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醉酒楼的局 子时的 ...
-
子时的更鼓声刚过,醉仙楼便成了这京城里最销魂窟。
这里是达官贵人寻欢作乐的禁地,也是消息最灵通的暗场。三楼的“听雨轩”内,丝竹声靡靡,酒香混着脂粉气,熏得人骨头发酥。
户部侍郎王显正搂着个身段妖娆的歌姬,喝得满面红光。他今日心情极好,姜家倒台,他作为当年经手姜家“谋逆案”的关键人物,不仅没受牵连,反而趁机吞了不少姜家的旧部人脉。
“大人,这杯酒奴家敬您……”歌姬娇滴滴地凑上去,指尖在他胸口画圈。
王显哈哈大笑,正要张口含住那酒杯,雅间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冷风灌入,吹得烛火猛地一晃。
王显眉头一皱,醉意瞬间醒了三分:“谁这么不长眼?没看见本官在……”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站在门口的不是什么不长眼的杂役,而是一个穿着月白绸裙的女子,她手里托着一只紫檀木盘,盘中放着一壶温好的梨花白和两碟精致小菜。
那是姜枝。
她低眉顺眼,仿佛只是个寻常的侍酒丫鬟,可当她抬起头时,那双眸子在昏暗的灯火下亮得惊人。她没有看王显,而是目光越过众人,精准地落在了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黑衣护卫身上——那是司寒洲安排的人。
黑衣护卫微微颔首,随即不动声色地退到了门外。
“你是哪个房里的?怎么跑到本官这儿来了?”王显眯起眼,打量着姜枝,这女子虽穿着丫鬟服饰,可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的清冷气质,却不像是在这种地方长大的。
姜枝走上前,将酒壶轻轻放在桌上,声音柔媚得像是能掐出水来,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回大人,奴家是刚被卖进楼里的‘新货’。妈妈听说大人今日高兴,特意让奴家来伺候。”
说着,她拿起酒杯,斟满了一杯梨花白,双手递到王显面前。
就在王显伸手去接的瞬间,姜枝像是脚下一滑,身子猛地向前扑去。
“哎呀!”
一声惊呼,酒壶脱手,滚烫的酒液泼洒而出,大半都泼在了王显的官袍上,剩下的则溅了她自己一身。
“放肆!”王显大怒,一把推开她,“哪里来的蠢货!”
姜枝顺势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她浑身颤抖,像是怕极了,嘴里连连求饶:“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奴女不是故意的……”
她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
这是她第一次杀人不见血地布局,刚才那一泼,看似慌乱,实则精准地将一杯掺了“软筋散”的酒液,借着擦拭的机会,抹在了王显最习惯抓握的椅背扶手上。那药无色无味,沾肤即入,半个时辰后便会让人四肢酸软,如同重病。
“滚出去!别脏了本官的眼!”王显嫌恶地挥手。
“是,是……”姜枝如蒙大赦,慌慌张张地爬起来,低着头退出了雅间。
刚一出门,穿过回廊的阴影处,一只修长有力的手便从黑暗中伸出,一把将她拽进了旁边的杂物间。
姜枝还没来得及出声,整个人就被抵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熟悉的墨香夹杂着寒夜的气息扑面而来。
“演得不错。”司寒洲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戏谑,“连我都差点信了你真是个笨手笨脚的丫鬟。”
姜枝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刚才那一跪磕得不轻,额角渗出了血丝,在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如同鬼神般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大人不是要看刀吗?”她轻声说,眼神里没有半分刚才的卑微惶恐,只有令人心惊的冷静,“刀若是不沾点血,怎么能叫刀?”
司寒洲伸出手,指腹轻轻擦过她额角的血迹。那动作看似温柔,实则带着审视。
“疼吗?”他问。
“不疼。”姜枝摇头,“比起在教坊司被人当畜生玩弄,这点疼算得了什么。”
司寒洲盯着她的眼睛看了许久,忽然低笑了一声。
“好。”他收回手,从怀中掏出一块帕子扔给她,“擦擦脸。王显今晚跑不掉,明日早朝,我要看到御史台弹劾他的折子。至于你……”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今晚做得好,赏你在这个位置上多坐一会儿,做不好,这醉仙楼的后院井水很深,正好适合沉尸。”
姜枝接过帕子,按住额角的伤口。鲜血染红了洁白的帕子,像是一朵在雪地里盛开的红梅。
“民女定不负大人所托。”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清贵的姜家大小姐彻底死了,活下来的,只是司寒洲手里一把名为“姜枝”的、染血的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