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爱不是替你死，而是为你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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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镜前两天的一个下午蒋灼正在被表演老师骂：“你既然已经把剧本里沈砚情绪内核吃透了，为什么你会演不出来，是因为你没把自己当成情绪的容器，一个好的演员，能将自己的某段经历和剧本里的角色境遇杂糅在一起，你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你就成为了沈砚，明白了吗？”
表演老师年轻时走的体验派的路子，也塑造过很多有名的角色，连续几天卡在这里，让蒋灼很惭愧。
蒋灼想到了林芝芝，崔不凡，李总，刘总，还有霍鸣谦。
林芝芝的蛋糕和糖醋排骨，沈砚拒绝的骨髓移植和死前完成的那副绝笔。
他和沈砚，都曾以为自我牺牲，是来证明“爱”的最高形式。
可是，他们都停在了另一种方式的门槛前。
现在想起，是大错特错。
那天蒋灼又试着演了一次，老师说形不错，但神还是散，老师让他试镜前不用上课了，在家里好好揣摩。
蒋灼好像已经能读懂，《沈砚》这本书了。
老师下课之后，蒋灼在镜子前站了很久很久。
沈砚在落笔签字之前，他看见了什么？
蒋灼看到了林芝芝做糖醋排骨的表情。
林芝芝好像在说：“我爱你，但是我要把你献出去。”
沈砚在签下字的时候，想，我不能让他变成林芝芝。
蒋灼睁开眼，眼眶有些发热。
蒋灼忽然想起那天崔不凡在ICU里面说：“哥哥，小凡现在感觉很好，不要伤心。”
而那天蒋灼在飞机上想的是，我要用自己换小凡活着。
前几天崔伟发消息说，小凡手术很成功。
蒋灼说出口了。
崔不凡活下来了。
但他在那一刻，他和沈砚都错了，“我爱你所以替你决定，我替你献出了我自己，因为爱就等于“牺牲”。”
蒋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说：
“我和沈砚都错了。”
镜子里的沈砚说：“爱不是替你死，是为你活。”
那天回霍鸣谦家，蒋灼坐在后排，沉默着盯着那段戏看了许久。
那天晚上吃过饭，蒋灼没有着急上楼，坐在地毯上翻剧本。
霍鸣谦从书房出来倒水，扫了眼剧本。有一页已经被蒋灼翻得卷边。
霍鸣谦感觉蒋灼可能有点紧张，说：“后天试镜不要紧张，沈砚最后是笑着签字的。”
蒋灼没抬头，还是看着那页。
蒋灼说：“我知道，沈砚签完字不会走。他会坐一会儿，把笔帽扣好，再把椅子推回去。他这辈子都在怕给别人惹麻烦，连放弃机会都要放得干干净净，不给别人收拾烂摊子的机会。
霍鸣谦倒水地动作顿了一下。
蒋灼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蒋灼平静地开口：“今天下午我明白了，沈砚不是不敢活，而是善用于往常的方式，用“牺牲”当作最后一份礼物，让陆时衍记住他最体面的样子。霍鸣谦，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圆满”。
这是蒋灼第二次喊霍鸣谦的全名。
霍鸣谦将杯子放在餐桌，和他一起坐在地毯上。
霍鸣谦看着他，目光柔和，说：“是。”
霍鸣谦继续道：“我读了七遍，但你读得比我深。”
蒋灼勾了勾嘴角，将剧本合上。
蒋灼说：“因为我之前也有一段放弃的经历吧。不，应该是被抛弃，只不过我最后活了下来。所以，我知道沈砚在签字的时候，心里或许会有一个小小的念头，赌陆时衍，会不会追过来。”
霍鸣谦偏头看向他。
蒋灼继续道：“他不是真的想死。是他太想活了，但不敢相信自己能活。”
那杯水，最后送到了蒋灼的手里。
蒋灼睡觉之前，在自己的速写本上画了一条江，有两个模糊到看不清的人影，看着江上的同一轮落日。
试镜前一天，蒋灼什么都没做，在房子里躺平享受，时不时等待林姨的投喂，嘴里嚼着打牙的牛肉干问：“林姨，你认识容阿姨吗？”
阿姨拿铲子的手顿了下：“何止是认识，你容阿姨当时在老宅就是我照顾的，她当时去拍戏就最爱带我做的牛肉干当口粮。”
林姨叹了口气，语气里有份怅然：“小莎她不上镜，现实比电视美了不止多少倍。盘条靓顺的，可惜后来，发生了些事，红颜薄命啊……”
蒋灼不好打谈别人的私事，只好把吊儿郎当的姿势换成了端端正正的坐姿，然后沉默。
林姨看他的反应笑了下：“其实，霍先生小时候可皮实，上房揭瓦的事情也没少干，打也没少挨。可是自从小莎去世以后，整个人都变了。”
林阿姨摸了摸他的头：“所以，我说你们都是可怜孩子呀。”
蒋灼问：“那霍总以前没有带过人回来吗？”
“你这个脑袋瓜子一整天都在想些什么。”阿姨点了点他的脑袋，“你是霍先生带回来的第一个人，我照顾他这么多年，从没有看过他把人带回来过。”
蒋灼觉得自己的心跳的很快，他最后归结为刚刚躺着又坐起来，心脏回血太快。
晚上，蒋灼格外主动，第一次尝试上体位，又时不时向霍鸣谦索吻。
让霍鸣谦心里闪过一丝诧异。
不过，这些东西都随着情欲消失的一干二净。
试镜的当天，霍鸣谦主动提出送蒋灼去试镜。
蒋灼问，为什么。被霍鸣谦我是一句投资人挡了回去。
金主太冷漠，也没浇灭小情儿的热情，蒋灼下车之前主动凑过去给了霍鸣谦一个wink，霍鸣谦以为要接吻，一转眼，人早溜了。
霍鸣谦手里握着方向盘，失笑道：“滑头。”
蒋灼边笑边走，看到霍鸣谦把车开去停车，就收敛了笑容。
这部剧的的费用大头基本上是霍鸣谦投资的，蒋灼知道自己属于是被塞进来的，但是还是需要走个过场，这个导演属于蜚声国际的顶级大导，他拍的题材很难拿到龙标，专拍一些社会上比较边缘的职业和题材。
前一天的云淡风轻，在看到这么多人都来试镜时消失了。
在等待的时间里，蒋灼又把剧本在脑子过了一遍，一直在给自己顺气。
因为角色需求，在试镜前，蒋灼换了一件洗旧的米白毛衣。头发也没打理，微微垂在眸子前，让他比看上去小了几岁，更接近剧本里沈砚的气质。
他面前除了一张桌子和椅子外没有任何东西。
沈砚靠在椅背上，低着头，余光下意识地瞟向门口。
然后，抬头对着医生，语气平静地说：“医生，我决定放弃了。”
就像在叙述一件可可有可无的事。
医生语气很震惊：“你知道这是你这辈子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机会吗？”
沈砚嘴角微微动了下，“知道，正因为难得，我才不要。”
他对着空气往前拉了一下，拿起一支不存在的笔，“笔”尖落在“纸”面上，停下。他没有立刻签字，将“笔”悬着，看着不存在的签名栏。
此时的试镜间，只听得见空调的嗡鸣。
沈砚将“笔”收紧，又松开，像是说给自己听：“我这辈子没做过什么决定。从小被推着走，被生活推着走，被……被人推着走。决定不了自己出生在哪、不被谁爱、不活多久。”他微微吸了口气，“但这次……是我自己选的。”
沈砚落“笔”，动作不疾不徐，一笔一划，签下自己的名字。
然后，整个人脱力一般，靠着椅背，目光垂垂地看着“纸”面。
他抬起头，看向对面，眼底有一层几不可察的笑意。
沈砚说了一句剧本里没有的台词：“医生，麻烦你替我跟捐献者说声谢谢，就说，那个人是自己放弃了这条路，不是糟蹋他的好意，是让他留着这份好意，给更值得的人。”
说完，转身就走了。
医生看了眼导演，导演抬手暂停，转头给编剧说了些什么，编剧点了点头。
导演语气有丝丝激动：“能再来一遍吗？刚才那句话，是你自己加的还是？”
蒋灼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笑着说：“是我加的，我个人拙见，沈砚太温柔了，不会允许自己签完字就走掉，他会想起素未谋面的捐献者，会想到对方做了多大的牺牲。他当选择放弃时，心里最重要的不是自己的死，而是辜负了别人的好意。他得把别人的好意安顿好，才能走得安心。”
编剧在蒋灼看不见的地方给导演比了个大拇指。
导演问：“后面还有一场和陆时衍的对手戏，还有时间吗？”
蒋灼正要回答，门就被霍鸣谦推开了，霍鸣谦倚在门口，没进来。朝着导演抬了抬下巴，示意继续。蒋灼看向他时，笑没收住。
导演是个人精，问：“是演对手戏，还是演独角戏。”
蒋灼想了想，说：“独角戏吧，沈砚留下一封信那场。”
他清了清嗓子，好像手里真的有封信：“时衍，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签完字了。你别来找我。找我我也不会改主意。”
沈砚笑了笑，继续道：“陆时衍，我画完《临江旧居》了。画里有一扇窗。你窗台上放着你买的绿萝，我没有把它画进去了，这样就算我走了，那扇窗里也永远有你的东西。你不许哭，你哭了我那幅画就不值钱了。”
沈砚低头，将信收好，此刻眼眶是红的，也是勾着唇的，“沈砚，绝笔。”
蒋灼朝导演组鞠了一躬，“谢谢各位老师，我演完了。”
全场响起掌声，蒋灼听见导演说：“蒋老师，回头让您经纪人联系我这边，档期没冲突的话，沈砚的人选就是您了。”
蒋灼说了声谢谢，转身朝霍鸣谦走去。
霍鸣谦看着蒋灼，表情像是个向家长所要糖果的孩子。
霍鸣谦伸手，将蒋灼衣领处跑出来的一截标签轻轻地塞了回去，说：“换好衣服，回家吃饭。”
一种奇异的感觉从内心深处翻腾，蒋灼站在原地看着霍鸣谦被夕阳拉长的背影，自己这辈子好像也从不是没有做过决定。
至少，此时此刻。
他。是这样想的。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爱不是替你死，而是为你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