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中仙》天更露宿

29、收复 汲取矿石，

　　裴青璃作为一个凡人，除了活得久些，但他也从来没有经历过什么紧急情况，猛然被恶气控制身体，就已经叫他难受了。

　　更何况他放出的恶气伤害到了长瑾。

　　如果长瑾死了怎么办？

　　虽然身体不能动弹，可他的意识仍旧存在，他看清楚了恶气是怎样袭击的长瑾，是怎样刺穿他的身体。

　　一股难以名状的心痛，自他心底翻涌而出，直到冲上喉咙，却无法哽咽出声。

　　这一刻，裴青璃感觉到自己是多么渺小，白活几百年，却连能帮上忙的地方都没有，不仅帮不上忙还连累了别人。

　　若我一开始掌握仙法，是不是就能摆脱被控制，是不是就能助长瑾一臂之力，是不是局面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他心底随着痛苦腾升的还有他体内的恶气，那恶气感知到他现在情绪不稳定，在他体内蠢蠢欲动，等待时机。

　　在此之前，长瑾说过，一旦他的情绪波动，就很容易被恶气侵蚀。

　　可如今看着眼前这局面，他无法做到坐视不理，说到底，他根本就不是一个会无视他人安危的人。

　　也正是他性子里的善良，让他得以反压体内恶气，才在八百年间没有被侵蚀，失去属于人的感情。

　　长瑾自然看得到裴青璃的挣扎，他要的就是裴青璃这股劲，凡人对付不了恶气，但仙法可以。

　　他唇边挂上笑容，冷静从容的抬手，清霜削铁如泥，更何况是区区恶气。

　　长瑾长剑一挥，从身前斩断画中恶气，连同它源源不断输送到身后那团黑雾的链接，满剑的冰霜随着剑身甩出去，化作冰刃刺向身后黑雾。

　　瞬间那黑雾发出悲鸣，发出的声音夹杂着男女老少的声音，皆是因为它此前吞噬了城中太多人的恶欲，变成这般模样。

　　而那画中恶气遭到带有仙气的冰霜刺激，一下子回缩至画中，仿佛受到不小的伤害。

　　长瑾微微喘气，直接将长剑直插入地，将自己周身地界的全部红颜矿所蕴含的能量，全部集于剑身，用以补全自己刚刚被恶气吞噬的仙力。

　　他抬眼瞧向裴青璃，虽然裴青璃此时不能动，但长瑾还是在他脸上读出了担心二字。

　　长瑾回他一记暖笑，便加大力度，将脚下汲取的范围加大，扩大到整片矿场，包含全部红颜矿。

　　他想起段长宏答应过分他们些颜矿作报答，那此时，便是该报答的时候了。

　　随着他吸取其中能量，原本散发着璀璨红光的红颜矿，犹如鲜花枯萎般，从长瑾身前开始，一圈圈扩大，逐渐失去色彩。

　　而光吸取这矿石中的能量还不够。

　　长瑾抬起左手拟了几支冰剑，便全部投入那片黑雾中，对付这种有实体的恶气，他有的是经验。

　　只见那几支射入黑雾的冰剑迅速爆开，形成了冷冽的冰锥，分布在黑雾掩盖下那具于夫人的身体上，其威力之大，直接将于夫人的身体从那片黑雾中撞出，钉在了矿洞墙上。

　　已然化作恶气的身躯自然不甘，拼命挣扎，又溢出几缕浓郁恶气。

　　长瑾如今将整片矿石尽数收入囊中，此时浑身仙力已是满盈，但还不够。

　　“琉戚。”

　　他唤了一声，便有一位少年，从墙角处走出。

　　裴青璃努力转了眼珠子，这才瞧见琉戚，少年平平安安，没有受到伤害，先前他急着过来，将琉戚留在于夫人身边，却不想，这于夫人才是幕后黑手，他还自责自己丢下琉戚一人。

　　如今看到琉戚无事，那颗心便安稳了许多。

　　琉戚手持一枚小罗盘，一手摆着方位，便在困着恶气的那面墙上，放出了方阵，口中念念有词，就又有几道阵法压到恶气之上，配合着长瑾落下的那些冰锥，连接成线，随即画出阵法。

　　终于压上好几重阵法后，恶气再挣扎不得，只能恶狠狠的瞪着几人。

　　“师父，好了。”

　　琉戚的阵法虽学的好，但他到底年幼，实力尚不能独自镇压恶气，便只负责困住恶气，其他的便都交给长瑾。

　　长瑾抹去清霜，清霜便化作烟尘消散，他再抬手，自身前幻化出一副画来，随着古画缓缓展开，显露出凌渊山的壮丽奇景，其上已有山川青云，正是仙人仙境。

　　他回头望了眼裴青璃，既然决定将恶气收回凌渊春记，那便直接当场全部收入，毕竟收一点是收，收全部也是收，大不了再晕一回。

　　只是这次，应当有人会接。

　　想到此处，长瑾将仙力注入身前的凌渊春记，将这幅画展开到极致，强大的仙力至画中凌渊山而出，正是对着墙上那动弹不得的恶气。

　　侵蚀于夫人的恶气并非古漱城本体恶气，便对凌渊至纯的仙力无法抵抗。

　　而真正蕴含恶气本体的画，在裴青璃手中，却因为那画是八百年前最强仙人施下的封印，这恶气也逃不出来。

　　只是每次祭出凌渊山，都要迅速消耗长瑾的仙力。

　　长瑾看着好不容易满盈的仙力，又快速离他而去，叹了口气，待稳定好凌渊春记后，他直接转身向裴青璃走去。

　　裴青璃不明所以，眼中带着疑惑，现下他唯一能动的就只有眼珠子，便看着长瑾走过来。

　　一双冰凉的手压在裴青璃手上，虽然冷冰冰的，但却让裴青璃感觉像春意暖化了冰霜。

　　长瑾手中化出柔和的白光，消退着裴青璃身上的恶气，他按着裴青璃的手，一点点引导他将手中这副画缓缓合上。

　　裴青璃动弹不得，只能一直盯着眼前人。

　　长瑾实在长得白净，满头银丝挽了根小细辫子，编在脑后，余下的便披散了满背。

　　他的手骨节分明，白皙间透着青丝，指尖微微按压，圆润粉白的指盖便会透出白来。

　　还未等他再细看长瑾的睫毛，手中那画便合上了。

　　裴青璃一口气呼出来，他左右摆动身子，欣喜自己摆脱了控制。

　　他欣喜之余，竟想都没想一把抱过长瑾，脸上还残存着此前落泪的痕迹。

　　“太好了，长瑾，你没事。”

　　长瑾从来不知裴青璃力气之大，直接把自己抱了个满怀，他只能将将抬脸，将下巴磕在裴青璃肩上。

　　见他实在感动，自己也挣扎不开，便只能暗暗吐槽道，这书生好大的力气。

　　末了，他还是伸手，在裴青璃背上拍拍，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我是仙人啊，没那么容易死。”

　　裴青璃猛一勒他，“不准咒自己。”

　　“好，好好，我不说了，你先把我放开，事情还没解决完呢。”

　　裴青璃才想起来，抬眼便看到那边勤勤恳恳收着恶气的古画还在工作，而旁边那三人正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们两个。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放开长瑾，解释道：“我就是刚刚被控制，太害怕伤到你了，所以有些难以自控。”

　　长瑾点点头，笑道：“我知道的，先生，先生一直是这么良善的人。”

　　裴青璃脸上一抹红，偏了脑袋不敢细瞧眼前人，只能胡乱将手中卷好的画交给长瑾，“给，你拿去吧。”

　　长瑾接过画，一脸耐人寻味，之前繁平的那幅画他是暗中自己进行引渡，未叫裴青璃知晓，可如今，这大庭广众之下，甚至不止裴青璃一人。

　　而且先前他还同意过裴青璃，若有疑问，他尽可解答。

　　若裴青璃问起他，这画的由来。

　　他又该如何作答呢？

　　实话实说？

　　长瑾看着手中的画，低垂着眼睫，不，现在还不能如实说明，他还需要裴青璃继续陪着自己，直到自己找回另外两幅画。

　　在此之前，不容有差错。

　　见他不动，裴青璃催促道：“快些把这恶气收好，小心别被它跑出来了。”

　　“我自然会的。”长瑾朝他一笑，便拿着画向凌渊春记走去。

　　彼时，凌渊春记已在琉戚的看守下，将分出的恶气尽数收回。

　　长瑾将手中画卷向上一抛，这次他直接用仙力化作绑带，将这画绑得严严实实，随着白光消失，画卷失了束缚，顷刻间便迅速打开。

　　其中恶气以为得了空子可逃，熟料却迎面撞上更为强大的凌渊春记，却是在劫难逃了。

　　长瑾在凌渊春记启动期间，一直提供着仙力，虽然矿石之多，但敌不过此画霸道，终是入不敷出，开始有些费力来。

　　这副古漱城镇压的古画在空中正一点点和凌渊春记融合，原本同出一支的封印，此时融合到了一起，并非会更强大，反而会使凌渊山上的封印更加松动。

　　而在此期间，长瑾不仅需要供给仙力，还要时刻提防封印削弱，给其中的恶气有可乘之机。

　　这些画本不应该重新融合，早在一开始为削减恶气力量，便选择了将其分为五份，分别放在四城镇压。

　　可长瑾如今自知难以守护，只能选择集齐所有恶气，再重新镇压。

　　而这镇压的关键之处，便是画下这些画之人的后人裴青璃。

　　他需要借助裴青璃的力量，重新封印这些恶气。

　　但在重新封印之前，他都要对裴青璃隐瞒，只能借着修补凌渊春记的借口，取得裴青璃信任。

　　长瑾手中施着仙力，心中却思索着将来之事。

　　并非他不能对裴青璃嘱托全部，而是他现在所做的一切都太过骇人听闻。

　　毕竟一旦将画集齐，那恶气也会获得完全的力量，到那时，人世将会生灵涂炭。

　　如此这般，裴青璃这样纯善之人，真的能接受吗？

　　或者说，能接受帮助这样冷血无情的自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