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中仙》天更露宿

8、启程 别离繁平，

　　长瑾醒来时正在颠簸的马车上，说是想要小睡一会，可他睡得够多了，现下根本睡不着。

　　于是，他爬起来，将马车的帘子半掀起挂在一边，外面是裴青璃在驾车，琉戚也坐在外面，此时他两个正在讨论着山野风景。

　　看他们样子很是合得来，有说有笑的。

　　长瑾坐直了身子，将隔绝里外的帘子挂起来，靠近了外边。

　　裴青璃一直留心着这边，自然在长瑾掀开帘子时就知道他醒了。

　　“醒了吗？”

　　琉戚也叫了声师父。

　　长瑾点点头，说道：“你们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裴青璃一笑，“自然是谈论这青山绿水，格外美丽，叫人美不胜收。”

　　长瑾闻言向外看去，周遭遍野均是绿树成荫，花团锦簇。

　　若是有闲情逸致，大可在附近随意寻一处地方游山踏水，涤荡心灵。

　　长瑾深深吸了口气，皆是草木清香，令他头脑清醒了不少。

　　如今他们沿着一条大路前行，正是出发前往古漱城的路上。

　　裴青璃在驿站租赁了马车，这驿站在四城皆有分店，马车上有驿站标识，到了下个驿站分店可凭标识还车。

　　出门前长瑾看着裴青璃驾来这马车，颇感新鲜，问道：“你还会驾马车？”

　　裴青璃炫耀一番，“不止是马车，我还会骑马，撑船，可别小看了我。”

　　他自行下了车，取了梯凳摆好，伸手给长瑾，眼神示意长瑾牵一下。

　　长瑾犹豫了一下，还是搭了上去。

　　这马车看着规格不小，其中各种设备样样齐全，里头还摆了供人消遣的茶桌。

　　“怎么突然想到租这么好的车，你不是连院子都只买得起一室一厅的吗？怎的今日这么阔绰？”

　　长瑾经他扶着上了车，端详完整体结构后，从窗边探出脑袋问道。

　　裴青璃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搬上马车后边，他抬眼看向窗边的长瑾。

　　“你脸色不是不太好嘛，我寻思着是不是昨天帮我引渡恶气，让你精神不振了，索性弄辆舒服点的，好让你赶路时休息休息。”

　　他拍拍手，一把钳起琉戚腋下，将人提溜上了车。

　　然后收起凳子，靠近了长瑾这边窗户，仰着头说道：“你替我解决了我心头的执念，而且我们也说好了，替你修补好这凌渊春记，让你的思念也能有个归处。”

　　“再说了，繁平与我也无任何念想，我已经决定陪你去其他四城寻颜矿，自然没理由还留什么东西在这里。”

　　长瑾默默听着。

　　裴青璃无所谓道：“反正我也习惯了四海为家，在哪落脚不是住。”

　　“那你的院子呢？你的小人书呢？”

　　裴青璃挠挠头，“我叫西巷的李二接过了我的所有生意，以后这长平大街的小人书产业都归他一家独大咯，只是可惜……”

　　长瑾略带兴趣，笑问：“可惜什么？”

　　裴青璃狡黠眨眨眼，“自然是可惜繁平城人再看不到像我这么高质量，高品质的小人书了。”

　　长瑾一阵无语，放下了窗帘，进了车内。

　　裴青璃哈哈大笑，将东西都检查完毕，便一跃至驾车位，哼着不着调的小曲向着城外驶去。

　　繁平城原先与古漱城之间就有来往，只是因着最近增加了酒业来往，这条通往二城的大路便修宽了起来。

　　正所谓想致富，先修路，也是这个道理。

　　提起繁平，长瑾靠在车壁上，问裴青璃。

　　“那溪召殷最后是怎么说的？你今日出去打探到了什么消息。”

　　裴青璃拉着缰绳，放缓了马匹，看长瑾对这条路上的风景很满意，便放慢了脚步。

　　“他昨日在宴席上讲明了他溪家城主之位得来的所有经过，自是吓坏了宴席上的众人，还不等别人回神，他就自辞城主之位，当晚就遣散了城主府的仆人。”

　　裴青璃叹了口气，“今天早上我就看到粘贴了公告，他不仅辞去城主之位，还将这些年他家族产业尽数充公，宣告由繁平城人自行选出下一位城主，后带着妻女隐世，不再复出。”

　　长瑾默然，淡淡说道：“我看繁平城人未必放得下他，个中产业，城里布防，从前均由他亲手操劳，如今就算隐辞，怕也不得安宁。”

　　裴青璃点点头，“自是这个理，繁平城人拦了他的车马，将长平大街堵的水泄不通，他最后提出繁平人人自得，在新城主未选出之前，繁平就不再有城主……”

　　琉戚在旁问道：“那繁平没有城主了吗？”

　　裴青璃抽空摸摸他的脑袋，“是，繁平或将成为四城中唯一一个没有城主管辖的城池。”

　　长瑾亦问道：“就算城人知道他家族使用见不得光的手段取得城主之位，却仍如此爱戴他，你心中怎么想呢？”

　　“你会不会觉得自己所有的仇恨都像个笑话呢？”

　　裴青璃哑然，他捏着缰绳想了想。

　　“我确实有些不甘心，凭什么作了这么多事，他依旧品行高洁，若换回来，我也是会当城主的，这么一想，我心中倒扭曲了不少。”

　　长瑾凑过来，“可要引渡？”

　　“不是，”裴青璃手一横，“我没有发作。”

　　他长叹一口气，“若是我做了城主，怕连他的功绩都比不上，我自由散漫惯了，根本就做不到管理一城。”

　　“若是仍由他来管理，我也和繁平城人一般，无甚怨言。正所谓，前人罪前人受，都与后人无关。”

　　裴青璃说完，只觉得自己心下一阵澄明，好似多年积压的怨念又轻了不少。

　　长瑾也嘴角上扬，“我果然没看错你。”

　　琉戚进了内里为长瑾沏了茶。

　　长瑾便小嘬一口茶，倚靠着车壁，透过车窗，闲散的观望路边风景，悠悠闲暇倒显得他孑然一身。

　　裴青璃看着莫名有些眼神发直，他转头目视前方。

　　不该再胡思乱想的。

　　他心头跳的厉害。

　　长瑾的面色看起来好了不少，喝茶时茶杯压得那薄唇渐深，水润过的唇色好看多了。

　　使得裴青璃脸上微微泛红，他不由得想起早上那一幕。

　　昨晚一觉睡得十分迷糊，夜里也没有反应。

　　就这么睡到了大早上，他舒服的睁开眼，就与眼前的长瑾面对面上。

　　裴青璃一时大气不敢出，屏住了呼吸，生怕惊扰了眼前熟睡的人。

　　长瑾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他床上来了。

　　裴青璃惊骇得要命，他从未与人靠得这般近，近到长瑾的睫毛根根分明，他甚至可以感受到长瑾不轻不重的呼吸。

　　要人命了，怎么一声不吭就躺一块去了。

　　他下意识吞了口口水，开始就近端详起长瑾。

　　长瑾生得十分漂亮，醒着时看起来清冷淡漠，实际相处却是温柔平和，时而还爱戏弄人。

　　可他睡着了倒显得脆弱了几分，不像个仙力高超的仙人，这般惹人怜爱的模样实在叫人心悸，更别说他俩靠得这样近。

　　银丝铺了一床，在阳光照射下泛起了光。

　　裴青璃不由自主的伸手替长瑾将面前散落的发丝撩至耳后。

　　入手柔顺，过程中他的指尖不慎触碰到长瑾的脸，只觉柔滑，如丝绸般。

　　担心把人吵醒，裴青璃支手起身。

　　奇怪的是，长瑾未被影响分毫，他依旧睡着，只占据了床边一小块位置。

　　裴青璃爬过长瑾，下了床，看着长瑾微微弯曲的身子，他担心对方一个翻身就会掉下来，但他又不敢随意触碰长瑾。

　　思考该怎么在不惊动长瑾的情况下，把人挪进床里边点。

　　这时，琉戚在屏风外轻敲，“先生可是起身了？”

　　裴青璃回他一句起了，仍站原地。

　　琉戚在外等不到人过来，就直接越过屏风，来到卧房。

　　裴青璃指指床上熟睡的长瑾，轻声问道：“什么情况？他不是说他睡画里的吗？什么时候跑到我床上来了。”

　　琉戚看看他，又看看师父，也轻声说道：“师父昨天太累，总不能让师父和我睡地上吧，所以我就让师父睡你床上了。”

　　裴青璃一时想岔，以为长瑾是因为昨天替自己引渡恶气累倒，若是这样，那床全都让给他都行。

　　他一时有些惭愧，毕竟他睡太死，竟没发现长瑾变得虚弱。

　　于是他拍拍琉戚，又指指长瑾。

　　“把你师父挪到床里边点，让他再好好休息休息。”

　　琉戚闻言直接上前，将要上手推。

　　裴青璃迅速过来，拉住琉戚，摇摇头，“别那么粗鲁啊，让我来。”

　　他做了几个深呼吸，先是轻手抬起长瑾的脑袋，撩过一把银丝，将手穿过，将人枕在自己手臂上。

　　顿时温热的呼吸尽数洒在裴青璃身上，靠得那样近。

　　另一只手伸向长瑾膝弯，将人微微抬起。

　　长瑾的脸一下落在裴青璃怀中，惊得裴青璃身子一僵，愣是屏住呼吸。

　　他静默原地等待片刻，确定长瑾没有醒来的迹象，便膝行挪动，将长瑾换到了原先他躺着的地方，再把人轻轻放下，抽离双手，又替人盖好被子，掖好被角。

　　做完这些，他脑门上都要起汗。

　　回头就看见琉戚睁着大眼睛盯着自己。

　　他莫名心虚，“看什么看，快些出去，莫吵到你师父。”

　　随即推搡着琉戚穿过屏风，到了外间去。

　　“我去给你们买点早点，你在这里等着你师父醒来。”

　　裴青璃心情不错的离开房间。

　　琉戚一脸莫然，他不明白裴青璃刚刚那么小心翼翼的样子。

　　师父昨夜融合古画，已是透支的厉害，甚至是晕了过去，需要休息恢复，可看师父的样子就知道，师父一时半会还醒不过来，所以也无需过分担忧。

　　更不需要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