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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设局 西厢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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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厢房的夜,静得仿佛连时间都停滞了。
姜枝和衣躺在榻上,意识在极度的疲惫中渐渐下沉,却坠入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泥沼。
梦里又是那场漫天的大雪。
父亲穿着单薄的囚服,被铁链锁着,跪在冰冷的雪地里。母亲站在他身边,原本温婉的脸上满是泪痕与绝望。
“枝儿……”父亲抬起头,那双曾经充满慈爱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失望与痛心,“你为何……为何要委身于那个男人?他是个吃人的怪物啊!”
“爹,娘……”姜枝想喊,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般,发不出半点声音。
“姐姐……”年幼的弟弟不知从哪里跑了出来,小小的身子在风雪中瑟瑟发抖,他哭着朝她伸出手,“姐姐,不要杀人啊……你身上好浓的血腥味,姐姐,我好怕……”
“我不是……我没有!”
姜枝猛地睁开眼睛,从榻上坐了起来。
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冷汗浸透了里衣,黏腻地贴在脊背上。窗外依旧是漆黑一片,只有炭盆里偶尔传来“毕剥”的轻响。
她抬起颤抖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水渍。
她竟然哭了。
“怪物……”她喃喃自语,脑海中浮现出司寒洲那张俊美却冷酷的脸,以及他捏着她下巴时,指腹传来的凉意。
他说,他是吃人的怪物。
他说,刀若折了,他不会铸第二把。
姜枝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最后一丝脆弱与迷茫彻底碾碎。
是啊,他是怪物。
可她,又何尝不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怪物与恶鬼,本就是绝配。
……
寅时三刻,天还未亮。
门外传来了碧痕极轻的脚步声,伴随着压低了的呼唤:“姑娘,您醒了吗?大人已经去上朝了,让奴婢伺候您洗漱。”
姜枝掀开被子下床,赤着脚走到铜镜前。
镜中的女子面色苍白,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未褪的红血丝,额角的白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进来。”她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冷与沉静。
碧痕端着铜盆走进来,看到姜枝这副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却什么也没敢多问,只是默默地伺候她梳洗更衣。
温水拂过脸颊,洗去了梦魇留下的冷汗与泪痕。
姜枝坐在梳妆台前,任由碧痕替她挽起长发。她的目光落在铜镜中自己那双清明而深邃的眼眸上,脑海中却在飞速运转。
司寒洲给了她一枚赵文远老夫人的玉扣,让她三日后去拜寿。
这是她的机会,也是司寒洲给她设下的局。他要她做刀,替他斩断政敌。
可刀,也是有思想的。
“碧痕,”姜枝忽然开口,声音轻柔得像是一阵微风,“大人昨夜可曾提过,他最近最忌惮的政敌是谁?”
碧痕一边替她插上一支素净的银簪,一边压低了声音:“回姑娘,之前大人曾让人给镇北侯府送了张名帖,镇北侯世子路商野,是个出了名的疯子,和大人一样,手里都沾着不少血,这两人明面上井水不犯河水,暗地里却恨不得把对方生吞活剥。”
姜枝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与算计。
司寒洲要她拿着玉扣去赵府,无非是想让她借机接近赵老夫人,套出赵文远的把柄,或者干脆制造一场意外,让赵老夫人成为赵文远的软肋。
可这太危险了,她不能冒这个险。
她要做的,不是去“套话”,而是去“递刀”。
“碧痕,”姜枝站起身,理了理裙摆,“替我找一件素净些的衣裳,不要太显眼,但也不能失了体面。”
“姑娘,您要……”
“三日后,我要去赵府。”姜枝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不过,不是去拜寿。”
“是去‘送礼’。”
她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晨光,眼底闪烁着令人心惊的算计与决绝。
司寒洲,你以为我是在为你卖命。
可你知不知道,这把刀一旦出鞘,不仅会斩向你的敌人,也会在你的棋盘上,刻下属于我自己的痕迹。
赵文远要死,但你司寒洲,也别想独善其身。
你不是喜欢养狗吗?那我就去见见你这条最凶的疯狗——镇北侯世子路商野。
我要把赵文远这块肥肉,亲手送到路商野的嘴边。
两只疯狗为了同一块肉互相撕咬,那场面,一定比单方面的屠杀要有趣得多。
而她,只需要站在高处,冷眼旁观,坐收渔翁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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