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中仙》天更露宿

77、解冰 互诉心肠，

　　神木村开始了第一次对外接触的试探，神木希不愧是两个时辰后，就要带领第一批村人出去的领头人，他将货品收拾好，准备出发。

　　他早前出村子一趟，找了几批马车回来，用来装村里外销的货，没了禁制后，出入果然方便不少。

　　神木宇最后再检查了一遍，确认扎带已经捆好，才看向车队前头，神木希的马车上载着神木心，小姑娘特别开心，觉得什么都新奇，这里看看，那里摸摸的。

　　神木宇忍不住又嘱咐了几遍，以往神木希出村，皆是因为他们之间闹得不愉快，但这次出村子，却是为了带动村子生计，他们之间也没有闹起来，可谓是皆大欢喜。

　　神木希已经把自己和神木心的家当收拾好，他这次，要带着女儿回家，一想到妻子见到女儿，会有多高兴，他就忍不住感慨，世事无常，谁能想到神木村会有这么一天呢。

　　他这边感叹命运，那边却传来神木宇一阵叮嘱，神木希白了自家兄长一眼，“我说，我又不是不回来了，用得着一刻不停的叮嘱吗？”

　　神木宇有种弟弟长大忘了哥的心酸，他抹一把鼻涕一把泪，哽咽道：“我这是真性情，任谁看见这种分别的场景，能不伤心的。”

　　“去你的，根本没有人会因为这个伤心，阿水，把你爹带走，别坏了我的好心情。”

　　一旁递行李装车的神木水无奈过来，把亲爹往回拽。

　　站在旁边的长瑾和裴青璃笑着，看他们兄弟俩打趣。

　　神木希坐回车前，裴青璃捏着信，交给他，“你出去后，将信交给驿站，自有人会送去，南方城路远，大概有个几天就能送到我朋友手中，届时第二批次也该提上进程了。”

　　“好，多谢裴兄弟。”神木希将信塞入怀中，拜别几人，“等我们的好消息。”

　　他抓好缰绳，再往车马后头瞧，确认所有人都准备好，便开开心心领头先行。

　　一时间，村路两边的村人欣喜送别，亲人间挥手告别，几辆满载货物的马车慢慢驶出了村子，承载着神木村的希望，一往无前。

　　神木水羡慕的看着马车离开村子，裴青璃从他身后搭过来，打趣他道：“怎么，心都飘到车上去了。”

　　“是有些。”神木水坦然说道，“我已经在想象轮到我出去的那天，会是怎样的场景，不过应该没今天这么多人吧，毕竟这次是头一次，下次就有经验多了。”

　　长瑾站到了他们身边，三个人都望着车队，看着车队的身影在林中渐渐消失。

　　神木水看向长瑾，“对了，你们之后打算如何？村子的事已经解决，你们是不是要走了？”

　　长瑾对他笑道：“应该还要待一段时间，大概等到你带着第二批货出发，我们就差不多要走了。”

　　“那还有段时间。”神木水了然道。

　　“当然啦。”裴青璃说道，“毕竟我们得等你二叔考察回来，再看看有没有需要帮你们改进的地方，反正我们的旅程也是走走停停，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也不算什么。”

　　他瞟向神木水，“怎么，你这么想要我们走吗？”

　　神木水连忙摆手，“没有没有，阿心已经回家，家里就剩我一个，除了阿笨，就没什么玩伴，如果你们还能再待几天，那我会很高兴的。”

　　他笑道：“我这些天，就只用为出村子做准备，也没什么地方需要我去做的。”

　　长瑾问道：“既要出村子，那你出去之后有什么打算吗？”

　　神木水想了想，“我倒是想要一点点去探索外面的世界，做个闲散旅人，活得自由自在。”

　　他提起自己的心愿，很是憧憬，却在这时，见到了与族人攀谈的神木宇，又说道，“也可能和我父亲，在村子里，继续做族长，建设村里。”

　　长瑾道：“可这样，你哪还有时间去四城看看呢？”

　　裴青璃也担忧看他。

　　神木水笑道：“还有我二叔呢，我可以时不时和他出去跑货，这样也能看看外面，只要能出去，我就已经很满意了。”

　　他一脸诚挚，比起村子其他人，他的心愿仿佛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即使自己要失去部分自由，也会优先选择族人。

　　正如他与神木宇，都在为村里付出，也没有怨言。

　　他道：“我有责任在身，当优先肩负起责任，父亲如此，我亦如此，或许之后村里与外界连通，外边的人也会来村子里，这样一来，我也算是全了与外界联系的心愿。”

　　裴青璃感叹他有如此大义，拍拍他的肩膀，以作敬佩。

　　神木水眼神略暗淡，他知道，自己需得像父亲一样，成为族长，成为绣纹里大家的太阳。

　　“阿水。”

　　正在他们站在一块时，神木宇却来到了身旁。

　　听见他叫自己的神木水，马上问道：“怎么了，爹，还有什么事吗？是不是有什么没装车，需要我送去吗？”

　　神木宇来到他身边，先安慰道：“没事，该打点的都打点好了，你不要着急，我和你二叔一大早就把东西都准备好了，马车也没问题。”

　　神木水才冷静许多，“那还有什么事，需要我去做的吗？”

　　神木宇仔细端详神木水，心中一阵疼惜，他和神木水之间除了族里的事，就没有其他沟通，平时和神木水，也极少交谈，甚至他长这么大，自己都没有好好了解过他。

　　神木宇心中难过，说道：“我刚才听见你说的那些话了。”

　　“爹！”神木水震惊，他刚才看神木宇还在和族人说话，根本不知道父亲，是什么时候到自己身边的，还听见了自己说的话。

　　他向前几步，“父亲，我不是抱怨当族长不好，我一直都想向你学习，怎么管理村子的，我已经做好做族长的准备，请你放心。”

　　神木水不想让父亲对自己失望，连忙为自己辩解，“我虽然想要出去外面，但我知道，我有自己的责任，我刚才的意思是，我会先做好村里的事，再考虑外出……”

　　“不不不。”神木宇打断他，他看着神木水着急解释的样子，说道：“我不是想要说这些，我过来，是想告诉你，你不需要把村子的责任揽在自己身上，村子还有我。”

　　他看着神木水，继续说道：“我希望你，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去完成你自己的愿望，而不是为了我，留在村子里。”

　　神木水有些愕然，他不敢相信，父亲竟然是这样想的。

　　他有些手足无措，以往父亲与自己时间上并不重合，父亲总是往返于家中和议事堂，根本没有时间和自己说上两句话，偶尔有事，也只是吩咐自己帮把手，处理些事情。

　　从来没有一刻俩父子是敞开心扉来说话的，以至于，神木宇说出这样一通话，让神木水感到震惊。

　　他心中存有疑惑，“我……我应当把父亲放在第一位的，村子需要我们……”

　　神木宇摇头，“不，村子有我，但我想要你得到你想要的，你不必要再为村子做什么。”

　　他看着神木水，“偶尔，当父亲的，也想为孩子做些事，阿水，你可以放下父亲了，去做个自由的旅人，去游历外界，去看你想看的，做你自己就好。”

　　神木宇拉过神木水的手，说道：“以前是我懦弱无能，不能给你最好的生活，也没有多关注你，我总是在你和族人之间，优先选择族人，总是落下你……”

　　“我辜负了你的娘，不该再继续辜负你，我虽然曾想把你培养成像我一样的人，继续为村里做事，可经历了这么多事，我猛然发觉。”他紧紧盯着神木水，“我的孩子，才是我最应该在乎，最应该注重的那一个。”

　　神木水眼睛一酸，他看到了神木宇眼旁的皱纹，哽咽道：“父亲，我从来没有觉得你对我不好，我看到父亲为我做了很多事，也看出父亲对我有多关心。”

　　“只是因为那些事，才让我们彼此之间，没能好好聊一聊，现在听到爹你说的这些话，我很感动，游历外界，向往自由，这些确实是我想要的，但是，我更想要的是，陪在父亲身边，我想和父亲再坚持一段时间，把村子做到更好，到那时，我再去做我自己的事。”

　　他眼神坚定，“我是这样想的，爹，别拒绝我，反正我现在还年轻，我随时可以出去，但陪你的时间可不能再少了。”

　　神木宇心中一阵感动，他没想到神木水会这样想，一时间说不出话，只能感动得重复说好。

　　父子俩把话说开，曾经很少交流，他们不知道对方怎么想，可想来，这对父子的性子也十分相像。

　　长瑾看着那边的俩人，看着看着，心底隐隐有些触动，他想起和师尊在凌渊的时候，一起修习的日子，总是让人欢乐，如此想来，只觉想念。

　　裴青璃目光一直停留在他身上，自然没有错过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忧愁，他忍不住抬手，想要牵上长瑾放在身侧的手。

　　只是他犹豫片刻，却不敢轻易去安慰他，伸出去的手略带思虑，想要靠近又不敢向前。

　　在他犹豫之时，一双手直接牵上长瑾，将他的手握得紧紧的。

　　长瑾略带惊讶的回头，看到了琉戚，琉戚牵着他，抬头唤了一声师父。

　　手心暖意直升心底，长瑾心下一软，对琉戚抱以一笑，手上用点力，轻轻握回琉戚。

　　裴青璃怅然若失，他看着师徒俩牵着手，心情难受，自嘲一般将那只犹豫不决的手收回。

　　长瑾看见琉戚，想起来些什么，他转头望向裴青璃，“先生，我要带琉戚去遗迹一趟，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

　　裴青璃道：“去做什么……”他一下反应过来，也看向琉戚，“你是想……”

　　他没有说完，但长瑾已经明白他要说什么，便点头道：“对，要不要一起？”

　　这些时日的相处，他们之间的倒是十分默契，只消对方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想要做什么。

　　裴青璃点头道：“好，一块去吧。”

　　既然决定一切如常，便该做好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