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念成花》未萍

3、第一滴血 书房内

　　书房内的气氛并未因账册的到手而变得轻松，反而愈发凝重。
　　司寒洲将那卷绢帛收入袖中，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刚才拿到的不是一份足以颠覆朝野的罪证，而是一张寻常的草纸。他重新拿起狼毫笔，在砚台中蘸了蘸墨，目光却依旧落在姜枝身上。
　　“既然东西交出来了，”他淡淡开口，语气像是在谈论天气，“那便说说你的打算，姜家女眷今日午时便会被送入教坊司，你虽在我这里，但名义上仍是罪奴。若是被人查出你私逃至此，即便本官能保你一时，也保不住你这辈子不见天日。”
　　姜枝心中一凛，她知道司寒洲说的是实情。在这京城之中，想巴结司寒洲的人如过江之鲫，想抓他把柄的人更是数不胜数。一个罪臣之女藏身首辅府邸，若是传出去，便是御史台弹劾他“包庇罪犯、秽乱后宅”的绝佳由头。
　　“民女既已献身大人，便是大人的人。”姜枝抬起头，目光灼灼，“教坊司那边，民女自有办法让他们以为我已经‘死’了，至于府内……民女不求名分，不求地位，只求一个容身之所。哪怕是做个洒扫丫鬟，只要能在大人身边，民女便心甘情愿。”
　　“洒扫丫鬟？”司寒洲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你觉得，本官费这么大劲留你下来，是为了让你扫地的？”
　　他站起身，绕过书案，一步步走到姜枝面前。
　　高大的阴影笼罩下来，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姜枝被迫仰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掌握着她生杀大权的男人。
　　“我要的是一把刀。”司寒洲俯下身，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颈侧，说出的话却冷得刺骨，“一把能替我杀人、替我脏手，最后还能替我挡刀的刀，姜枝，你做好了觉悟吗？”
　　姜枝只觉得后背渗出一层冷汗，但她没有退缩，她缓缓伸出手，抓住了司寒洲垂在身侧的衣摆，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民女，早已在地狱里走了一遭。”她声音微颤，却字字坚定，“如今这条命是大人给的，大人想怎么用，便怎么用。哪怕是要民女去死，民女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司寒洲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伸手捏住了她的后颈。
　　那动作不像是在对待一个女人，更像是在驯服一只幼兽。
　　“很好。”他直起身，松开手，从袖中掏出一块漆黑的令牌扔在她怀里，“这是司府的通行令牌。从今日起，你便是我书房里的研墨侍女。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出西厢房半步，更不准与府中任何人私交。”
　　姜枝接住令牌，触手冰凉沉重，她知道，这是信任，也是禁锢。
　　“还有，”司寒洲重新坐回椅子上，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淡漠，“今晚子时，户部侍郎王显会在醉仙楼宴请几位言官。我要你去送一份‘礼’。”
　　姜枝瞳孔微缩。
　　王显，正是当年负责抄没姜家、将她父亲下狱的主审官之一。
　　“大人……”
　　“怕了？”司寒洲挑眉。
　　“不怕。”姜枝深吸一口气，将令牌紧紧攥在手心，“民女这就去准备。”
　　“不必准备什么。”司寒洲从抽屉里取出一只精致的紫檀木盒，推到她面前，“带着这个去。记住，你是以我书房侍女的身份去的，代表的是司府。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许哭，不许求饶，更不许心软。”
　　姜枝打开木盒，里面躺着一支艳丽的赤金步摇，做工极尽奢华，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邪气。
　　“这是王显最宠爱的妾室丢的东西。”司寒洲看着她，眼神幽深，“王显此人好色贪财，却又极度爱面子。这支步摇出现在那里，他会以为是他那妾室与人私通的信物。我要你做的，就是让他‘亲眼’看到这支步摇在他最信任的门生怀里。”
　　这是一招借刀杀人，也是一招离间计。
　　一旦事成，王显便会陷入无尽的猜忌与内斗之中，再也无暇顾及朝堂上的新政推行。
　　而她，就是那个递刀的人。
　　“民女明白。”姜枝合上木盒，站起身来。
　　此时窗外风雪更急，拍打着窗棂发出噼啪声响。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知道自己从此以后，便真的踏入了这片深不见底的泥沼，再也回不了头了。
　　“去吧。”司寒洲重新低下头批阅公文，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别让我失望。”
　　姜枝转身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栓上时，她停顿了一瞬，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坐在灯火深处的男人。
　　光影勾勒出他俊美而冷酷的侧脸，宛如一尊没有感情的神祇。
　　她在心里默默念道：司寒洲，既然你要我做刀，那就要准备好被刀刺伤，凡事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门“吱呀”一声开了，寒风裹挟着雪花涌入，瞬间吞没了那道纤细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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