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中仙》天更露宿

30、事后 倾尽仙力，

　　随着手中不断输出的仙力，长瑾明显感到内里一阵虚晃，他闭了闭眼睛，再睁开，便继续输送仙力。

　　凌渊春记已收复过春景，现下收复的是正是凌渊山的夏景。

　　恶气随着融合正式纳入凌渊山中，被更强大的仙力镇压。

　　裴青璃走近长瑾身边，其他人或许没有瞧见，但刚刚长瑾身形有一瞬晃过，他担心长瑾卸了力，便先到他身边护着。

　　长瑾自然看到裴青璃的小动作，心下一暖，便加快指挥两画相融合。

　　待到结束，长瑾两鬓已积了汗，他微微张口，喘着气，又极力压下自身不适。

　　却从身旁伸出只手，轻抚住他的手肘，将他稳稳托住。

　　长瑾顺着手向上瞧，却对上裴青璃拧着的眉，他轻笑道：“先生有这么担心吗？”

　　“别说些俏皮话了，你整个人都要虚化了，你知道吗？”

　　裴青璃扶着人，又不敢说些重话，担心一重之下，就要把人压垮了。

　　长瑾脸色说不上好，却仍是想笑。

　　虽然画中恶气已经解决，但外头喝了红曲酒的城人可还等着人救呢。

　　琉戚举着小罗盘过来，“师父，你可有碍？”

　　他瞧见裴青璃一直扶着长瑾，便以为长瑾这次损耗太大，想过来相助一把。

　　长瑾温柔了眼眸，低声对琉戚说：“师父无碍，”他抬抬手，示意身体并没有受伤，“只是先生担心则乱，不肯离开师父罢了。”

　　“是吗？先生真是个好人。”琉戚一本正经评价道。

　　裴青璃面上薄红，假意咳上两声，再对琉戚道歉说自己太过大意，把他一人留在于夫人身边，让他陷入危险。

　　琉戚摇摇脑袋，“不是先生的错，先生就是不让琉戚留在于夫人身边，琉戚也会留在于夫人那的。”

　　裴青璃一时好奇，“为什么？”

　　琉戚眨眨眼，仰着小脸说道：“因为师父给琉戚的任务就是跟着于夫人啊。”

　　裴青璃一时哑然，他猛然看向长瑾，什么意思？你居然这么早就怀疑于夫人了吗？

　　长瑾自然读懂他的意思，便点点头道：“于夫人身上的恶气之所以掩藏得很好，我想很大的原因便是她礼佛，平时情绪不会轻易波动，便能像你这般，把恶气维持在体内，却不会有影响。”

　　只是，于夫人到底是凡人，裴青璃却是有着仙人血脉的凡人，二者终不一样，不能与之并论。

　　“一开始我确实以为是因为红曲酒的缘故，以为她喝过开酒典仪上的酒，故此沾染上恶气，但直到我在这矿场里找到那副画时，却在那画上嗅到一股香味。”

　　裴青璃不解，“什么香味？”

　　他刚刚也拿了那画这么久的时间，却一点也没发现其中带有香味。

　　长瑾继续说道：“现在想来，那香味便是礼佛诵经所用的线香，你那时被控制，哪里分得出心来管这画上香不香的。”

　　裴青璃不好意思极了，左右看看，瞥见琉戚手上的罗盘，便问道：“琉戚，你这是做什么的？”

　　琉戚大大方方的给裴青璃拿着看，那罗盘精致小巧，放在琉戚手中是刚好，但被裴青璃拿在手中，却显得小巧可爱极了。

　　裴青璃不用想都知道，这种量身定做的物件，必定是长瑾专门为琉戚打造的，真是宠爱孩子。

　　他反复欣赏这小罗盘，问道：“琉戚不是凡人吗？怎的会仙法？”

　　长瑾看他一眼，回道：“琉戚虽是凡人，但胜在我给的法宝多，再学些人皆可用的阵法，便也能派上些用处。”

　　他抬手招来琉戚，摸着琉戚的脑袋说道：“自然，我给琉戚法宝，更多是为了他能在关键之时能逃命。”

　　裴青璃略有些吃惊，他原以为长瑾给琉戚法宝，教琉戚阵法，便是为了像刚刚那样，能替他困一困恶气，却不曾想，长瑾自始至终，都只是想要方便琉戚逃命。

　　他心中一阵莫名酸涩，家长之于孩子，自然十分疼爱，不由得却想起父亲裴证墨来，那时父亲贸然引渡恶气，应当也是为了他吧。

　　如今他到这番岁数，也如父亲一般，相当疼爱孩子，想到此处，裴青璃伸手在琉戚脑袋上胡乱捋了一把，把孩子原本柔顺的头发弄得一团糟。

　　琉戚只觉先生莫名其妙。

　　这边事了，那边段于二人守在于夫人身旁，默默陪伴于夫人。

　　他二人今日遭遇这么多事，甚至超出凡人的认知范畴，虽难以接受，但为了古漱城，还是需要打起精神来。

　　长瑾自然看到他们神情落寞的样子，便向他们走去。

　　“二位节哀，现下能否听长瑾一言？”

　　于殿抬头，见是长瑾，虽然知道是母亲接触恶气，导致被侵蚀，可一想起前一秒还在和自己说话的母亲，他就仍然控制不住自己。

　　只是他也知道，不该把自己的不满发泄到别人身上，长瑾几人虽然一开始就带着目的接近他们，可若不是他们，一旦恶气生起，满城人便都要面临危难。

　　自己更应该放下个人情绪，感谢他们才是。

　　于殿抿了抿唇，低垂着眉眼，眼眶泛红，终于还是哽咽道：“我知道我不该这样想，长瑾兄，裴兄，你们救了全城的人，你们有如此大义，我该感谢你们才是。”

　　他抬起胳膊，抹了一把脸，“可是我，原谅我刚失去至亲，请，再给我一些时间，让我安葬好我娘。”

　　段雪梅默然在一旁落泪，她知道于殿如今遭受的打击太大，难以接受，便站起身来，走向长瑾。

　　少期现在撑不起来，但古漱城还有她，段雪梅在，依她的家世，家底，她也能扛起古漱城来。

　　“长瑾兄，是要与我等商议广场上失了心智的城人对吗？”

　　长瑾点点头，“我需要你们中一人，去把广场上的人唤醒。”

　　段雪梅问道：“用什么办法？”

　　长瑾看着眼前这个坚毅的女子，她虽然也是第一次遇到恶气袭击这种事，但她能为了城人，马上冷静下来，智识过人，能一下找到问题的关键。

　　愿意为拯救苍生付出力量。

　　想来或许古漱城之后的变化，便是由这位女子改变。

　　如今的她，已具备一切，或许能够将于夫人带动城西的决策延续下去。

　　长瑾深深看着段雪梅，有时候有些靠近命运的东西，偶尔也会在他眼前铺开，叫他窥得一二。

　　“段小姐，你是极好的人选。”

　　段雪梅不明所以，但她仍认真看着长瑾。

　　长瑾边说道：“古漱城城人被夺走的心绪，起于酒，便终于酒，挽救的方法，唯酒最佳。”他看向段雪梅，“而你可以驱使段家红曲酒，也同样可以唤取于家汾水酒。”

　　他抬手从胸口处一点，便抽出一缕白线，飘飘然然的随着指尖偏移，而被带出他的体内。

　　长瑾的脸色随着白线离体，瞬间泛白，整个人就要倒下。

　　裴青璃这时离他最近，立马上前接住他。

　　长瑾安心一笑，将指尖白线化成一颗通体泛白的药丸来。

　　他轻轻指向段雪梅，那药丸便飘到段雪梅眼前。

　　段雪梅双手捧住，不解的看着长瑾，“长瑾兄，这是做什么？你的身体……”

　　长瑾放松的靠着裴青璃，“段小姐，这枚丹药是以我的仙力凝聚而来，具有舒缓镇静恶气的成效，请你将这药放入汾水酒中，再分给玉成广场上被汲取心绪的城人们。”

　　段雪梅听闻这小小一颗丹丸，竟可以拯救外面数百人，一时很是激动，她简直不知道该如何感激长瑾。

　　一开始听说已有数百人喝了被感染的红曲酒后，被恶气吸走了心绪，她还发愁没有办法解决。

　　现在，长瑾一行人不仅解决了威胁古漱城安危的恶气，还让十九年前的事得以沉冤昭雪，真算得上是她的恩人了。

　　于殿在一旁看着长瑾吩咐完段雪梅后，还是走了过来，方才他因失去母亲一时悲痛，乱了方寸，但他也想起来母亲教导过自己，不应拘泥在往事中，或许，母亲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终有一天会离开，所以早早就让他学着掌家。

　　“长瑾兄，抱歉，我方才言语有些过激，还请你勿要放在心上。”

　　长瑾几人看向他，于殿擦过脸，说道：“我知道外面还有人等着我们去救，我也会一起帮忙。”他看向段雪梅，“梅儿，于家的人都认识你，你尽管去用，汾水酒也尽管拿去。”

　　段雪梅心中一阵感激，虽然段于两家都在一天内受到重创，但只要还有人在，必能重新振作起来。

　　她看着浑身疲惫的于殿，担心的问他：“接下来你自己怎么打算，可能与我一块去救人？”

　　于殿看了看她，又转头看向一旁的于夫人，终于还是下定决心道：“我想先把我娘背回家，”他眼中有哀思，“梅儿，我们在广场上再会。”

　　段雪梅握紧手中药丸，点头答应道：“我会等着你过来。”

　　说罢，她深深看过在场众人，再一一拜别后，踏上了济世救人的道路。

　　于殿也在这之后，轻轻将母亲背起，再回头谢过长瑾几人，离开了矿洞。

　　这下，整个矿洞便只剩下他们三人。

　　琉戚指着段长宏问道：“段小姐不管段老板了吗？”

　　裴青璃解释道：“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横竖此处依旧是段家的地界，倒也不用担心。”长瑾也回他道：“我已将此处的恶气尽数引渡入画，暂且不用担心。”

　　“不过，还有一事有些麻烦……”

　　他微微皱眉，裴青璃心下暗叫不好，忙问道：“怎么了，可是身体还有哪处不适？”

　　长瑾抬脸看他，无奈一笑，“刚刚祭出凌渊古画，本就吸走我大半仙力，就连好不容易从这矿石上汲取的，也一分不留给我。”

　　“再加上，那颗给段小姐拿去净化救人的丹药，又榨取了我为数不多的仙力。”

　　长瑾表情苦涩，“我这破烂身子，过度使用仙力，现在后遗症好像发作了……”

　　他腿一软，往前倒去。

　　裴青璃和琉戚大惊，吩咐向前接他。

　　好在裴青璃长手长脚的，轻易就将他牢牢抓住，再慢慢随他压低身子，便直接将人拥在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