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中仙》天更露宿

21、开坛 夜探矿洞，

　　后半夜，裴青璃被长瑾摇醒，他才发觉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在书桌上睡着了。

　　长瑾举着只烛台，“怎么在这里睡着了，不到床上去？”

　　裴青璃抹了把脸，清醒了不少，“是要出发了吗，我已经准备好了。”

　　他站起身来，房间的烛火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整个房间冷冷清清的笼罩在夜色中，唯有长瑾手中一只烛台，照亮了方寸之地。

　　长瑾一身白衣，那烛火映衬下，显得他的脸廓柔和了不少。

　　他披散着一头银丝，是在睡前散开的，此时从他肩头滑落，丝丝缕缕的落在身前。

　　裴青璃看直了眼，人说白色素雅，但这话落在长瑾身上倒显现不出，长瑾虽然是一头白发，但他人长得更白，倒没被白发压下去。

　　反倒衬得人更清新脱俗。

　　裴青璃指指他落在肩上的发丝，“需要编回去吗？”

　　长瑾一双明眸实在亮眼，此时略带点笑意，使得他眉眼间似水。他抬手把滑落的发丝往后撩。

　　“不必了，只是出去一会，回来还能接着睡，便让它散着吧。”

　　“哦，行。”裴青璃收回手指，“那我们走吧。”

　　长瑾却将那烛台吹灭，“带着太晃眼，我们需得悄悄过去。”

　　“走过去？”

　　“自然是走过去，不然先生想怎么过去？”

　　裴青璃不好意思说道：“我还以为你用你那什么仙术，咻一下就把我们两个带过去。”

　　他这一番话逗得长瑾噗嗤一下忍不住笑了，“若是仙术这样用，我还用去找那地形图来看位置在哪吗。”

　　裴青璃：“行行行，就走吧。”

　　说是走还真是走，长瑾一身白衣飘飘然走出门，裴青璃见了不禁胆颤。

　　深夜……

　　安静的环境……

　　还有穿白衣服飘的……

　　这根本就是话本里渗人的存在啊。

　　裴青璃甩甩脑袋，不敢再想，忙快步跟上长瑾。

　　他们出来房门，裴青璃往院中另一间房看去，“琉戚不去吗？”

　　长瑾抬眼看他，“琉戚还小，到点要睡觉的，何况今日他消耗也大，需得好好休息，我便没让他一起。”

　　裴青璃点点头同意，也是，小孩子还是不要参与这种半夜三更不睡觉的行为。

　　今夜月光还算亮，照得清路，长瑾记下了去往颜矿的路，也摸透了段家留有一条直达颜矿的路。

　　此时他带着裴青璃，正向那处赶，穿过段府的各个院子，又绕过几条长廊，却是越走越偏。

　　及至到了偏僻之处，长瑾不得不感叹一句，段家真有钱，占地这么大。

　　城东虽繁华，然则因为一条河，正是贯穿古漱城城东街市的——玉河。

　　不少酒商因地制宜，沿河边建起了酒厂，但管大头的还属段家，段家土地大，占了玉河一大半源头，便在那靠山临水处建起了自家的酒厂。

　　每年古漱城的红曲酒都出自这座酒厂。

　　自然工人管事的众多，就连门口都时刻派人站岗，且两个时辰还会换一批人站岗，堪称无懈可击。

　　长瑾带裴青璃躲到了不远处，往酒厂门口瞧。

　　“接下来不能大摇大摆的进去了。”瞧见了这严谨的巡查力度，长瑾无奈叹气。

　　“本来就不能直接进去吧，咱两是来悄悄探路的，不是来玩的。”

　　长瑾没法，“那只能使些非常手段了。”

　　裴青璃瞪大双眼，难不成要放倒所有人？

　　却只见长瑾往他两个身上画了几笔，就没有动作了，只是说道：“好啦，可以进去了。”

　　裴青璃看看自己又看看长瑾，什么变化都没有，他两手一摊，“我怎么没看出来哪里变了？”

　　长瑾回他道：“也没变什么啊，我只是给我们俩身上下了道遮掩，让别人瞧不到我们而已。”

　　他靠近了裴青璃，说道：“不过能力有限，必须得靠近点才能一块隐藏，而且气息什么的都没法遮盖。”

　　裴青璃简直欲哭无泪，“什么叫得靠近点才能一起隐藏，什么叫气息盖不住，那我离人近点，大喘气就会随时随地被发现？”

　　长瑾认真点点头。

　　“不是，你不是仙人吗？怎么仙法还这么差？”

　　长瑾不好意思一笑，“实在是太久远不用了，我半个身子都是飘的，平时还得住画里恢复体力，没办法施展仙术太久。”

　　他拽过裴青璃的衣袖，“所以今夜的目标就是看一眼那颜矿现状，并不久留，等明日开酒典仪开了那矿场，我们再做其他的。”

　　“先生就不要太多怨言啦，我们速去速回，怎样？”

　　裴青璃扶额，“行，还是快走吧，别等会仙术到期，把我们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

　　于是两人挨着一块走向那酒厂。

　　虽然这掩去身形的仙术有限，但他两个也不去靠近工人，便也算好过些。

　　进了酒厂才发现，此地是真大，快要占据一个山头，其中不光建有酿酒的地方，还为了工人效率，安置了工人住房，甚至在那条占了大半的玉河上架了水车，正慢悠悠转着圈，将水运到酒厂里。

　　长瑾的目标自然不是酿酒厂，也不是工人房。

　　他放眼看去，却没见着一处异样，仿佛此地真就是一处规规整整的酒厂，正一批批生产着酒水。

　　夜已深，工人自然不会在酒厂溜达，只有巡逻的管事，三三两两的提着灯笼巡逻。

　　裴青璃轻声问道：“你可探知到那矿场在何处？”

　　长瑾放出感知，一片片搜寻着，直到触碰到一片回应，他白色的光芒被阻挡了回来。

　　“嗯？”长瑾偏着脑袋思考，怎么某处还有这么多人在，虽不知是为何，但好歹还是探知到了，“我知道在哪了，跟我来。”

　　他拉过裴青璃向某一处走去。

　　这边巡逻的人越发变多，每几个道口就站着几个放哨的。

　　直到一处矿场出现在眼前，有人聚在这里，灯火通明，有不少争闹声。

　　随着他们走近，争吵的声音越发变大。

　　“是段小姐……还有段老板……”裴青璃和长瑾未靠太近，在人群外看向这边。

　　段雪梅看起来心情不佳，甚至眼中含泪，她是偷偷过来的。

　　她已经许久没来过酒厂，根本不知道这里变成什么样。

　　段长宏沉默着，手下的人把段雪梅找到，带了过来，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亲手养大的女儿此时在质问自己。

　　段雪梅哭也哭过，她无声抹去脸上的泪痕，“我再问一次，爹，你一直以来针对于家，是不是因为，你强占了原本属于于家的一切。”

　　段长宏没说话，挥手吩咐道：“送小姐回府。”

　　马上就有手下过来要架走段雪梅。

　　段雪梅奋力挣开所有人，她不甘心好不容易潜入到这里，就这么被送回去，或许之后她再也不能进入这里。

　　“告诉我啊，爹，你为什么变成这样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段雪梅被强迫要带走，段长宏继续吩咐道：“把小姐带回去关好，等典仪开始再放出来。”

　　“不，你不能这样对我，爹。”

　　段长宏反而转身不去看她，他站在颜矿外，颜矿那扇门遮掩着，隐约有红光从中透出，将附近的地面印成浓郁的红色。

　　看着那透出来的一点红色，仿佛看到了红曲酒让人追捧的模样。

　　今夜的工人都异常忙碌，他们都陷入了某种癫狂中，只因为，过了今夜，就是新酒开坛的日子。

　　所有人都在这里严阵以待，等待日出，等待开酒典仪的开始，而他们要在第一时间将新酒带到典仪现场，开启一阵狂欢。

　　看到本该在段府的段雪梅如今出现在这里，裴青璃突然反应过来，他稍低头看向身边这个人。

　　怪不得长瑾说晚点再来，原来是因为先有人过来了。

　　长瑾一直看着那边争吵的父女，他眼神始终淡漠，未曾变化，人群举着火把，明明灭灭晃过。

　　周遭嘈杂，却没影响到他。

　　就好像对眼前的所有嘈杂没有反应一样。

　　裴青璃忍不住又多看了他几眼。

　　或许在其他人眼中，眼前不过是段家父女的争吵。

　　但在长瑾眼中，那扇透着红光的门后正源源不断的在渗透出黑雾，那黑雾缠绕在在场所有人身上。

　　而这黑雾正是源自红颜矿中挂在墙上的那幅画，是长瑾一直在寻找的恶气。

　　那黑雾随着在场的所有人心中的难以掩饰的欣喜，变得越来越浓郁，开始侵入一个又一个人心中，无限放大他们心中的欲想。

　　那恶气甚至胆大到向长瑾这边伸过来，像一只长爪，就要触碰到长瑾。

　　长瑾凝神扫去，他周身便荡起一圈白色弧线，将那黑色恶气狠狠打碎，余下的恶气被恐吓一番，纷纷后退。

　　这时长瑾向前行进，裴青璃迅速跟上，他虽不清楚长瑾此时走过去要做什么，但先前使用的仙法规定了他两人需靠近些，否则很容易暴露。

　　他不知道的是，随着长瑾的前进，那些黑雾被荡清，白色弧线一圈一圈扫开，一步一步逼近，那恶气瞬间被压回矿门里。

　　段长宏猛然如梦清醒般晃了神色，他左右看去，好像有人在他身边一样，但他身边只有工人。

　　他马上问旁边的陈河道：“什么时辰了？”

　　陈河一直记着时间，马上来到他身边回道：“不足一个时辰就要天亮了。”

　　远处天边确实带了些许亮光，段长宏抬手下压道：“好，所有人，准备开坛！”

　　在场众人皆欢呼，准备迎接新一年的开酒典仪。

　　在段长宏授意下，就有工人过去拉开那半掩的大门。

　　里边透出的红光越发浓烈，甚至照红了这一片地方。

　　裴青璃看着门被缓缓打开，心跳莫名跟着加快，呼吸也跟着急促，他说不明白，但他心中有一道声音在说，一旦打开这扇门，后果将不堪设想。

　　“嗯……”裴青璃只觉一阵晕眩，他双腿一软，就要倒下。

　　长瑾连忙架住他，见裴青璃额角冒汗，脸色苍白，还不时喘着粗气，他抬眼看向那洞开的矿门。

　　虽然知道恶气间互有影响，但没想到此处的恶气是如此庞大，竟然将裴青璃体内的恶气一块调动，将他影响至深。

　　裴青璃已失了气力，软倒在长瑾怀中。

　　长瑾只能伸手将他的脑袋往自己颈边带，半抱半扶的把裴青璃架起来。

　　他意识到整个矿洞中蕴含的恶气已经被养大，现下随着开坛，开始往外蔓延。

　　此地不容久留。

　　再待下去势必会严重影响到裴青璃，长瑾思及此，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边的矿洞，随后化作一缕青烟，裹挟着裴青璃一道消失在原地。

　　天边开始泛白，古漱城新一年最隆重的开酒典仪引来了开始。

　　深置红颜矿影响下的最新一批红曲酒，终于还是开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