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中仙》天更露宿

23、相见 入房见人，

　　于殿表情说不上有多好，他看起来实在疲惫，再打开那包间的门，里面有丫鬟站在门边，见他进来，小声叫了声少爷。

　　于殿点头应声，回头带裴青璃等人进来，“裴兄请进。”

　　待几人入了内，入眼就是一个大房间，正对广场的方向向外做了栏杆，还置了茶几和坐垫。

　　有一个穿着素雅的夫人坐在那围栏边，听到于殿的声音，便向这边看来。

　　于殿上前介绍道：“母亲，这是我之前与你提过的朋友们，这位是裴兄，长瑾兄，还有长瑾兄的徒弟琉戚。”

　　他一一介绍道，裴青璃几人也上前来向于夫人问好。

　　于夫人人看起来十分淡雅，她细听于殿说明长瑾如今的情况，想着到包间这里舒服点的原因，了解后她点点头。

　　“若是身体不适，需不需要叫大夫来瞧瞧？”她请了对面的座位，让几人坐下说话，再唤来丫鬟，低声吩咐丫鬟煮壶清热解毒的茶来。

　　长瑾此时已然恢复不少，只是神色蔫着，他便坐在栏杆边，“多谢于夫人，这番是长瑾多有打扰了。”

　　于夫人回他：“且安心在这里观赛吧，若需要品尝酒水，我再吩咐人送上来。”

　　长瑾听了来了兴致，好奇问道：“还能这样做吗？”

　　于夫人将视线扫过下面的酒商们，“有些不便出面的城人，便会包下酒楼包房，再由家中仆人下去取酒，只是楼上多数不参与投票，毕竟多是像我一般的酒商家人，包房来观赛。”

　　她看向长瑾，“几位若是需要品酒，我也可以让人带上来。”

　　“夫人不参与品酒吗？”

　　于夫人摇头，“我参佛，不饮酒。”

　　裴青璃按下长瑾，说道：“今日不许饮酒，你身体不适，待好了，你若想尝，我再去给你买。”

　　长瑾撇撇嘴，端起茶喝，转头看下面的人去了。

　　于夫人见长瑾弱柳扶风的摊在栏杆上观望比赛，看起来确实不宜饮酒，而旁边吃着糕点的琉戚还是个孩子，更加不该喝酒，对面这三人中唯有裴青璃看起来没什么事。

　　于是她问道：“裴先生不喝酒吗？”

　　裴青璃先谢过于夫人好意，才说道：“喝酒伤身，我从不喝酒。”

　　这时于殿插话说道：“娘，裴兄是位画师，喝酒会影响作画。”

　　于夫人听了便多看了几眼裴青璃，她手中转着串佛珠，便平淡的说道：“裴先生师从何处？我从前也学过画，如今却不再拿起画笔了，可惜不能与裴先生切磋一场。”

　　裴青璃思考片刻，总不能说传承八百年前人的吧，便只能说道：“未曾拜师，所学均由家父传授。”

　　本来也是他爹教的，但他爹会画倒是不错。

　　他不好意思道：“不过是画些画来糊口罢了，上不得台面。”

　　确实上不来台面，他是画小人书发家的，难不成还要摆到明面来和于夫人探讨吗？

　　那太不应该了。

　　于夫人眼神不经意间掠过于殿，端起茶喝了口，说道：“子承父业也是应该，不叫家中手艺断掉已是不易。”

　　于殿神情恍惚，低着脑袋，也不参与谈话，只是听到于夫人讲的话，在桌下握紧了拳头。

　　片刻他放开手，朝房间几人说道：“我需得下去关照一二，就不与几位闲谈了，我先下去了。”

　　他站起身，向于夫人交代道：“还请母亲替儿子好好招待几位好友，孩儿先去了。”

　　于夫人并不看他，只轻应了一声，权当是由他去了。

　　于殿拜别几位好友，离开了包房。

　　自他走后，于夫人便时不时与裴青璃就作画聊上几句。

　　长瑾不懂画作，便趴在栏杆边，一边享受着微风拂面，一边品着于夫人吩咐丫鬟煮的茶水。

　　待在楼下广场的人群中看见于殿，他正在于家的场地与家仆在交待些什么，然后在场地坐镇。

　　虽然长瑾现在连酒都喝不到，让人以为他无聊得一直在看风景，可实际上，裴青璃和于夫人的谈话他一直有在细听。

　　等到谈话的空隙，他转回身来，看着于夫人道，“夫人画技一定很好吧？”

　　于夫人将目光落在长瑾身上，淡淡回他：“彼时受师长影响，画技便还说得过去。”

　　“那怎么没在古漱城见过夫人的画作，于兄说夫人的画极好，属于大师级别，夫人就没想过把画挂出来，供世人瞻仰吗？”

　　他这一番话似乎有些冒犯他人，裴青璃在桌下捏了捏他的手，示意他别对长辈这样说话。

　　又对于夫人略带歉意说道：“长瑾他脑子现在都是糊涂的，于夫人不必理会他。”

　　于夫人倒没有什么不悦，反而回答了长瑾：“不过是些助长怡情的才能，就不必让外人瞻仰了。”

　　长瑾完全不在意裴青璃的暗示，继续说道：“可在下有幸见过夫人画的图，其上技艺完全媲美官家了。”

　　于夫人手中转着佛珠，闻言顿了片刻，才问道：“什么图？”

　　“古漱城地形图，另外，是官方版的，投入使用的。”

　　裴青璃暗叫不好，怎么到哪都能惹事？

　　他偷眼瞧于夫人，只见于夫人已全然看向他们这边，手中佛珠也不转了，只一味打量他们，似乎是想知道他们到底是何许人也。

　　好吧，真惹人不快了。

　　再一回头看长瑾，长瑾虽然看起来懒散，但也盯着于夫人看，嘴角还擒了笑。

　　这一看，完全就是挑衅来着。

　　裴青璃长叹一声吾命休矣。

　　见于夫人闭了嘴，长瑾再问道：“夫人以前是官家的人？”

　　于夫人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经过方才的微微错愕后，继续摆回一副冷淡的神情来，“阁下是在何处看过我画的图纸，现下古漱城用的地形图图册均在十几年前革新过，已经无人知道以前的地形图出自谁手。”

　　她眼中透着冷光，“唯有于家书阁保存有我过往画作，昨日少期进过一趟，可是他说与诸位听？”

　　长瑾一时没说话，这图纸，当然是他叫琉戚去偷的，现下正躺在段府桌上呢。

　　裴青璃见这俩人发展成剑拔弩张的情况，连忙解释道：“我们与段小姐也是好友，这图是在段家看到的，夫人不是知道于殿和段小姐的关系嘛，听段小姐说过，两家从前关系非常好，所以这段家自然留存有夫人画作嘛。”

　　长瑾看着胡言乱语乱讲一通的裴青璃，一阵无言。

　　于夫人听了只觉好笑，仿佛听到一个笑话一般，嗤笑了一声。

　　裴青璃反应回来，两家可以说已经是死对头级别了，想来也不可能还会留存对家的东西，他刚刚真是糊涂了。

　　于夫人收回笑，看向栏杆外，淡然说道：“比赛到最后阶段了，我就不留几位了，还请移步下去观赛吧。”

　　得了，被赶出来了。

　　裴青璃忙道歉，就一手夹一个逃似的夺门而出。

　　于夫人盯着下方人群，投票轮次最终结束，到了最后的比拼，就只剩了段于两家，而往往这种时候，两家话事人才堪堪出现。

　　只是她已许久不露面，早已将于家家业尽数交给于殿打理。

　　而段家……

　　台上记票的正在一个个数着，每够一笔，便有人在身后板上记下分数。

　　此时场上城人皆在期待，究竟是财力雄厚，酒业龙头的段家红曲酒拔得头筹，还是古漱世家，新起之秀的于家汾水酒更胜一筹呢。

　　长瑾几人挤进人群中，虽体感不及楼上，但好在比赛已进入尾声，便也就将就些。

　　他们看向台上的于殿，朝他挥挥手。

　　本严肃以待的于殿此时也见了他们，便隔空对几人点头示意。

　　而另一边的段家，此时话事人才姗姗来迟，先前都是管事的陈河在一手操办，如今段长宏从另一侧上了台，他身后跟着的正是昨晚被关了禁闭的段雪梅。

　　裴青璃自然看清了段雪梅神色不太好，整个人也和于殿一般憔悴了许多。

　　看来昨晚的事情对她打击确实不小。

　　段雪梅看向对面的于殿，眼中满是心疼，她自然看出于殿心情不好，就这么一个人撑起一个家，是何等不容易。

　　于殿已踏出一步，嘴里含着段雪梅的名字，但碍于现场，又生生压了回去。

　　长瑾将手撑在琉戚肩头，将小孩往自己身前带，防止周围其他人挤着琉戚。

　　身旁有人讨论着哪家酒水能赢，他便支起耳朵听着。

　　“今年我看还是红曲酒赢。”

　　“不过于家的汾水酒听说改良了不少，还放了草药，喝了对人身体好，就冲这一点，不少人都支持汾水酒呢。”

　　“那不一定，你们没发现今年的红曲酒格外红吗？比起去年，肯定也是做了改变，我看，还得是红曲酒赢。”

　　长瑾皱着眉就没松开过。

　　他一双眸子锁定了台上的段长宏。

　　最终，记票结果出来了，两家相差不大，但段家的红曲酒却比于家的汾水酒多了一票。

　　结果自然是段家红曲酒胜。

　　段长宏兴奋至极，大手一挥，便承诺带来参赛的红曲酒免费畅饮，引得底下城人一阵欢呼。

　　虽然比赛已经让不少人兴致高涨，但赛后酒水畅饮才是更多人兴奋的地方。

　　一般酒商赛后为显对第一的认可，都会在典仪决出胜者后将带来参赛的酒水用作庆祝，供城人尽情享受。

　　落败一票的于殿更加忧郁，他抬头向德佑楼方向望去，却没在栏杆处见到母亲的身影。

　　只能无力接受这个事实，强撑着让家仆一块分出剩下的酒水。

　　段雪梅瞧见于殿这样备受打击的模样，心中更是被剜了一道。

　　“少期……”她正欲过去，却被段长宏拦下。

　　只见段长宏站在台中，大声对底下说道：“感谢诸位对我段家红曲酒的支持，如今我红曲酒得胜，已是一大喜事。”

　　他满面春光，笑道：“还有一件喜事段某要宣布。”

　　底下城人倒被他引起了兴趣，纷纷等待他宣布。

　　长瑾眉头一皱，心中涌起不好的预感。

　　段长宏将段雪梅拉到前头，说道：“今日在这里，也为小女寻一位佳婿，各位有意的还请来我段家说媒。”

　　此言一出，各家有公子的均是喜上眉梢，若是与段家结亲，那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段雪梅震惊无比，她不可置信看向段长宏，但更多的，是一阵恐慌，她意识到什么，马上看向于家方向。

　　却对上于殿失神的眼睛，写满痛苦的看着她。

　　不，不是这样的，段雪梅想马上和于殿解释清楚，她根本不知道父亲为什么突然在这里给她提亲。

　　但她爱的人，永远只有于殿一个。

　　可看着于殿受伤的眼神，他眼中的光芒暗淡下去，却转身走入人群中，再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