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沈砚 距离上 ...
-
距离上次蒋灼和霍鸣谦去方鹤公司,已经过去半个多月。
蒋灼和霍鸣谦还是维持着同往常一样的相处模式,现在蒋灼每天都要去公司上表演课和台词课。霍鸣谦有些时候不做人,把他折腾到半夜。
有时上课蒋灼顶着个熊猫眼,被表演老师提醒,年轻人要懂得节制。
在林姨的投喂下,蒋灼终于长了两斤。三个人里,只有霍鸣谦不高兴,但也没说什么,反正最后遭殃的还是蒋灼。
蒋灼还记着,之前霍鸣谦说有一个画家男二的剧本。
蒋灼想了一下,或许可以去试试,正好可以趁开机之前,把画画重新捡起来。这是他第一次接到这么有分量的角色,还是与他以前学业和爱好有关的,可遇不可求。
现在已经三月末了,蒋灼想到C城美院现在白玉兰开得最盛。
蒋灼今天表演课下课后,坐地铁跑了一趟美院对面的颜料店,把需要用的东西买了个遍。
结帐时,蒋灼看着收银台上的佩恩灰,有点后悔当时把那支佩恩灰扔了。蒋灼提着一大包走进了地铁,在地铁上还能零星看到几个美院学子,还有两个正拿着一幅0号油画在讨论。
蒋灼悄悄地挪了过去,凭借身高优势看了看,一幅迷你静物,一个小罐子旁边横七竖八地放了几颗白菜。笔法,技巧都没有什么问题,光影处理弱了些,但瑕不掩瑜。中心作为主体物的罐子有点太飘了。蒋灼有点职业病犯了,小声开口道:“这个罐子的暗部,要压一下,不然整个画面会飘起来。
两个美院学生吓了一跳,看到蒋灼抱着一堆画材,以为他也是美院的,问:“我看了一下午都没看出来,老师让我回去自己悟,你倒好直接给我点破了,那我还悟了个啥?你也是油画系的吗?我怎么没见过你?”
蒋灼说:“我以前是油画系的。”
“原来是学长啊,”其中一个做了个抱拳的手势,“失敬,失敬。”
另一个问:“学长,那该怎么压暗部呢。”
“来你们看,”蒋灼指着油画说:“罐子底下的衬布是暖色调,白菜颜色是冷色调,他们两个组合在一起的环境色反射到罐子上就是暗棕,但是衬布的比例偏多,最后暗部会透点点红,如果你直接把红色调进去就会太抢,导致罐子飘了,所以你把罐子的固有色和衬布的固有色7:3混一下,最后加一点点佩恩灰上上去。上色有两种思路,你想让这个罐子质感更强就用刮刀一点点压,你想让罐子更扎实就用小号笔慢慢扫上去。”
两个小学弟听得一愣一愣的:“学长,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蒋灼,”随后蒋灼补充道:“草字头一个将军的将,灼烧的灼。”
三个人互相交换了名字,在地铁上讲了一路。
蒋灼听两个学弟吐槽群像写生老师太严格啦,色彩构成好难啦。蒋灼作为过来人,为小学弟提出了一些建设性意见,教他们怎么偷懒,怎么划水,哪些课是水课。
蒋灼在美院学习时,没有时间和同学社交,这种感觉对他来说很新鲜。
蒋灼要到站时,被两个学弟加了微信,说,以后有问题来找他,蒋灼乐意至极地答应。
出趟门,收获两个迷弟。这种感觉,挺好。
进门时,林姨看着他大包小包提着:“哟,怪不得我说你今天回来比平时晚,去买东西啦?”
“我去买了点画画材料,”蒋灼将换下来的鞋放回柜子,“拍戏需要,想着把画画捡起来,练练手,到时候拍戏也不至于露怯。”
“这个态度值得表扬,”林姨的表情很欣慰,“我怎么没听你说过你学画画啊?”
蒋灼说:“大二的时候发生了点事情,就退学了。”
“发生什么事啊。”阿姨说:“要是坚持说不定你现在是个画家。”
蒋灼抿起嘴,没说话。
林姨感觉让蒋灼想起了什么伤心事,拍了拍他的肩:“是林姨不好,林姨以后不提了。人嘛,当然是要活在当下的伐,一些腌臢事我们都不去想了啊,小灼。”
蒋灼现在很想抱抱阿姨,于是他就这样做了,他将头埋在林姨肩膀处,低声说,声音有些沙哑:“谢谢你,林姨。”
“喔哟!”阿姨被蒋灼弄得有点措手不及,给他顺毛,哭笑不得,“我都67啦,现在有了个大娃娃,不想了,不想了,等下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霍鸣谦回来的时候,蒋灼还在房间里鼓捣画材,林姨锅里正是要紧的时候,支了霍鸣谦去喊人。
霍鸣谦打开门的时候,蒋灼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这支笔拿来铺色,这支笔拿来塑造,这支笔拿来补细节……”
霍鸣谦双手抱在胸前,斜倚着门看着,这个时候夕阳正盛,蒋灼的房间背光,这个时候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打在蒋灼身上,给蒋灼镀了一层金边,霍鸣谦能清楚地看到昨晚留在他脖颈处的痕迹,还有面部一些细小的绒毛。
初见蒋灼时,霍鸣谦觉得他戾气重,不好教;后来,才发现他比任何人都要纯粹,坚韧。
眼看蒋灼要拿起画笔和刮刀打架,霍鸣谦咳了声:“林姨做好饭了,下去吃饭,吃饭完跟我去书房。”
蒋灼这次没有被吓到,将画材整理好,慢悠悠地下了楼。
林姨说要给蒋灼做好吃,每一道都合蒋灼口味,清蒸鲈鱼,清炒上海青,香菇滑鸡,凉拌木耳,白菜豆腐汤。
香气扑鼻,蒋灼感觉自己的胃里的馋虫在这半个月都已经被林姨养刁了,一上饭桌,食欲大动。
这道好吃,这道也好吃。林姨还没见过这么捧场的:“慢点吃,小心噎着。”
蒋灼嘴里嚼着香菇滑鸡,两颊肉嘟起来,认认真真说:“是真的好吃。”
林姨笑着说:“好吃就多吃点。”
霍鸣谦晚饭只吃七分饱,就放下了筷子,擦了嘴,拿出手机处理工作等着蒋灼吃完。
结果这一等,就等了二十几分钟。
霍总赏脸,观看小情儿吃播,蒋灼只好树立端正的职业精神,兢兢业业地为霍总表演。
吃到最后蒋灼打了个饱嗝,心想今天确实吃的有点多,有点担心今晚的运动节目,会不会压着霍总。
到了书房,霍鸣谦直接从抽屉里递给了蒋灼一本剧本,剧本叫《江进墨》,比上次那本,厚了好几倍。蒋灼觉得拿着有点砸手。
“这个剧本是终稿。”霍鸣谦双手撑在书桌上,“虽然试镜只是片段,但你先大致看看情节,人物设定。或许对你试镜有帮助。”
“这次试镜竞争很激烈吗?”蒋灼问:“我到时候会不会被刷掉?”
“蒋灼。”霍鸣谦捏了捏眉心,“这部电影有我的投资。”
霍鸣谦点到为止,蒋灼站在他对面翻着剧本:“这部剧是双男主啊?”
霍鸣谦看着电脑,“有什么问题吗?”
“那到时候有吻戏怎么办?”蒋灼有点为难,“我还没演过吻戏。”
“怎么?你要找感觉?”霍鸣谦抬眸,带着点审视意味,“你想怎么找?”
“我自己回去琢磨琢磨。”说完,蒋灼脚底抹油,一溜烟跑了。
霍鸣谦摇了摇头:“出息。”
蒋灼回房间,趴在床上翻着剧本,大概总结了一下剧情:
他饰演的天才画家,是个病胚子,有血液疾病,终生无法医治。因为疾病的原因极度自卑。直到一个雨夜,遇到了一个建筑设计师,他选择沉沦。
两个人度过了一段醉生梦死的日子。
但就在骨髓配型成功之前,画家不愿意拖累爱人,亲手斩断了自己的生路。
在生命的尽头,他坦然地拥抱爱,最后在自己的画室完成了绝笔之作,最后死在了爱人的房子里。
耗尽心血,绘人间烟火,却把自己永远留在了那个冬夜。
画家叫沈砚,他勇敢又怯懦,卑微又坚定,是个复杂的矛盾体。却有着献祭般的决绝。
蒋灼想,怎么有人能用爱去换生命吗?
蒋灼突然想到了他和崔不凡,他很爱崔不凡。
他用身体换取了霍鸣谦的金钱,用这些金钱去救崔不凡的命,他得到了亲情。
蒋灼有一丝顿悟,他前二十五年的人生里总在被“抛弃”。而崔不凡是前二十五年人生中唯一奔向他的人。
林芝芝说,不送他去,放高利贷的人会把她卖了。
前者是他对崔不凡的爱,那后者呢?
或许,在被送进那间屋子时他是爱着的,只是一点点微乎其微的爱,在此后的日子里被林芝芝消磨殆尽,到最后只得到了恶心。
蒋灼好像摸到一本名叫《沈砚》的书的折角了。
这一晚,霍鸣谦做的很凶,蒋灼的生理性泪水糊了满脸,他模糊地看见了霍鸣谦额角上的汗珠,血脉偾张的肌肉。
他攀住了霍鸣谦的脖颈,这次霍鸣谦没有挥开他的手,他听见霍鸣谦的喘息,用几不可察地气声说,谢谢你,霍鸣谦。
霍鸣谦好像没有听到,蒋灼就这样死死抱了他,似溺水之人抓到了一截浮木。
到最后,蒋灼恍惚地想,自己能不能像崔不凡一样,又像沈砚一样,勇敢一次,去奔赴某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