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10章 袖中古 ...
-
袖中古卷泛起微光缓缓悬至半空,一袭暗红衣袍的人凭空出现在众人视线,强大的气压将蓄势待发的妖尊压得直不起身,只能捂着胸口重重喘气。
少年模样的容渊束着头发,身体轻盈站在剑身上方,轻蔑的眼神定在前方那团黑雾下的妖尊。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脸色极差的禾青颜,压着怒火问:“他把你伤成这样?简直找死!”
亲眼目睹天雷劈落于禾青颜后背的妖尊默默瞪大双眼,他勉强站起身,手心汇起妖雾凝成一把长剑,剑尖直对着容渊:“就凭你?”
空中之下,妖众又惊又怒,仰头大喊。
“尊主在此,岂能容你这小辈在此放肆!”
但容渊只是冷笑一声,衣袖轻抬:“尊主?我今日就得罪了,能拿我如何?”
妖尊敏锐感受到对方体内的躁动气息,正要细细探察根源,那股骇人的气息却被灵气掩盖过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碧绿竖瞳紧紧砸在立于剑上的少年,威压重创的脏腑还在隐隐作痛,可心里的傲气不容他就此屈服,咬着声音说:“不自量力。”
污浊的妖气萦绕在剑身。
“我倒要看看,你有几分本事护得住他。”
体内梵咒余下的灼烧还在继续,加上刚刚稳住的魔气也翻涌不停,容渊面上不显,对妖尊的话毫不惧色。
“大可一试。”
原初紧绷的场面瞬间发生翻天覆地的转变。
“师兄,此人又是谁?”
苏芷宁修行多年,深知妖尊的力量深不可测,方才整片药谷被压的喘不过气就可证明。
她轻蹙眉头,看着满身雷伤的禾青颜,又望向剑上冷厉的少年,惊诧:“他的修为,竟已到了这般地步?”
“说来话长……”苏砚时刻观战着上方开始打斗的两人,并无心思在意容渊为何突然出现。
战斗进行中途,容渊明显压制妖尊,招数凌厉狠绝,击击致命,妖尊欲要借妖雾重整攻势,竟节节退败,差点被对方一剑击中要害。
容渊高束的黑发肆意飞扬,身姿轻盈挺拔,明明是少年模样,出手却也绝对碾压。
下方一众药谷弟子早已看怔,张着嘴巴说不出一句话。
倒是妖众个个呲牙咧嘴,神色焦急。
苏砚望着那套行云流水的剑法微微出神,心口莫名被一根刺扎了一下,闷得发涩,可他找不到痛苦原由。
很久以前,他见过师弟在师尊的教导下练习剑法,教他如何蓄力,如何收招,又如何精准攻击破绽。
物是人非,如今熟悉的剑术重现,他看着,章法依旧,风骨却截然不同。
喉间梗了一下,心头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五味杂陈。
战斗将近尾声,半空轰然爆响。
妖尊连连逼退,周深黑雾被剑割得四分五裂,屈辱与怒火交织。
“本尊岂能败在你这后生手上……!”
残存的妖力炸开,狂风席卷而下,药谷残余的灵草弯腰乱颤,沙石漫天飞舞。
下方弟子下意识抬手遮挡扑面的劲风,连眼皮都无法睁开。
“不可硬抗一招,回来!”站在稍远之处的禾青颜望着不闪不避的身影,心口一紧。
在客栈明明给人抚平魔气,又设了结界,反倒差了考虑在画卷上。
他看见容渊脸上的梵咒又开始亮起,咬着牙,强压下浑身天雷重创的剧痛,拖着摇摇欲坠的身体走向容渊。
“别过来。”容渊非但没动,反而握剑迎面直上,全然不顾体内灼烧的痛楚。
长剑与妖爪轰然相撞,震耳的冲击波四下扩散……嗡——
就在妖力即将席卷二人的刹那,猝不及防一声闷响落下。
层层翻涌的妖雾外围浮现出一层圆形困障,如同一枚巨大棋子,牢牢将溃散的妖尊残余之力锁在其中。
长风漫卷,一名长发飘飘的男子自高空缓缓轻轻落下。
男子一袭月白广袖长袍,墨色长发未束,随山谷杨风肆意垂落,眉眼清浅淡然,他收拢五指,那棋子模样的困笼壁垒便不断收紧,任凭妖尊在内如何疯狂冲撞,也突破不了半分。
就在这时,那双偏冷的眸子浅浅瞥向禾青颜的方向。
禾青颜:“……”
应景宁,仙界的天玄仙君,禾青颜曾在对方手下输过上百盘棋局。
战场瞬间静了几分。
容渊执剑的手微微一怔,本能横剑往前半步,不动声色挡在禾青颜身前。
应景宁在两人中间来回扫了一眼,好在并没有说什么。
禾青颜见状卸下紧绷的神经,暗暗自松一口气。
困障之内,妖尊接连受挫,接二连三冒出全然陌生之人搅乱全盘,暴怒的声音隔着结界闷闷传出。
“你又是何人?!竟敢插手本座的恩怨!”
应景宁目光扫过下方灵草零落的清芷药谷:“破我阵法,这还不够?”
“师兄……这个术法,我听长老提起过。”苏芷宁浑身一颤,立马转身对一旁的苏砚说,“药谷世代赖以庇护的灵池大阵,是出于一位仙君之手,难不成……”
她抬眼,难以置信地望向半空那道长发垂落的月白身影,后半句话滞在喉头。
苏砚当然知道,他昔年应师尊要求离开宗门,换了身份进入药谷,早便翻阅古籍知晓这位大人物。
“可笑!本座不过荡平一处人间药谷,竟惹出一位仙君出面拦我!”
“呃——!”话音刚落,困笼不禁再次收拢,妖尊的躯体被灵光狠狠挤压 发出痛苦的闷吼,“放——放我出去……!”
“你凭什么!你们凭什么!”压抑的声音仍在继续,“本座行事,轮不到你们来管束!”
应景宁不再理会囚笼内的叫嚣,抬眸,视线越过躁动的妖雾,落向一旁的师徒二人。
“别来无恙。”
他用仅有二人可以听到的声音说。
“咳……”禾青颜偏过头,掩唇躲避对方的眼神探察。
“师尊……你们认识?”容渊侧身询问。
“没有……”禾青颜不打算多聊,只敷衍揭过话题。
“不过才百年,一局棋落子的光景,你便不认我了?”应景宁说。
“……”
“这是你那徒弟?”应景宁视线轻轻一转,落向身前一身暗红长袍的少年。
少年脸颊边蜿蜒的赤红梵咒尚未褪去,魔息若有若无萦绕周身,一身锋芒,面对应景宁的审视,冷着面容不吭声。
应景宁的目光慢悠悠扫过他隐隐发烫的梵咒,又瞟了一眼体虚的禾青颜,了然。
囚笼之中,妖尊的怒吼渐渐弱了下去,魂魄被结界不断消磨,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怨恨嘶吼,隔着壁垒闷闷传来。
山谷间狂风稍稍平息,满地折断的灵草残叶静静散落。
“多谢仙君出手相助……”苏芷宁躬身,她顿了下,“还有两位道友。”
身后一众药谷弟子也齐齐俯首。
应景宁垂眸看向下方一众躬身的药谷弟子,衣袖随风轻晃,神色依旧清浅淡然,不见过多波澜。
“不必多礼,不过恪守千年前的一纸旧约而已。”
苏砚站在弟子行列之中,并未随同低头,目光沉沉望向应景宁,出声问道:
“仙君,妖尊残魂被囚,那妖界后续若是大举来犯,我药谷该如何应对?”
“此棋狱,锁魂封识。”应景宁声调平稳,“只要阵法不灭,他便永远不得挣脱,不得现世作乱。”
“妖界群妖群龙无首,短时间之内无力大举来攻。”
眼下只是一个缓时之计,但无了妖尊的妖众想必也没有太大力量再次强行入侵药谷。
苏砚心中紧张稍稍松了半分。
应景宁微微颔首:“旧有的护谷大阵经方才一战受损,我会修补加固,抵御寻常妖物。”
说罢,他侧过头,目光重新落向气息虚浮的禾青颜,以及身侧梵咒尚未平息的容渊。
“许久未见,再与我下一盘棋如何?”
禾青颜未回,昔日二人对弈百盘,那是还未跌落凡尘,尚未背负满身罪责的旧事。可今时不同往日,一身劫数缠身,哪里还有闲心落座对弈。
“当真不来?”应景宁笑了笑,问这句话的时候视线落在容渊身上几秒,“百年前那盘棋局,你还未下完呢。”
禾青颜一怔,听明白对方话中之意。
容渊身上的梵咒失去了幽莲的压制,魔息外泄是早晚之事,往后定是被清风派长老发觉。
他必须尽快找到能解决的方法,而恰好,他碰上了应景宁,一个可以窥探天命和结局的人。
他抬眸:“既然还未下完,那就试试,此局是输是赢。”
这可是应景宁,谁人可以赢过他的棋局?
没有后悔余地,一瞬之际,周遭人影消散,只剩禾青颜与应景宁,他们落座在凉亭之中,眼前是一片桃花满园的景色,暖风徐徐,落英纷飞。
石桌上摆着百年前那盘下到一半的残局。
“你可后悔?”应景宁手肘轻抵亭沿,目光落在棋盘之上,声音轻缓漫过纷飞的桃花:“百年前你执意下到人界,护着那个徒弟,反倒招来天劫,跌落凡尘。”
禾青颜垂眸看向棋盘,视线越过错落的棋子,恍惚间好似又看见当年满身是血,被梵咒锁困的少年容渊。
他摇摇头:“未曾有过。若重来一次,我依旧这么做。”
“哪怕注定换来如今这般局面?”应景宁抬眼望向他,眼底看不出情绪起伏,“天刑缠身,谪落凡尘,梵咒噬他神魂,天刑耗你寿元,前路茫茫,处处皆是险境。”
亭外流水叮咚,桃花落满亭下石阶。
禾青颜伸手,指尖碰到一枚搁置已久的白子。
“我悔的,是当年没有寻到两全之法。”他缓缓开口,“却从来没有后悔救下容渊。”
“今日续弈,我不求全盘皆赢。只求这盘残局之中,能为他搏出一条活下去的路。”
应景宁静静望着悬在半空的白子,眉梢微淡。
“你很重视你徒弟。”应景宁咬重“重视”两字。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