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中仙》天更露宿

64、祸起 夜半祸起，

　　长瑾盯着裴青璃的发顶，伸出空闲的那只手，想要触碰一下。

　　却在这时，远处传来轰的一声巨响，吓了他一跳，手还停留在半空，裴青璃也吓了一跳，马上抬头四处寻找，还不巧撞到了长瑾的手。

　　“发生什么事了？”裴青璃揉揉脑袋，询问道。

　　长瑾摇头，俩人对视一眼，迅速走出大殿。

　　待他们走出大殿，长瑾望向远方，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远处天空一片火红，伴随着树枝坠落的声音，神木像在发出悲鸣，将整个神木村包围在树下的神木，此时正在燃烧，浓浓烈火带来滚滚浓烟，在夜色之下，依旧清晰可见。

　　“神木……在燃烧？”裴青璃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

　　那个方向确实是神木没错，可怎么会？

　　裴青璃思绪繁杂，“怎么会烧成这样？神木村人不是在巡逻吗？”

　　火势之大，连他们这一片遗迹深处，都能看见，天空被火焰几乎照亮，像早上一样，火光映照下，他们甚至能清晰看到周围倒塌的遗迹残骸。

　　“一定是村里出事了。”长瑾有些许不安，他看了眼火红的天空，分出感知，向村里探去。

　　裴青璃焦急的等待他，时不时看向燃烧的神木。

　　长瑾闭上眼，仔细探看，片刻，他疑惑道：“有人闯入村子了。”

　　“是什么人？”裴青璃问道，忽然想起某人，“是不是神木希，他回来了？”

　　长瑾“看到”树下站着很多人，场面十分混乱，“有很多生人，他们好像和村人起了冲突。”他眉头一皱，看到了站在一旁的神木希，“神木希？那些生人是他带来的。”

　　裴青璃心头一震，“他真的回来了，烧树也是他做的么？”他想起神木希离开时放下的狠话，“不会他这次是真的要毁掉神木吧？”

　　长瑾睁开眼，“我们得赶紧回去了。”

　　裴青璃点点头，俩人向着神木方向前进，脚下的路已经走过好几遍，熟悉的很，来时用仙法照明，这次回去，却不再需要任何照明的手段，只因那火光实在耀眼，脚下的路已被尽数照亮。

　　一开始还是走着，但感觉来不及，心中焦虑得不行，神木水索性跑起来，他越跑越快，感受到夜风吹到脸上，呼吸也变得艰难。

　　夜半之时，他在睡梦中被吵醒，院墙外有人在跑，时不时有吵闹的声响，他一下反应过来，忙从床上下来，打开房门，却见三五火把从四面八方来，纷纷赶到一处去。

　　神木水心中咯噔一下，出事了，他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个，神木宇还没回家，他看向长瑾他们房中。

　　只见琉戚也被声响吵醒，正揉着眼睛，打开房门，与他面对面。

　　神木水再看四周火把之数，知道此次事件非常紧急，几乎大半个村子的人都出动了，他有些不安，往琉戚身后望去，却不见长瑾和裴青璃的身影，忙问道：“琉戚，你师父他们还没回来吗？”

　　琉戚看着吵吵闹闹的村人，方才他一直待在神木水家房顶，远远的观察着，看到了村里多了很多人聚集，他明白，这是出事了。

　　师父让他在此盯梢，怕是对今夜之事有所预感。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去向长瑾复命，怀中就被推来一具小小身子，神木心嘟囔几句，伸出双手，环着琉戚脖子，困得缩成一团。

　　琉戚不解的抬头。

　　神木水略带抱歉的对他说道：“琉戚，帮我照看一下阿心，好吗？村里出事了，我得去看看，你千万不要到处乱跑，就带着阿心，待在家里，等你师父他们回来，一定不要离开这里，保护好阿心，好吗？”

　　他满脸焦急，再次看向举着火把，几乎将村子照亮的族人，回头对琉戚再叮嘱道：“我必须得走了，琉戚，你带着阿心躲好，等着你师父回来。”

　　神木水揉揉神木心的脑袋，接着义无反顾的冲出去，走时还不忘把院门关好，他担忧这两个孩子的安全。

　　琉戚抱着神木心，还想说两句，但神木水已经走远。

　　他抿紧嘴巴，怀中的小小身体热乎乎的，要把她放在这里，自己先去找师父吗？

　　琉戚回头看了看黑漆漆的房间，再看看紧紧搂着他脖子的神木心，把这么小的小孩单独放在这里，会出事吗？他内心纠结，师父和先生远在遗迹深处，他答应师父，若村里出事，一定要去通报一声。

　　可现下，手里还捧着个烫手山芋，这下要如何是好。

　　他这边纠结，神木水已经混入人群中，向着神木的方向前进。

　　突然旁边一只手拉住他，神木水立马反手打回去，却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喊道：“是我！是我！别打！”

　　借着火光，神木水才看清来人，“阿成，你怎么……”他见到来人，脸色一变，“今夜这场混乱，是不是我二叔要你们动手了？”

　　他压低声音问道，再顺手把对方推到一边的房子后面。

　　激进派成员神木成，推开他的手，“阿水，我是好心来通知你的，你不要再淌这趟浑水了，赶紧趁着村子现在混乱，跑出去吧。”

　　“什么意思？”神木水有些气愤，“你这样说是什么意思？”

　　见他不明白，神木成嗤笑一声，“我是看在我们是朋友的份上提醒你的，你二叔带了人来，现在正在砍神木呢，今晚就是动手的时候。”

　　神木水扯过他的领口，“你们得了通知？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我没有得知要在今晚动手？”

　　神木成一把拍开神木水的手，“你以为进了我们这边，你就是我们的一员了吗？我告诉你，从始至终，都没有一个人相信你，你爹是保守派，谁敢信你，你看看现在的混乱，不是明摆了吗？我们不信你。”

　　他字字诛心，好似刀子一刀刀扎在神木水身上，没想到一直以来，他都把自己当成激进派的一员，与父亲那边疏远，处处帮助激进派，可到头来，自己竟然落得个被两边放弃的下场。

　　“不，我不信……”神木水脑子混乱得不行，他像受到打击一般，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神木成见到他这模样，又于心不忍，抬手拍拍神木水的肩膀，“阿水，今晚就是动手的时机，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你不是有个妹妹吗？带着你妹妹，趁这个时候离开村子吧。”

　　神木水意识有些混沌，“离开？要如何离开，神木一族，怎么离开神木村？”

　　神木成咬咬牙，抬手砸了他一拳，“你难道还没感受到，禁制已经消失了吗！”

　　神木水一下如遭雷击，轰然将他整个人定在原地，他有些手足无措，喃喃道：“什么意思，什么叫禁制消失了？禁制怎么可能会消失？”

　　神木成气极，“我不和你多说了，我得赶去神木那边集合了，阿水，你听好，你最好赶紧离开村子，等这场混乱过后，无论那边获胜，你都难以立足。”

　　他看看房子外，匆匆行过的村人，焦急要走，却被神木水拉住衣角。

　　神木水拉着他，头发凌乱，“你说清楚，你们今夜到底要做什么？”

　　神木成着急走，直接甩开神木水，说道：“今晚就是针对你父亲，两边都要把你父亲搞下来，懂了吗？”

　　他说完马上走出房子后面，跟上其他村人，向神木进发。

　　神木水的手僵在原地，他的眼神空洞，心中一片混乱，片刻，他颤颤巍巍的抬手，按住就要跳出来的心脏，想要以此让它平静下来。

　　快。

　　快啊。

　　冷静……我要冷静……

　　他来回几个深呼吸，明白自己不能乱了方寸，待平复好心情后，他努力去感应心底，与禁制的联系，却发现，无论他怎么向以前一样去感应禁制，都得不到任何回应。

　　禁制，真的消失了……

　　神木水愣了，他第一次感受到失去禁制，禁制对于神木村来说，就像天空一样，永远出现在他们的头顶，可现在，天塌了。

　　到底是什么时候，禁制为什么会消失？

　　他捂着脸，后背抵着墙，缓缓跌坐在地上。

　　禁制一直以来都是为了保护族人而存在，可也同样限制着族人的自由，让族人难以离开禁制之下，无论去了何种地方，心中一直受限于禁制，叫人无法远离。

　　可当禁制消失，梦寐以求的自由摆在眼前，神木水全却忽然觉得浑身乏力，完全不想动了。

　　压在他心底的自由，如今随着禁制的消失，完全可以释放出来，可他却感到空了，他明明已经获得了自由，为什么，心里还是空了一大片呢？

　　他想不明白，过去他因追求自由，内心拒绝留在村里，想要去外面的世界看看，想要……自由自在的生活。

　　可为什么得到自由的他，却高兴不起来。

　　是少了什么吗？

　　神木水将脑袋埋在膝盖上，眼睛却瞟到衣角的太阳，那是父亲为自己绣的太阳，希望他像太阳一样，照耀族人。

　　是父亲对他的愿望，他那时，因为极度的渴望外界，有意疏远父亲，不想接替父亲的族长之位，甚至经常从密道，跑出村子，与父亲渐行渐远。

　　父亲只顾着族中大小事物，总是听从族中长辈要求，他那时，也与二叔走近，自然摒弃起固步自封的父亲。

　　他记得，即使如此，父亲依然对自己笑脸相迎，即使被二叔骂得狠了，也只是默默忍受，然后再劝上两句，要二叔回村，接着再被骂。

　　想到此，神木水揉捏着衣角的太阳，指腹下传来粗糙的针脚。

　　他猛然看向大路，依旧有村人举着火把匆匆走过。

　　父亲，我需要去找父亲。

　　他站起身，对，我得去找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