬四海,道友眼光倒是不差。”
容渊还想说些什么,肩膀突然被人从后轻轻拍了拍,禾青颜绕过他,笑着走出来:“该就寝了。”
他的笑意未达眼底,只是弯着眉毛,一双眸子冷而锋锐,径直越过那名答话的同门,内容是平常温和的,可脸色有种说不出的威压。
这下不仅是寻落,周身几人接触到禾青颜的冷光,簌簌抖两下身子。
方才还带着几分傲气的那名门徒嘴唇翕动,“你、你……”了半天,喉头滚了数回,半句话也说不完整。
“若是没什么事,各位请回屋吧。”禾青颜毫不客气“嘭”地一声关上门。
木门合上,隔绝门外廊间所有声音。
容渊靠在门边,双臂环于胸前,静静望着自家师尊,带着点揶揄道:“师尊可真厉害,光是站在那里就把人吓成这样。”
禾青颜抬眼看向少年,没有接他的玩笑:“今夜早些歇息。”
“方才我听见他们谈话。”容渊微微偏头,“他们也要去鲛人深海。”
又道:“师尊就不担心吗?若是碰上他们,我可能收不住脾气呢。”
“他们”当然指的是明华派长老。
谁会在实力强势之时会对仇人避让?当年被强行叛出宗门,后又金丹被夺,容渊岂能眼睁睁让那些人一直安稳,逍遥如故?
烛火跳跃,将少年半边面容浸在暗里,禾青颜听这话的时候,清清楚楚捕捉到那副隐忍紧绷的神情,便明白他并非随口说笑,心底是真存了出手了结仇怨的念头。
“你不会。”禾青颜轻轻一句话,便将少年心中翻涌的设想打破。
若不是容渊执意要带他奔赴鲛人深海,他们本不会与明华派这一行人狭路相逢。
所以他很笃定地重复一遍:“你不会。”
至少在解决丹丸问题之前不会。
容渊一怔,上前半步,压着身子靠近禾青颜,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很久,最后在那双唇上碰了几秒,随即绕过人走进屋了。
禾青颜愣在原地,指尖无意识抚过自己的唇角,又想起今日从青楼里出来的对话。
他和容渊这样的相处方式……是对与否?他这个当师尊的,是不是把人纵容坏了,才让自己的徒弟一步步越过师徒之间该守的界限。
禾青颜缓缓垂落手,指腹离开唇角,喉间泛起一阵淡淡的闷涩。
他们这样……会不会也是容渊口中的“乱七八糟”?
仙门之中,师徒有别,尊卑有序。男子与男子之间的情意本就难容于世间,更何况是师尊与亲传徒弟。
若是叫旁人看见,拿仙规伦常来评判,那他与容渊这般逾矩的亲近,大抵也会被归作荒唐不堪的一类。
他暗叹一口气,万千纷扰堵在心口,沉甸甸压得人有些发闷。
可在抬眼之际,望见容渊就坐在床榻上,后背微微靠着床沿,一身傲气的样子等他就寝,嘴角不自觉就往上一扬,浅浅笑了笑。
“快过来,笑什么?”容渊冷着脸等候多时,本就不耐烦,转头却看见师尊独自站在不远处浅笑,不住压了压眉毛。
“没什么。”禾青颜缓步上前,看到容渊像小时候那样等自己就不自觉把前面的问题抛在一边,他轻声作答,“只是看你坐在这里等候,觉得有些可爱。”
容渊何曾被人用“可爱”二字形容,一时有点恼怒:“师尊不要拿我取笑。”
禾青颜站在床沿,望着他这副嘴硬别扭的模样,又笑了。
那些世俗仙规带来的惶惑依旧还在,可在此刻,都抵不过眼前这鲜活的人。
他的容渊,无论怎样,他都喜欢。
容渊闷哼一声,往床侧挪了挪,给人腾出空间,用行动示意师尊不要再闲聊了。
以往在清风派,容渊每每心生梦魇,被噩梦折磨时,禾青颜就会给他让出一半床榻,守着少年安睡。只不过如今境遇流转,同榻而眠,连位置也悄悄换了。
容渊总是执意让他睡里侧,靠着墙壁,禾青颜松开发束,乌黑长发散落在枕褥之间,缓缓躺到内侧。
下一瞬,容渊便紧随过来,侧身贴紧在他身侧,一条手臂不轻不重地环住他的腰间。
少年浑身都带着温热的气息,整个人紧紧贴过来,如同幼时那般黏人,微微偏过头,额头蹭着,鼻尖往他颈窝钻了钻。
“很痒……”
容渊假装听不见,鼻尖充斥着禾青颜的香味,足够让人安眠。
禾青颜实在受不了翻了个身,面对着容渊,正准备训斥几句,冷不防被一只宽大的手从后背一压,整个人都靠在了对方怀里。
容渊的下巴抵在禾青颜头上,带着将睡未睡的慵懒:“别动了,师尊。”
被褥之下,两人躯体紧密相贴。禾青颜能听见少年胸腔之下平稳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方才到了嘴边的话语,就这般被闷在了喉头,头一次紧张的“哦”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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