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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小情儿中的二流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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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县城回来后,蒋灼考虑了一下,决定还是在S城多逗留两天。
期间和崔伟吃了顿饭,问一了下他有没有离婚的打算。
崔伟说:“小凡现在现在才八岁,想让他在成年之前有一个完整的家。”
蒋灼能理解他,也理解一个完整家庭对一个孩子的重要性。他只能祈求让林芝芝对崔不凡好点,不要把孩子当成满足她利益的工具。
“好的,爸。”蒋灼给崔伟夹了一筷子的菜,“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就告诉我,我也是小凡的哥哥。”
崔伟点点头,咽下他夹的菜,想起前天看到的,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小灼,你现在在干些什么呢?”
蒋灼知道他会问,毕竟他那天穿着外套林芝芝都看出来了:“我现在做演员,跑龙套。”
“那会不会很辛苦?”崔伟有点担忧,“我看电视上,龙套演员都在天南海北的跑,你也要多顾及自己身体,毕竟身体是本钱。”
那天医院的那种感觉又涌了上来,蒋灼开口有点哑,赶紧喝了口水:“不算累,C城影视基地是全国最大的,每个季度都会有剧组,所以不用跑。累了也会休息,时间也会比较自由。”
“那你有想过重新画画吗?”崔伟问。
这个问题蒋灼两年前就考虑好了,摇了摇头:“不了,现在这样挺好的。”
崔伟换了个话题:“那你现在交女朋友了吗?”
蒋灼不知道现在和霍鸣谦是什么关系,金主不像金主,情人不像情人,只好硬着头皮回答:“不算是吧。”
崔伟喝了口水,觉得这小子在和他打哑谜:“什么叫不算是?”
“准确点来说,是男朋友。”
一句话差点没让那口茶水从崔伟嘴里喷出来。
蒋灼赶忙上去给他顺气:“也是前几天和他说好的。”
崔伟在体制内干了多年,思维何其敏锐,一下就抓住了重点:“小凡的治疗费,是你男朋友给的吧?”
蒋灼坐回去,嗯了一声。
崔伟说:“那你可要好好对人家,他是我们的恩人,有时间可以带回来吃顿饭,我不会让你妈妈知道。”
蒋灼连忙应是。
蒋灼感觉自己屁股开始疼了。
下午ICU探视时间一到,蒋灼就穿上防护服进去。
崔不凡身上插着各种仪器的管子,手上针眼密密麻麻,肉嘟嘟的脸都快凹陷下去,和可可爱爱的小团子相去甚远,蒋灼心里一阵阵地发痛。
像是和哥哥有血缘这条纽带维系,崔不凡虚弱地睁开了眼,小猫似的叫哥哥。
蒋灼小心翼翼地俯身下去,听见弟弟说:“哥哥,小凡现在感觉很好,不要伤心。”
蒋灼抬起头说:“哥哥不伤心,下凡不怕。”
崔不凡说:“那哥哥,等我好了,你可以接我去C城玩吗?我还记得C城游乐园的旋转木马。”
不知道蒋灼想到了什么,他点点头,然后一滴液体染湿了崔不凡身上的被子。
崔不凡想给哥哥擦一擦,抬起手。蒋灼想伸手制止又怕身上有外面带的细菌,最后在面前比了个叉,制止崔不凡的动作。
崔不凡只好老老实实地收回手,看着他。
探视时间过得很快,蒋灼出去之前,看了崔不凡一眼。崔不凡的目光还在跟着他,朝蒋灼笑了下,蒋灼也笑了下。
看到蒋灼出来,崔伟在他肩上拍了拍:“今天晚上多久的飞机?”
蒋灼说:“晚上八点。”
“那我就不去送你了,小凡这边我也需要看着。”
蒋灼想到了他的工作问:“爸爸,你工作那边怎么办?”
“我已经请了年假。”崔伟叹了口气,“你妈什么德行你也知道,我怕她来了遇到情况会出岔子,到时候小凡做完手术就直接请护工,治得差不多了就转回市里,也方便。”
蒋灼点点头,崔伟在大事上拿得准,他也没有异议。
被崔伟交代了几句,就回酒店收拾行李。
蒋正的遗物被蒋灼装在一个行李箱里,录音机的电池已经抠下来扔掉。
想起霍鸣谦的交代,蒋灼公事公办地发了个消息:霍总,我今晚八点的飞机,抵达C城是十一点左右。
没过多久霍鸣谦也公事公办地回复:收到,到时候让司机接你去新房子。
蒋灼立马就收到一串号码,应该是司机的,他存了起来,取了个滑稽的名字:
凤鸾春恩车。
许是处理完一段旧关系,蒋灼在飞机上难得的睡了个好觉。
晚上十一点刚过,飞机滑降进入跑到,那一瞬间的震动叫醒了蒋灼。蒋灼刚睡醒犯了会儿迷糊,思维还停留在S城。缓了一会儿才发现人已经在C城,等下要见到霍鸣谦。
其实,金主送小情儿房子的事情,很常见。但,房子对于蒋灼来说是一个家,房子里面的人是家人。
霍鸣谦不是家人,但蒋灼还是生出些许期待,期待中又夹杂了很多害怕,就像一个盲盒一样,你永远不知道拆开的会不会是你喜欢的款式。
隐藏款对于蒋灼来说,是概率为零的事情。
所以,蒋灼能做的事情就是既来之则安之,不要惹霍鸣谦生气。
毕竟霍鸣谦除了是他的金主,还是他的债主。
蒋灼取完行李,凤鸾春恩车就发了消息过:东出口14号门,P2停车楼。
蒋灼根据司机给的地址,提着行李箱大大喇喇地走了过去,脚上一双人字拖踩地砰响。
司机早已在停车场等候,看到蒋灼的穿搭露出一个一言难尽的表情,但还是接过了行李,为蒋灼开门。
蒋灼在内心为自己穿搭向司机道歉。哎呀,可能是司机之前服务的都是高端小情儿,自己属于不伦不类最奇葩的那种,污了人家眼睛。
在蒋灼思考的时间里,车已经驶出航站楼,滑入大道,开往霍鸣谦住处。
蒋灼想到自己出租屋里还有衣服没收拾,又想喊司机掉个头,又怕麻烦人家,最后想想还是算了,开弓没有回头箭。
车最后停在了一个高端小区的停车场,司机帮蒋灼开门后拿上行李,给蒋灼带路,乘电梯上楼。
电梯轿厢很宽敞,反光面也很清晰。蒋灼甚至能看清自己的毛孔,当然还有自己那两个吊着的眼袋。
蒋灼叹了口气,司机回头看了他一眼。
蒋灼扯了个笑出来,司机又一脸莫名其妙地把头转了回去。
蒋灼心想,完球。果然给人第一印象不太好,下次坐人家的车要穿得好看点,至少不像现在这样,活脱脱地像一个二流子。
电梯是一提一户,直达门口。电梯门一开,一个阿姨就站在了哪里,笑容可掬地看着他,接过司机提的行李箱:“你就是小蒋吧?”
蒋灼有些愣,除了很久以前的林芝芝,还没有一个女性长辈会这样看着他:“阿姨,我是。”
阿姨晃了晃行李箱,箱子里有磁带的碰撞声,有点疑惑:“哟,这箱子装的什么东西,挺响的,还这么轻。”
蒋灼生怕给里面磁带晃坏了,只好说:“里面是我爸的遗物,还有我的一些衣服。”
“不好意思啊小蒋,是阿姨冒昧了。”阿姨的表情很难过,摸了摸蒋灼的头:“都是可怜孩子。”
难道跟过霍鸣谦的小情儿,下场都很惨吗?
那该好好听人家的话,做一个拥有好下场的小情儿。
“没关系,阿姨,”蒋灼露出一个笑来,“行李箱给我吧,我来拿。”
“哎哟,你这孩子笑起来可真好看。比电视上的明星还好看。”阿姨把行李箱提给他,带着蒋灼往里走,“怪不得霍先生他喜欢你,你刚刚过来的时候,板着张脸,把阿姨看得心里发毛。”
蒋灼有一双桃花眼,笑起来时整张脸,水光潋滟;不笑的时候,生人勿近,冷冷的。
“对不起阿姨,我平时没表情的时候确实很凶。”蒋灼有点不好意思。
“小蒋呀,不要叫我阿姨,你可以叫我林姨,”林姨给蒋灼倒了杯水,“霍先生他从小都这么叫我。”
蒋灼从善如流,“林姨好,我叫蒋灼,如果可以的话,你可以叫我小灼吗?”
其实蒋灼刚进门时,看着林姨感觉很亲切,他已经很久没有在长辈那里获得过什么情绪。小灼,他爸爸还在时才会这么叫他,他渴望像植物一样贪恋阳光,即使这种情绪很短暂,但他还是想抓住,他也有自己一点点的私心。
林姨笑容更甚,点点头,道:“当然可以,小灼,时间不早了,你去洗漱吧。你的房间在楼上第二个,旁边就是霍先生的房间,里面有给你新买的睡衣。”
蒋灼拿起行李箱往上走,听见林姨说:“哦,忘了给你说,你房间对面的那个房间,没有霍先生的允许不要进,进了他会生气。上次有个家政阿姨进去了,他发了好大的脾气。”
林姨提出建设性建议,蒋灼不敢不从,点头如捣蒜。
进门之前,他又忍不住好奇里面有什么东西,左看右看只有一道黑漆漆的门,只好作罢。
洗完澡,换上新买的家居服,坐在床边蒋灼就在思考还要不要继续跑龙套。跑龙套的单价太便宜,无法在一段时间内凑够一百万还给霍鸣谦。
崔伟之前提到过还想不想继续画画,说实话最近这个想法,他确实动摇过。但他已经两年没有画过,先不说画技,他连一些笔法都已经忘的差不多。
而且,画画是个回报率很低的职业。有些人一幅画就能卖出名堂;有些人一辈子画了成千上万幅,也只是碌碌无为,为理想而死。
蒋灼躺在床上,乱动四肢发狂,感叹生活太难了!
霍鸣谦推开门就看到了这一幕,敲了一下门,咳了一声。
蒋灼吓了一跳:“吓死我了霍总,你进来怎么不敲门。”
扫了眼蒋灼露出来的一半肩膀,霍鸣谦和他对视:“这是我家,你有意见?”
蒋灼被霍鸣谦这种能把人吸进去的眼神盯地不自在,嘟囔道:“没说不可以,但确是很吓人啊。”
霍鸣谦挑眉,没什么表情:“你说什么?”
蒋灼摆摆手:“没什么…….”
“没什么就跟着来书房,”霍鸣谦转身欲走,“还有,把你衣服穿好。”
“哦,”蒋灼理了一下衣服,趿着拖鞋,问:“你书房干嘛?”
霍鸣谦转过身,蒋灼鼻子差点碰了上去,双手摁住他的肩膀垂眸:“你不是要和我重新签一份协议吗?”
蒋灼明白了,“哦。”
两个人到书房也没再说话,霍鸣谦将自己的名字签在了甲方一栏,蒋灼老老实实地接过。
签字之前,蒋灼看了眼霍鸣谦的字,和他人一样,隽秀又遒劲。
看着那条终止关系由甲方改成双方的条例,蒋灼明白,这次的路是他自己选的。
最后,蒋灼拿起霍鸣谦那支不菲的钢笔签下自己松散又潦草的狗爬字。
签完,蒋灼听霍鸣谦说要给他签个新的经纪公司。
“那我原来的经纪公司怎么办?”蒋灼挠了挠头,“我到时候还要付违约金。”
霍鸣谦坐在老板椅上,擦拭自己的眼镜:“这些都是协议里的内容,律师会去谈,大不了就给违约金。”
“啊……”蒋灼有点为难。
旧债未销,现在又添一笔,什么时候能还完?
“怎么?”霍鸣谦抬眸,睨着他,“是有什么不满意吗?”
蒋灼感觉霍鸣谦有点不高兴了,连忙赔笑道:“金主都发话了,小的怎么敢不满意。”
这话里有话,霍鸣谦怎么听不出来,只能让蒋灼接受惩罚。
……
……
最后,蒋灼一句不敢了,从书房说到浴室,再从浴室说到阳台,说到最后尾音都快碎掉了。
蒋灼在睡着之前,听到霍鸣谦伏在他背上气喘着说,有一个以画家为职业的男二让他去试试。
他混沌着想:
哦,画家,我以前也想过当画家。
只是以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