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中仙》天更露宿

3、密室 深探凌宅，

　　到了夜深，裴青璃和琉戚躲到了府邸的内院假山处，直到远离了喧嚣，四下无人，他们两个才出来。

　　假山边靠着一池水，夜来蚊虫多，咬得裴青璃受不了。

　　他挠了又挠，转头发现琉戚一点没受影响，白嫩的小脸依旧光滑。

　　“你怎么一点没被咬，我快被咬死了。”

　　琉戚一脸无辜，举起挂在腰间的一个小荷包，“这是师父给我做的驱蚊虫的。”

　　裴青璃嘴角抽抽，好吧，人家有师父关照着。

　　他们此时换了个位置蹲伏着，趁着夜色一路偷摸跟随凌召殷，来到了他孩子的房外，里头夫妻两还在和孩子逗趣，透过隐隐灯火，监视着凌召殷的一举一动。

　　前头在设宴，自有仆人料理，凌召殷便抽空过来看望孩子，顺便与妻子说些宴席上的事，他今日太忙，也没怎么过来和妻子说话。

　　凌召殷接着又过去哄摇篮中的小娃娃，时不时逗得孩子笑，在暖黄的火烛光照射下，显得他非常慈爱。

　　想来这孩子得来不易，必是宠爱有加。

　　想着，裴青璃斜斜撇了眼蹲一边的琉戚，少年打扮得体，虽年纪尚小，但做事明晰，与他那师父相处，倒是他看起来比较成熟懂事。

　　他状似随意提起，“说来你师父对你如何？”

　　琉戚不明所以眨了眨眼睛，“师父，师父待我极好，我自幼由师父养大，与师父是极亲的关系。”

　　裴青璃有心问话，琉戚应该对人没那么警惕，问啥说啥。

　　“你说你是你师父带大，难不成你们一直都住在那什么凌渊仙山里吗？给我说说看仙山是什么样子的呗。”

　　琉戚盯着窗里，火烛光透过窗户透了一些到他脸上，他满脸认真，“我没去过凌渊山，是师父十四年前捡到了我，将我养大的，我有记忆时，我们就一直在四城之地了。”

　　裴青璃似有些不信，他微皱眉，“你师父下山做什么，好好的仙人不待在仙山上，跑到这人的地盘做什么？”

　　琉戚摇摇头。

　　裴青璃问道：“你也不知道？”

　　“不，我知道，但我不能说，待此间事了，师父说会与你说清，只不过，师父下山，确实是为了寻先生。”

　　裴青璃未说话，他始终无法窥探到长瑾的任何事情，这让他心中不安。

　　琉戚头也没转过来，目光继续盯着窗内，开口道：“不过你心中有恶气，这倒是真的，师父才会在此停留。”

　　裴青璃已经不止一次听到长瑾说过恶气这个词，如今再在琉戚这听到，他不免疑虑，到底，那恶气是什么？

　　琉戚说待他的事情解决，长瑾就会和他解释。

　　不过，之后自己就会跟随长瑾去寻求那四城颜矿吗？

　　裴青璃想不到，只是帮人修补一副画，就会有人帮自己复仇吗？

　　他淡淡说道：“你师父看起来也不那么靠谱嘛，这么晚了也没给我们个消息，自己不知道去哪玩了，就让我们在这里干等。”

　　琉戚终于舍得移开盯梢，看着裴青璃。

　　“师父一定是有要事要办，我们就好好听从师父安排就行。”

　　“你倒挺维护你师父的。”

　　琉戚道：“师父是我的师父，我自然维护。”

　　“好感动啊，我们琉戚这么爱师父，师父我好感动啊。”

　　冷不丁一声清铃般的声音在两人间乍然响起。

　　裴青璃吓了一跳，往旁边偏了身子。

　　琉戚开心极了，“师父，你回来啦。”

　　长瑾面上带笑，抱着琉戚脑袋，“抱抱我们小琉戚。”

　　裴青璃略显尴尬，“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长瑾笑道：“从你刚刚要套话我的小徒弟开始，我就飘在你们身后。”

　　他白玉的指尖一指，指向裴青璃身后。

　　“我……”裴青璃欲解释。

　　但长瑾示意他先别说话，他往窗里瞧，也看到了其乐融融的一家人。

　　末了又压低了声音说道：“我发现了些东西，你们跟我来。”

　　琉戚听话的跟着长瑾。

　　裴青璃也压低了声音，凑近了长瑾，“你刚刚去哪了？”

　　长瑾指了个方向，“宴前我不是说看到了恶气吗？我去追查了。”

　　“查到些什么吗？”

　　“我沿着那恶气追去，最终发现那恶气停留在凌家祠堂，我就直接进去了。”

　　长瑾眼微眯，“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裴青璃表情凝重，“祠堂一般是家族重地，能在这种地方发现蹊跷，那就说明这地方肯定有什么不可示人的秘密。”

　　长瑾欣慰点点头，“自然是这个道理，我确实在那祠堂发现了一间密室。”

　　说话间，他们三人已经来到凌家祠堂前，趁着左右无人，裴青璃率先推门进入。

　　整间祠堂点了长明灯，倒是亮堂，就是无人看顾，想来小厮婢女们都去前头参宴玩去，自然没人来守着祠堂。

　　“入口在哪？”裴青璃左右打量整间祠堂，供着不少灵牌。

　　香烛气倒是浓烈。

　　长瑾此时却笑着说，“我是仙人啊，我想去哪，直接穿墙就是，哪里需要找什么入口。”

　　“我没你那么神通广大，不能一眼看穿墙壁后头有什么。”裴青璃说道。

　　长瑾走到一面墙前，曲指敲了敲，墙体便传来空响。

　　他一笑，“在这里。”

　　裴青璃捏捏鼻根，无奈吩咐道：“找找有没有机关，琉戚，你找那边，我找这边。”

　　琉戚听话的去了一边翻看房中书架。

　　裴青璃则负责这边的供桌。

　　还没过去就看见长瑾明亮的眼睛，正期盼的看着自己。

　　他犹豫了一下，“嗯，长瑾，你去望风吧。”

　　长瑾虽然没分到找机关，但也心满意足的到门边去望风了，只是时不时回头看他们两个翻找。

　　裴青璃根本不敢使唤仙人，他长吁口气，往供桌去。

　　那香案上摆了不少香烛，上面供着不少灵牌，下面的他除了前老城主，也就是凌召殷他爹，其余的他一概不认识。

　　再往上看，他眼眸渐黑，都是凌家的老祖宗们，直到最上，那灵牌上刻的名，分明是熟得很。

　　未免心寒，他不再细究，转而看向底下的物什。

　　却在某处发现了端倪。

　　那处果盘的摆放似乎有摩擦的痕迹，裴青璃走过去，碰触到那果盘，稍稍用力抬起，却发现果盘底下纹丝不动。

　　有蹊跷。

　　他转而直接扭过，才发现这底座与案台之间相连。

　　此刻，随着他的扭动，刚刚长瑾站的那面墙隐隐发出声响。

　　师徒二人也被这声响吸引过来。

　　裴青璃转动到底，那墙面向旁平移，竟打开了一道暗门。

　　正是长瑾说的密室。

　　其间黑得不可视物，一条长长密道，出现在他们三人面前。

　　“原来是这样打开的啊。”长瑾感慨道。

　　“要不要进去？话本里都说密室里肯定藏着大宝贝。”他一脸跃跃欲试。

　　裴青璃先在入口处检查一番，打亮了火折子，见里面风吹动火苗，便说道：“其间有风，说明有空气流通，可进。”

　　他回头看了师徒两个，最终决定打头阵，“我走前，琉戚你走中间，长瑾……拜托你殿后了。”

　　长瑾点头允诺道：“好。”

　　裴青璃抿唇，“若遇到什么事，我在前方挡一挡，你们两个就不必管我，只管往回跑。”

　　他似乎忘了他们三人间，还有一位仙人。

　　话毕，他深吸口气，举着火折子，先行钻了进去。

　　琉戚回头看看师父。

　　长瑾微微一笑，朝他点点头，示意他跟上裴青璃。

　　琉戚转身跟上。

　　只余长瑾一人，他笑容莫测，眼见他二人已经进去，便抬手捏了个诀，眼中流光一闪。

　　不多时，自有一点流光出现在他眼前，随他一声“去”，飞快向祠堂外飞去。

　　眼看着完成了，长瑾一身轻松的也进了密道中，快步跟上那俩人。

　　裴青璃此时面色凝重，火折子照亮了整个密道，越走他心越沉。

　　如今的城主府实际上是在他裴家原址上重新搭建。

　　方才在外头参宴时，他就已经到处查看过，此处已全无他少时的模样，叫他认不出来一点。

　　儿时回忆中的楼阁亭宇，几乎不复存在，此地被鸠占鹊巢许久，让后人无从知晓。

　　裴青璃心中复杂几分，心底渐生恶念，就该让凌家落寞，就该让繁平城的城民知道，真正守护繁平的城主家是谁。

　　长瑾在他身后，眼神扫视过，便清清楚楚的看到丝丝缕缕黑色恶气萦绕，他不由轻叹。

　　手指翻飞间掐了个清净术，向裴青璃打去。

　　裴青璃招这一下，瞬间感觉寒意四起，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手指相搓，借此回暖。

　　怎么这密道突然变冷了，还是说前方不妙，引得他感知到了。

　　他疑惑着，却不知是最后头的长瑾施的法，虽叫他冻了一下，但也让他心底的恶念被打散了。

　　裴青璃打起精神来，不再去想那些过往，继续往前带路。

　　不多时，这密道不长，也拐了几个弯，终于见了底。

　　三人面色凝重，在他们眼前是一处洞穴，山石挖掘而出的洞穴。

　　宽阔洞中最中心处建有平台，四下并无杂物。

　　而那台子之上有着一副石棺，四周建有石架，摆放了各种竹简书画，零碎物品。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裴青璃环顾四周，站定原地。

　　长瑾从后缓步而来，他手背在身后，来到裴青璃身边。

　　“这便是你想报复凌家最好的地方。”

　　裴青璃面带疑惑，“你这是什么意思？”

　　长瑾已越过他，向那副石棺而去，他走到石棺旁，但并未靠近，只是离得稍远一些，微微低头，对着石棺轻声说道。

　　“别躲在里面不出来，还不快起来恭迎你家小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