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中仙》天更露宿

19、于府 城西于府，

　　于府坐落在城西，古漱城做酒业的大多选择在城东聚集，因为靠近古漱的玉河，便于酿酒，也正因此，古漱便有了东酒西商的说法。

　　但于府并非如此，于府与城里的酒商不同，选择在城西，甚至是远离了各家酒商，偌大一个府邸，却少有人知道于家的汾水酒是怎么做大做强，甚至可与段家红曲酒相抗。

　　于殿直接带着段雪梅入门，于府选址在城西，较偏僻，索性就将宅子建大了些，并且也不像其他人将酒厂建在临水的地方，而是将酒厂一同建在家里。

　　于府也因此分作外府和内府，酒厂和工人在外，于家人在内。

　　段雪梅没少来过于家，自然知道于家酒厂，她跟着于殿正穿过酒厂向内府走去，

　　一路上有不少工人向她二人打招呼，于殿一一回应，手下却拉紧了段雪梅，不肯松开，工人们心照不宣的偷笑这一对小鸳鸯。

　　段雪梅有些不好意思，从来没有哪家姑娘还没与人成亲，就总往人家家里跑的，这下好了，连家中工人都晓得了。

　　于殿带她来到内院，见着人便问了句：“我娘呢？她在家吗？”

　　仆人回道：“夫人在佛堂诵经。”给他指了路。

　　于殿谢过后，却没拉着段雪梅过去见于夫人，反而走去了相反的方向。

　　“我们不是要问你娘要地形图吗？”

　　段雪梅疑惑不解。

　　于殿停下脚步，拉过她到一边，认真说道：“梅儿，有些事情可能不太对劲，我希望你接下来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声张。”

　　段雪梅愣在原地，她一时没法消化于殿说的话，但于殿欲说还休，眼神充满担忧，却叫她开始感到害怕。

　　“少期，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她试探的询问于殿，她感觉每个人都知道些什么，唯独她什么都不知道，就好像她被屏蔽在外一样。

　　于殿心疼段雪梅，但他只抿了抿嘴，就说道：“走吧，直接去我家书房，你看到就会明白。”

　　他拉过段雪梅，将她带入于家书房。

　　于家书房与其说是书房，不如说是个巨大的书库，整个书房独坐一幢楼，看起来恢宏无比。

　　于家人正是真的有才能的人，从前不做酒业时，于家人多是做些文书性质的工作，对书的追求简直登峰造诣。

　　于殿的爹去的早，他娘怀着他时，他爹就病逝了，这些年来，都是他娘一个人撑起整个家业，并养大他。

　　所以他们家的书房平时都是他娘在用，房中堆放了很多单子，他母亲从来不限制他到书房玩。

　　自然而然，他便清楚了书房里的每一样东西，也知道某些重要的东西会被放在哪处。

　　自进书房这栋楼，于殿便带着段雪梅一路向上，整座书房一共三层，确实算幢小楼，而他们已走上了最顶上一层。

　　别人家的书房总是存放着家中最重要的事物，更何况这么大的书房，最重要之物也放在了最顶上。

　　段雪梅站在书房中，看着于殿从书架上取出一张图来。

　　他拿着那张图纸，却踌躇片刻，又抬眼看向段雪梅，想要知道她此时是什么心情。

　　“那是什么？是地形图吗？”段雪梅率先发问。

　　于殿点点头，将图纸交给段雪梅，并说道：“事实上，我家很久以前就制作过地形图，为了收集建造酒厂的选址，我娘……作画很好，便绘制了地形图。

　　他看着段雪梅接过图纸，仍说道：“我自小便看过我娘绘制的各种地形图，也知道古漱城的地形图均出自我娘之手，但上一次改革，并非由我娘绘制……”

　　段雪梅呼吸加重，她顿时感觉手中图纸变得重达千斤。

　　“此后的古漱城图纸均使用了上一次改革过的图纸，而我家仍保留了以前的地形图图纸。”于殿思虑再三，仍是说道：“曾二说地形图有异是真的，我也看出来了，因为书肆的地形图与我从小看到大的地形图，不一样。”

　　他见段雪梅迟迟不打开那封卷好的图纸，便抬手合上她的手，牵引着她将那图纸打开。

　　段雪梅将视线落在那泛黄的图纸上，眼睛不停翻找，企图从中找出与于殿口中不一样的地方来。

　　玉成大道……

　　玉河……

　　康宁巷……

　　每一处每一块地方她都十分熟悉，她自小跑遍全城，认识古漱城每一个地方，知道哪里住着什么人。

　　可直到她沿着熟悉的街道寻找到自己家的住址，却发现在她家住址上印着的，并非是她段府，而是于府。

　　段雪梅惊恐的迅速在图上寻找着段府的踪迹，可找遍全城东都没有看见。

　　直到，她意识到什么……

　　终于，她开始看向城西，或者说当她意识到段家住址上写着于家时，她就应该看于家如今的地址了。

　　果不其然，在今日城西于家的住址上，清清楚楚的标明了段府。

　　她一时有些恍惚，竟有些拿不住这图纸，于殿一把拉住她，才免了让她倒下的可能。

　　“梅儿，这其中发生了什么我们不得而知，但你别往心里去，好吗？”

　　段雪梅感觉心中一窒，她抬头质问于殿：“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于殿看着她的模样，心疼至极，却还是点了头。

　　“这算什么……”段雪梅终于明白之前于殿对她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了，原来一开始于殿就见过这地形图，“于殿，你究竟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和我在一起。”

　　她在看到两家住址不一时就该想到的，李老先生说过，古漱城地形图改版是由她家提出的，是不是就意味着两家住址调换，其中的关键就在她家呢。

　　她逼问着，于殿后退两步，眼神却放在段雪梅身上不曾移开。

　　“这个图纸是不是说明了我段家，侵占了原本属于你于家的土地。”

　　段雪梅心情难以抑制，她红了眼眶，质问于殿。

　　于殿想上前，又不敢碰她，“梅儿，这图代表不了什么，为什么改革换新，为什么两家住址不一，这些我们都不清楚，我们不知道过去发生了什么，你先不要胡思乱想，先静一静，好吗？”

　　“够了，于殿。”段雪梅将图纸放到一旁的桌上，她稳定情绪，继续说道：“我没办法接受这样的事实，我不能欺骗自己，做不仁不义之人……”

　　“梅儿……”

　　她强撑起一抹笑来，对着眼前快要哭的于殿说道：“我们先分开一段时间，让我弄清楚这件事情，再来找你，好吗？”

　　于殿一听急忙拉住段雪梅的手：“不要，梅儿，不要离开我。这件事我们可以一起查，一起找出真相。”

　　段雪梅颤抖着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最终将于殿的手移开。

　　“少期，你一直都很听我的话，这次，也不要拒绝我。”

　　于殿哑了言，只能看着段雪梅转身离开了于家。

　　他不敢去挽留，就这么默然站在原地，失魂落魄。

　　直到他猛然想起些什么，便不管不顾的向外冲去。

　　顶层安静下来，没有一丝风吹进来，但被段雪梅放在桌上的图纸却忽然飘了起来。

　　随着空气中一阵波澜晃过，一个少年出现在这书房顶层，他拿过那张泛黄，上了年头的地形图，对着端详了片刻。

　　这应该就是师父要的地形图了吧。

　　这少年正是琉戚，他早就跟踪于段二人，一路进了于府，再到这书房顶层上来。

　　先前师父说要寻一份地形图，其实根本不是古漱城外边那些经过重绘的图纸，也不是叫那几人去书肆寻找。

　　长瑾从始至终都在和琉戚说话，让他找到真正的地形图，让他指引于段二人，去追查真相。

　　琉戚淡然将图纸封卷起来，收入腰间宝袋中，这图，他要带走了。

　　他指尖翻飞，捏了个诀，便消失不见，独留空房一间。

　　李老先生听了琉戚谈论他的师父，那些描述让他的好奇心被钓了起来，这样一个人物究竟长得如何呢？

　　老爷子一边拨弄算盘，一边留意着门口，说是会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此时一阵风吹来，将他挂在门口用来提醒自己来客人的铃铛吹响。

　　一阵叮铃响声响起。

　　他抬眼看去，却见一位着青衫的书生先行进来，看起来儒雅至极，但他不急着进门，而是转身护着后面的人，让人跟进来。

　　只是这人却叫李老先生瞪大了双眼，进来的人仿佛将外边的光一起带了进来，实在耀眼得很。

　　怪不得，怪不得那孩子说他师父让人见了绝对忘不掉，这样的人，根本就是话本里的仙人！

　　长瑾顺着裴青璃，随他入了曾泽推荐的书肆，迎面而来俱是书卷墨气。

　　还有眼前这位看上去和蔼可亲的老先生。

　　长瑾微微一笑，“老先生，可曾见过三个大人带着一个孩子到书肆来吗？”

　　李老先生只觉这笑容格外温和，犹如春风拂过，暖阳照拂。

　　面对这样一位仙人模样的人，他一时激动得说不出话。

　　“老先生？老先生……”裴青璃伸手往李老先生眼前晃晃手，全图让人回神。

　　“老先生！”裴青璃猛然大叫，才终于把李老先生唤回。

　　李老先生惊觉自己方才失了礼，忙道：“老爷子有时候脑子不太灵活，莫怪莫怪。”

　　长瑾笑道：“老先生，还没回答我呢。”

　　“是了是了，琉戚那孩子说的谪仙般的人物，便是他的师父。”李老先生难掩激动，问道：“敢问阁下是不是琉戚的师父？”

　　长瑾温柔回他，“琉戚正是我徒弟，我名唤作长瑾。”他一指旁边的裴青璃，“这位是我好友，姓裴。”

　　介绍完人，长瑾左右探看，却没见着琉戚的身影，便问道：“老先生，我那徒儿如今在何处？他应当是在书肆等我才是，怎的不见人了。”

　　李老先生笑道：“琉戚这孩子乖巧的很，现下正与那曾二在二楼看书呢，你若要寻他们，得上书肆二楼去。”

　　“多谢老先生指点。”

　　长瑾谢过后，便抬脚向二楼走去，裴青璃亦跟着他一块。

　　今日书肆人少，更何况此时已到了晚些时候，先前看书的人已是寥寥无几。

　　二楼铺了软垫，加了茶水，也有独立的帘子，隔开看书的地方，人也更少了。

　　长瑾目标明确的向其中一处帘子隔开的方向走去。

　　他轻轻撩开帘子，里头正是琉戚，少年腰背挺直，坐在靠窗边，正翻阅着书看，而与他一道在这隔间的曾泽，早已呼呼大睡，毫无形象的睡在地上。

　　琉戚耳尖，早在长瑾入书肆那一刻，他就知道是师父来了。

　　此时再看长瑾过来，他便站起身，甜甜的叫了声师父。

　　长瑾摸摸他的脑袋，“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琉戚从宝袋中取出那副图纸来，“琉戚已将那地形图拿到手了。”

　　“琉戚真棒，不愧是师父最好的帮手。”

　　长瑾毫不掩饰的夸奖琉戚，接过那图纸。

　　裴青璃不解问道：“这就是你要的地形图？”

　　长瑾回望裴青璃，点着那图纸说道：“是地形图没错，但这张地形图，是唯一不一样的一张地形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