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中仙》天更露宿

31、坦明 师徒合谋，

　　长瑾借着裴青璃的力，躺在对方怀里，挣扎了会，还是睁开眼睛。

　　顿时就有两颗脑袋凑了上来。

　　琉戚蹲在一旁，“师父，你感觉怎么样？”

　　裴青璃皱着眉头，“下次不许这么拼命了。”

　　长瑾无奈道：”没办法啊，要是我在全盛时期，那还有恶气伤人的事，起码不会像现在这样狼狈。”

　　他故作凄凉，哀叹两声，“好在我们琉戚会些阵法，和师父我心有灵犀，才能及时将那恶气制服，孩子大了，还能帮我一帮……”

　　长瑾斜眼瞟了裴青璃两眼，“要是之后还遇到这样强大的恶气，连我都倒下了，其他人可怎么办呀。”

　　琉戚凑过来，“那我多学些阵法，保护师父。”

　　长瑾很是欣慰，不过他的目的不在于琉戚学多少阵法来帮他，“师父知道琉戚乖，但是遇到危险，琉戚要记得先逃跑，保命要紧，凡事有师父顶着呢，知不知道？”

　　琉戚点点头，“可是我跑了，师父怎么办啊？”

　　长瑾抹一把泪，“那师父只能香消玉殒了。”

　　“师父，呜呜呜，我不要师父死……”

　　他师徒两个一往情深抱头痛哭，仿佛窥见了今后的下场。

　　裴青璃再忍不下去。

　　“我学，我学仙术。”

　　师徒俩瞪眼惊讶看他。

　　裴青璃撑着长瑾，低头说道：“总不能让你们师徒真天人永隔吧。”

　　长瑾朝琉戚会心一笑，琉戚便收回了刚刚那副单纯模样，板回了脸，守到一旁去了，摊上这么个喜欢逗人的师父，能怎么办。

　　虽然长瑾身体无力，还挂在裴青璃怀里，但观他模样已是十分满意，偏他还要故意问道：“先生真的想好了？真的要和我学仙术？”

　　裴青璃点点头，“如今经历怎么一遭，我也是想通了，我不该再继续做凡人了，我要学些仙术，下次遇到危险也能使出一二来。”

　　他看看长瑾，又看看琉戚，“至少逃命的时候，多个人顶着。”

　　长瑾呵呵笑起来，声音低些，实在是因为提不起力气，他笑够了，便感慨道：“总算没有埋没你青氏一族的血脉。”

　　他一提起这事，裴青璃就疑惑了，

　　“我一直挺好奇的，你难道认识我娘吗？怎么知道青氏一族的事？”

　　他记得母亲一族的事鲜少有人知道，他们家就只有至亲几个才知道，也不会和任何人提，怎么到了长瑾这，就被知晓了呢。

　　看着裴青璃怀疑的样子，长瑾闭了嘴，心中懊悔，糟糕，此事可提，但不能说，至少不该现在说。

　　裴青璃见他紧闭嘴巴，一看就是有事不告诉他，便追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长瑾支吾半天，“现在不能说，往后你学了仙术后，我再告诉你。”

　　裴青璃看着他无言，便不再纠结，他对母亲的印象已经十分模糊了，母亲离开他太久了，也许是长久的岁月磨灭太多过往，又或者是体内的恶气已经侵蚀掉他的情绪。

　　令他如今再想起八百年前，心底已无太多波澜。

　　与其过分执着过去，不如放眼现下。

　　裴青璃叹口气，“之前那恶气穿透你的身体，着实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我伤到你了，让我难过了好一阵，所以若是再遇到这样的事，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因为我实在不想再看到你们受伤。”

　　长瑾挺挺胸膛，“没有伤到哪啊，我身体可以变化虚实的，你看。”

　　他犹如一缕幽魂，自画中飘荡而来，本体融入画中，与那凌渊古画相连，现出来的身子，不过是仙力幻形。

　　虽然平日里与普通人无异，但只要长瑾一念之间变化，便能将自己的身子变幻虚实，如此，也不会轻易受伤。

　　他这一下将裴青璃好不容易酝酿起的情绪打断，裴青璃顿时觉得有时候面对长瑾，时常会感到无力。

　　“我是说，我原本以为自己这辈子就做个寿岁长些的凡人，但方才遇到那么些事，我对自己不能相助你，感到悲哀。”

　　他沉了眼眸，长瑾也不再说笑，这番，看着裴青璃认真的模样，他也认真起来。

　　“长瑾，我想，遇见你们后，我原来那些想法就已经不再适用了，我应当如你所说，将我原本拥有的仙人血脉利用起来。学些救命的法子，学些能使的仙术，好叫你不会再像今日这样……”

　　裴青璃臂膀用力，抬了抬长瑾，“像这样需要透支自己，才能解决全部事情。”

　　长瑾看着非常认真的裴青璃，一时愣住，片刻，他小声喃喃道：“这是仙术拟的身子，散一会也没事。”

　　“我是说认真的。”裴青璃满脸写着认真，强调道，事实上，在亲眼目睹长瑾受伤那一幕后，他就开始非常认真的思考自己在三人中的能力，思考来思考去，最后得出，自己只是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凡人。

　　长瑾是仙人，会仙法，琉戚虽然是凡人，但也会些阵法，他们对付起恶气比他这个什么都不会，遇到恶气只能躲起来的凡人好太多了。

　　裴青璃只觉不甘心，他除了最多会画点画，能帮长瑾修补画外，就没有什么作用了。

　　但这并非他想要的，他想要能搭配这对师徒身份的认同，想要被介绍时，不再是同路的画师。

　　裴青璃黯然，独自活过八百年，原以为自己是个怪物，但某一天，突然出现一个和自己一样的人，他怎么能不向往。

　　裴青璃低了脑袋，叫人看不清情绪，但长瑾还躺他怀里，正正将他此刻落寞的模样瞧了个仔细。

　　他收回笑，勉力抬手，将裴青璃低头，落到身前的发丝拨了回去。

　　“好啊，我教你仙法，我们好好将你的仙人血脉用起来，不要想太多，一步步来，先生。”

　　裴青璃听了长瑾安慰，知他又看穿了自己，但心下一暖，便点头笑着答应道：“好。”

　　但是长瑾眼珠一转，思考了起来，“若先生你和我学仙法，那你该叫我师父么？”

　　裴青璃一下拉下嘴角，“我不和琉戚同辈。”

　　琉戚多大，他多大，要是和琉戚一块叫师父，未免太过掉价，裴青璃打心底不同意，自然不是嫌弃琉戚的意思，而是他一个大人，与小孩称兄道弟，面上有些过不去。

　　更何况，他觉得自己应当和长瑾一个辈分。

　　琉戚听到叫了自己，跟着往这边看。

　　长瑾一脸莫名，他说道：“你当然不会和琉戚一样。”他偏头一指琉戚，“琉戚是大师兄，你排在琉戚后面。”

　　裴青璃：“……”

　　琉戚噗嗤一下没忍住，笑出声，孩子想到自己要有师弟，简直乐开花了。

　　长瑾也低声笑起来，“好啦，不逗先生了，我自然会教先生仙术，先生也不必叫我师父，一切如常就好。”

　　裴青璃：“这还像样点。”

　　他看了看周身，整片矿洞是已经毁了，先前这些红颜矿被画中恶气污染，已是用不得再酿酒，如今又因长瑾转化其中能量，化作仙力，这些红颜矿已不能再叫做红颜矿了。

　　失去能量的矿石不再是红色的，已经变得透明，成了普通矿石。

　　想来段雪梅也不会再用这矿洞，红曲酒也不再是红色，变回了原先的酒水。

　　裴青璃问道：“接下来，做什么？”

　　长瑾顺着他的目光，自然也看到了满洞的白矿，“该出去了，我想回去睡一觉。”

　　他打了个哈欠，打到一半，突然身体被架起来，离了地。

　　却是趴到了裴青璃背上，长瑾歪着脑袋靠在裴青璃肩上。

　　“我重吗？先生。”

　　裴青璃头也没抬，向琉戚喊道：“琉戚，走了，别玩那石头了。”

　　琉戚马上跑到他身边，跟着一块走。

　　他这时才回道：“不重，你的仙力都快支撑不住你显形了。”

　　长瑾无所谓的看了眼变得透明的腿，便懒得再维持，只将脑袋趴在裴青璃肩头，感受到对方背着他走动。

　　“只是可惜，原本想要点红颜矿来给你那画点缀点颜色的。”

　　裴青璃遗憾没能早点敲几块红颜矿下来，不然日后还能给凌渊春记添点颜色。

　　上次长瑾拿出画来时他还没来得及瞧清楚，后来再拿出来，也是急于收复恶气，便又忘了找他要那画来瞧瞧。

　　要是不熟悉熟悉，补不好可是砸他招牌。

　　裴青璃打算看看这地上还有没有能用的矿石，挖两块带走。

　　却感觉到身后的长瑾顾涌一阵，便有一只白皙透明的手伸到眼前。

　　那手中盛这一块晶莹剔透的红颜矿，鲜艳的红色与透白的皮肤形成对比，一下便引得人移不开眼。

　　“你怎么有……”

　　裴青璃撇过脑袋，问他。

　　长瑾伸长手挂在裴青璃脑袋边，眼睛已经困倦到合上，依旧要回答裴青璃，只是声音含糊不清。

　　“先生提过想要。”

　　裴青璃一时怔然，末了，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他眼神柔缓许多，轻声回道：“多谢。”

　　身后已无动静传回，但脖颈边却有细细密密的呼吸，暖风吹得人也熏了心。

　　裴青璃便轻轻将人往上抬了抬，脚下选些平坦的路走，尽量不吵着人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