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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前事 仇恨避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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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证墨披着外套,坐在椅子上,他猛然咳了两声,按着胸口顺着气,直到平复下来,才捧起一旁的茶杯,喝了两口。
片刻,他冷眼看向地上跪着的人。
开口道:“溪叔,没想到紧要关头,竟然是您先站出来。”
地上跪着人头发已白,脸上布满皱纹,颤颤巍巍的跪在书房地上。
“城主,事关裴府,乃至繁平城,还请三思啊。”
裴证墨胸中闷极。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溪召德,身为裴府管家,早在裴证墨少时就接手裴府大大小小的事项,如今在裴证墨看来早已算是裴家的人了。
“城主,您当真要把那恶气收在裴府吗?您应当知道,一旦将那恶气招来,会给整个裴家带来多大的祸端啊……”
溪召德将头重重磕在冰凉的地板上,再起来时,额上已然带了伤。
他妄图用他自己来劝裴证墨放弃这个想法。
“您不能这样做啊,您是一城之主,您得为城中百姓着想啊,这恶气必须得送归凌渊仙山去啊。”
“胡闹!”裴证墨猛然站起,“你既然自认是我裴家人,如今这副畏惧的模样又是做甚!你可知凌渊不保,那山上几乎没有活物。若我不出手,这世间哪还有安宁可言!”
溪召德自然知道早前凌渊仙山被恶气侵害,可仙人都难以对付的东西,放到他们普通人这里,那他们普通人又该怎么办。
他不想死,不久前他才刚得孙儿,他不想活在恐惧中。
想到裴证墨不顾后果的把恶气引渡回来,他眼中越发浑浊,“城主,您就算不在乎裴府上下百人,也得为少爷考虑啊,青璃小少爷还这么小,您忍心让他沾染上恶气吗?”
听到裴青璃的名字,裴证墨怔然,他低垂眼眸,那孩子还这么小……
可恶气之事迫在眉睫,若不分散,必将天下大祸。
于是他狠下心来,“我意已决,谁都别来劝我,溪叔,退下吧,别再说了,此事也不可再提。”
他望向窗外,院中的桃树还是孩子出生时栽的,裴青璃经常在树下玩耍,而如今,他却将自己的孩子置于危险之下。
溪召德听了脑子越发混沌,他强撑起身体,凭什么,本该是仙人的责任,如今却要他们普通人赔上性命。
他不甘心,都是仙人的错,都是这些人的错。
“不行……不行。”溪召德声音渐大,“就算仙人都去死,这些东西也不该让平民来背负!”
裴证墨看向溪召德,他模样说不上来的奇怪。
“溪叔你……”
下一瞬,裴证墨睁大了眼,丝丝缕缕的黑气从溪召德眼中,口中溢出,分明是被恶气侵蚀的模样。
“什么时候,溪叔!你是什么时候碰到恶气的。”
裴证墨欲向前阻止,但他速度不及恶气之快,眨眼的功夫,溪召德已全然被恶气缠绕。
溪召德苍老的脸上都是黑气,不断有黑气从他体内冲出来,他现在才明白,恶气有多恐怖,恶气不断冲刷着他的身体,带来的痛苦让他不断哀嚎。
恶气最是会被邪念吸引,欲念会充实恶气,带来更多恐惧。
溪召德痛恨仙人不作为,怨恨裴证墨将恶气引渡到裴府,却没想到因为他的恶念,给原本四分五裂的恶气一个可乘之机。
借由他的恶念,顺利从裴证墨的封印中逃脱。
此刻,裴府落入人间地狱。
一切都变了样。
年少的裴青璃仿佛来到了炼狱。
整间宅子被火包围,火焰吞噬了所有,不停有繁平城民提着水过来救火,周遭乱哄哄的,嘈杂的要命。
裴青璃没进到家里,他之前偷溜出门,却不想回来后,家里会是这副景象,他还没来得及冲进家里,就被围观的城人拉住,阻止了他。
冲天的火光向着天空而去,夹杂着少年痛苦的呐喊。
不对!
不对!
不对……
在普通人眼中看到的是火焰将整个城主府包围,里面传来凄厉的哀嚎声。
但裴青璃知道不对。
他痛苦的瞳孔中倒映的不只是火光,还有那些浓郁的黑气,丝丝缕缕缠绕在整个裴家,不停啃噬着所有人。
他不知道那些黑气是什么,但他看到了家人痛苦的模样。
想起卧房的父亲,想起即将失去的家人。
他不知道由何而生的力气,竟挣脱了阻止他的人群。
裴青璃推开人群冲入火中,人群发出惊呼,却拉不住那少年。
他眼中含泪。
父亲……
整个裴家被黑气包围,那黑气刮得他脸疼,撕扯着他的身体,想要把这么一个孩子彻底撕碎。
家里到处都是倒下的人,他们被黑气吞噬,气息全无。
裴青璃又惊又怕,不停脚步的越过一片又一片废墟,火光蛰伏在他周围,他不敢去看那些死不瞑目的人。
他心里只有找到父亲这一个念头。
快到了,在前面就是父亲的房间。
他叫道:“父亲!”
跑过转角,他只看到坍塌的房屋,火已经烧到父亲院落,那棵桃树也被烧得噼啪作响,早已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猛然一声响声,他迅速向发出声音的书房望去。
“父亲。”
裴青璃冲开书房的门,映入眼帘的却是父亲倒下的身影。
“不!”
裴证墨自知若他不将恶气引渡过来,溪召德必死无疑,而且,这些溢出的恶气也需要再度收回。
所以心智被恶气操控的溪召德扑过来,手作利爪,将裴证墨穿身而过时。
裴证墨亦抓紧那只手,他的仙术不过皮毛,远比不上凌渊的仙人,但将恶气尽数引渡到自身,他还是有信心做到。
只是,几日前为赶制画作,他的身体已经损耗过多,如今尚未恢复,就要接着使用,恐怕此次,便是终极了。
源源不断的黑气不断传输至他体内,在他体内横冲直撞,逼得他呕出口血。
只要,只要把这些恶气全部封印,他愿以此身作画,灭尽一切恶浊之气。
只是,可惜再不能看着孩子长大。
他视线渐黑,身体也渐无力。
好冷,原来死是这种感觉。
裴证墨回想起妻子,她过世时,也是这样冷吗,不过自己当时抱着她,应当是会暖些吧。
裴青璃赶到时看见的正是溪召德杀害父亲的这一幕。
父亲身子重重倒下,四处黑气分散。
他眼前一黑,失去了所有一切意识。
“是我生出恶念,让恶气逃出,是我害了城主啊。”
溪召德干枯的双手痛苦的抱住脑袋,跪在地上面对着裴青璃,正如他曾经跪在裴证墨身前一样。
“小少爷,是我对不住你啊……”
长瑾沉默着,听完了往事,他沉默着看向裴青璃。
裴青璃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无能为力的孩童,他如今身姿挺拔,立在长瑾跟前,还高出一头。
他脸上早已麻木不仁,那些过往的痛苦实在太过剧烈,每每想起都犹如一把刀在不停剜着他心头的肉。
那场火仍在他心头燃烧,痛苦啃噬着他的骨头。
他看着眼前人,开口道:“我那时眼前一片漆黑,再醒来已是几日后,我倒在城郊河边,脑子混沌,浑浑噩噩间也回了趟府,除了一片废墟,再无人生还。”
长瑾怔然望去。
裴青璃已是痛苦万分,“裴府已尽数化作灰烬,世上无人知晓还有我一人独活,我以为,所有人都死在那场火里了,于是我离开了繁平,在四城流浪……”
接着他眼通红,“直到八百年后,我偶然得知,繁平的城主姓溪,我才回了繁平,个中调查后,竟发现溪召殷是你的后人……”
溪召德再猛磕头,“我当初被恶气入体,是城主将我身上的恶气尽数引渡至他身上,才保住我一条小命,我却……我却不知感恩,竟犯下滔天大祸……”
他漆黑的眼眶中透着亮,“我也受到了惩罚,我沾染恶气,致使变成如今这不死不灭的模样,我的子孙后代,也统统难活,这都是我的报应啊……”
“这是我应得的报应啊!”
溪召德膝行至裴青璃前,“小少爷,你有怨气,就杀了我,还请……还请看在你少时我曾照顾你的情分上,勿要为难我的后人,老奴……老奴在这里给您磕头……”
裴青璃咬紧了牙,握紧了拳头。
“你自然要死,你怎能不死……”
长瑾感受到裴青璃身上流出的恶气越发浓郁,便轻声靠近了他。
白玉一般的指尖触碰到裴青璃紧握的拳头,带来清凉的冰雪,簌簌间飘落到裴青璃心间。
这是凌渊的雪,是许久不见的雪。
裴青璃松开了紧扣的手,任长瑾长指相扣。
那雪将他所有从心底腾升的愤慨浇灭。
长瑾温柔的在他身边开口道:“你不擅杀,便由我来助你如何?”
裴青璃愣神一瞬,与长瑾相牵的手,渐渐被长瑾引导,呈现抓握状,几乎在刹那,白雪一般的缥缈仙气构建出一把银制长剑。
分外轻盈,也异常冰冷。
裴青璃手握这把剑,已是说不出话来,明明剑透出的寒气,正在不断溢出,可贴在他手上的那只手,却更叫人觉得冰寒。
“此剑唤作清霜,斩尽世间恶浊之气,荡清一切杂念恶欲。”
长瑾温柔一笑,“最是适合被恶气侵蚀之人,青璃,来。”
他牵引着裴青璃,来到溪召德面前。
“你如今已是被恶气侵蚀,非人非鬼,独留不死,可你的身体早就支撑不下去,才叫你以这副模样苟活于世。”
“想来你也万分痛苦,为将自己不死隐藏,才躲到这地底,可你也将裴家满门消亡的真相带走,让世人忘却在恶气中拯救了世人的他们。”
长瑾放开了清霜的掌控,走到溪召德面前,手中浮现出一副古画,正是那凌渊春记。
随着他手中仙力牵引,那画缓缓打开,依旧是凌渊山水。
溪召德只觉被这水墨山水压迫,体内似被剥除了什么,却只见丝丝缕缕的黑气从身体内飘起,向那画而去。
被剥离的感受并不好,可以说是万般痛苦,溪召德本就因体内含有恶气而存活至今,如今骤然失去,全身开始不间断的萎缩,几乎看不出人形。
直到凌渊春记吸取完溪召德体内的恶气,长瑾才将画卷起来。
这一番动作却让他脸色更加苍白,实是仙力耗费过多。
但他仍提起笑来,“青璃,结束他的痛苦吧。”
裴青璃举剑对准溪召德,将长剑直刺下去。
顷刻间,溪召德已是灰飞烟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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