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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霍总,那份协议还作数吗?” 黑心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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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心公司放了几天假,蒋灼也没闲着,还是每天往影视基地赶。
第一天就找到了一个比较重要的角色,有四五天的戏份,蒋灼还是第一次拿到剧本。薄薄的一本,对比主角剧本的厚度,他已经很满足了,而且也拿到了五位数的演出费。
心里生出前所未有的踏实。
蒋灼想到之前苏锐和他说过的话,决定私下约他吃个饭。
碰巧今天是苏锐给他化妆,化妆时他给苏锐说了句谢谢。
苏锐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拿着刷子的手停了下:“干嘛和我说谢谢,不要这么奇怪好吗?”
“我这个角色,”蒋灼顿了顿,“难道不是你帮我争取的吗?”
苏锐觉得蒋灼有点迟钝,又有点傻乎乎的:“方鹤说几天前,你被霍鸣谦带走了。”
蒋灼回忆了下,他那天好像确实听到了方鹤的声音:“嗯,我当时被姓李的下了药,是他帮我解围的。”
“然后呢?”苏锐明知故问,语气有点促狭,“霍鸣谦技术好不好?”
“我觉得还……”蒋灼差点被绕了进去,“这和你帮我拿到角色有什么关系?”
“带你走的人是谁?”
“霍鸣谦啊。”
一番话下来,有个人在打哑谜,苏锐看到蒋灼求知的眼神,叹了口气:“我觉得你有时候不适合这个圈子。”
蒋灼很认同这个说法,点头表示赞同。
一直等到妆化好,蒋灼也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感谢苏锐。
苏锐收拾好化妆箱,叉着腰,恨铁不成钢地用食指点了下蒋灼的头;“姓李的包厢坐的都是混这个圈子的人,霍鸣谦那个层次是他们接触不到的,刚好那天替你解围又把你带走,他们会怎么认为?”
“他们认为霍鸣谦在包养我。”
苏锐打了个响指,笑得嗔怪:“怎么现在又变聪明了。”
蒋灼反驳道:“可是,我没有被他包……”
“停,”苏锐打断他,“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被霍鸣谦带走了。”
蒋灼沉默了。
是啊,这些都不重要。
所有人都看到了他被霍鸣谦带走了,他们也能猜到他俩怎么样了,虽然他们确实那样了。但是,他和霍鸣谦只有一层□□关系,没有产生上除此之外的联系。
这个圈子的惯性思维,就是□□和金钱,还有资源缺一不可。但他拿霍鸣谦当挡箭牌,以刘扒皮的消息传播速率,不用一晚,这个消息都已经传遍整个圈子。
估计刘扒皮现在正在练习数钱呢。
蒋灼连吐好几口气,觉得污了霍鸣谦声誉,又欠了他一笔。
这下,是估计有得他还了。
连日来的好心情,坠入谷底,蒋灼胸口仿佛压上了一颗石头。
今天拍完最后的戏份,蒋灼破天荒地收到剧组的红包和鲜花。临走前导演把他叫到一个角落,目光热切:“蒋老师,这几天辛苦了。”
哈。原来一个龙套到老师的距离,能这么容易跨越。
蒋灼又好像突然能理解韩迟迟了。
上次被叫老师,还是他大一去美术集训机构当助教,那个时候他才是真正的老师。
蒋灼和导演打哈哈:“导演最辛苦,大家都辛苦。”
导演觉得有戏,试探道:“蒋老师是这样的,我手里有个本子,觉得霍总可能感兴趣,您觉得……”
一回生二回熟,蒋灼“新身份”感觉良好:“您可以先把剧本发我,这几天霍总在忙一个大项目,等他空了,我会给他提,您看呢?”
“那就太好啦!”导演激动的揣了揣手,“那我等您好消息,那我先回片场了,蒋老师您慢走,我等您好消息。”
蒋灼看着导演兴奋的背影,从嘴里漏出了两节气声,脸都要笑僵了。
……
蒋灼在公交车上收到了剧组发来的片酬,分了成三份,一份存着;一份交房租;一份发给林芝芝。
他和林芝芝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上次——林芝芝说崔不凡不舒服,需要买药,蒋灼当时转了一千块过去。
今天发过去,林芝芝没有秒收,估计他这个败家老娘还在麻将桌上浴血奋战。
蒋灼点开了昨天没来得及看完的林千星M国研修Vlog。
视频最后林千星展示了一幅油画手稿:一个少女安静地躺在睡莲叶上,从光影设计上看,能从不同角度分析少女的表情,或哭或笑,或嗔或痴。光是手稿都能看见林千星的功力,蒋灼能想象到成品会是何种程度,即使画一张白稿打个底就已足够震撼。
翻了一下评论区,果然是一水的夸赞。
林千星只点赞了一个初始头像的账号。
蒋灼关闭评论区,重复播放最后一段,直至公交到站。
……
蒋灼回到出租屋洗完澡,还没有收到林芝芝接收转账的信息。
他怕出了什么事,给林芝芝拨了电话,直到拨到第五通才接通。
“妈,”蒋灼说,“生活费我打到你微信了,记得收一下。”
“嗯,我知道了。”林芝芝的语气透着一股疲惫,往常林芝芝收到生活费绝对是兴高采烈的,今天的反应让蒋灼感到反常。
蒋灼皱着眉问:“家里出了什么事吗?”
蒋灼的话打开了林芝芝泪腺开关,她在电话里哭诉:
崔不凡几天前在上课时晕倒了,住进医院之后开始高烧小县城医疗条件有限,最后继父带着弟弟上了省会去检查。今天傍晚才出结果,情况很不好,属于急性罕见病,询问医生得知手术和治疗起码要花费一百多万。
林芝芝在电话里说要考虑把家里房子卖了。
“妈!”蒋灼语气少见地着急,身体有点发抖,“崔不凡晕倒的第一时间就应该告诉我。”
林芝芝心虚道:“这不是怕你工作分心吗?”
林芝芝还是一如既往的愚蠢,自私。
蒋灼让林芝芝在家里等着,他要回去一趟。不是为了林芝芝,而是为了弟弟和父亲留下的房子。
蒋灼走之前,衣服都没来得及换,鬼使神差地将藏枕头底下霍鸣谦留下的银行卡和名片一起带走了。
买了一趟红眼航班,C城离S城航程三个小时。飞机行驶上高空,能看到C城的灯火璀璨。蒋灼眼皮在打架,但是一闭上睡意全无。
林芝芝在他十七岁时选择“从良”,和他的继父崔伟组成家庭。蒋灼在他们婚礼上见过崔伟一次,他是一个憨厚老实的人,身材壮实,体制内工作,一看就很可靠。
第二年崔不凡降生在了这个家庭,从此,蒋灼有了一个比他小18岁的弟弟。那张脸粉雕玉琢,可可爱爱的小团子一个。
说来惭愧,蒋灼绝大多数时候只能通过视频见证了崔不凡的成长。第一次和他见面这个弟弟就展现出了从未有过的好奇,一双眼睛滴溜滴溜地盯着蒋灼看,蒋灼心里被盯得一阵柔软。被一个小娃娃奶声奶气地叫哥哥是种很有成就感的事。就这样,蒋灼顺理成章地接受了自己有一个弟弟的事实。
蒋灼会给崔不凡买衣服,玩具,崔不凡收到后会偷偷拿起林芝芝的手机发语音,说谢谢哥哥。
被美院退学的那一年,蒋灼的人生陷入了第二次灰暗。有天打零工回家,看到一个只有几岁的小孩儿背着个大书包站在出租屋楼下。
蒋灼看见小孩儿朝他跑过来,踮着脚抱着他的腰,仰头叫他哥哥。蒋灼有一瞬间的呆滞,随后一股酸楚涌上心头,蒋灼问小不凡,你怎么来了。
小不凡有点委屈,说,哥哥上次和妈妈打视频,不是说暑假回来接我来C城玩吗?哥哥是忘了吗?
还没等蒋灼回答,小不凡笑着说,没关系哥哥,一定是哥哥学业太忙啦,你不能回来接我,我就来找你好啦,我在快递盒子记下了哥哥的地址。
蒋灼记起来,那个时候他还没被退学。那种酸楚又变成了一股强烈的愧疚,这种愧疚压得他心尖发颤——一个六岁的小孩,偷偷坐着班车花了两天才到C城,只为了奔赴一场失约。
要是崔不凡在中途遇上不测,想到有关种种报道,蒋灼就直冒冷汗,脊背发麻。
蒋灼板着脸给崔不凡讲述了这种行为的利小于害。
讲到人贩子要把崔不凡拐进山里,把小屁孩吓到尿裤子,眼泪不要钱似的流。蒋灼最后自食其果,哄了半个晚上才哄好。
崔不凡在蒋灼怀里睡着之前还打着哭嗝,说,哥,哥晚安。
崔不凡在C城的那几天,是蒋灼迄今为止人生中最明朗的日子。
最后,林芝芝把这件事说给了亲戚听,亲戚直夸崔不凡有福气,能逢凶化吉。
说他是小人精。
……
蒋灼下飞机后,手里捏着手机站在人来人往的机场,此时是半夜一点。
当他照着名片上的号码,输入到最后一个数字时,手指在拨号键上顿了下。
半晌,才拨通了霍鸣谦的电话。
“霍总,我是蒋灼,请问上次的协议还做数吗?”
“蒋灼,”霍鸣谦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
“嗯,知道。”蒋灼小心翼翼,“但是,我真的有急事要告诉您。”
霍鸣谦说:“你说。”
蒋灼将自己弟弟生病的事情,包括手术后和治疗费用告诉了霍鸣谦。
“蒋灼,”霍鸣谦语气少见地柔和,“我给这张卡,就代表你有权支配卡里的钱,你不需要和我汇报。”
“那当我是借你的可以吗?我后面会把钱还您的。“”蒋灼问。
霍鸣谦嗯了一声,说:“你想清楚就好。”
蒋灼继续追问:“那我们还需要签一份协议吗?”
蒋灼听见电话那头有打火机点火的声音,随后又沉默了会儿,霍鸣谦才开口道:“你处理完家事,回到C城直接联系我,不用再继续说了,挂了。”
挂完电话,蒋灼直奔弟弟所在医院,在快到医院时拨通了崔伟电话。车窗外的景色快速掠过,明暗交错间浮现出一张疲惫的脸。
崔伟接到蒋灼电话时很惊讶,看到蒋灼出现在医院门口时都觉得恍惚。S城初春夜晚要比C城冷得多。蒋灼就穿着件短袖和短裤,脚上套着一双人字拖,手上拎个行李袋就回来了。
崔伟百感交集,眼睛有些发酸。曾经在婚礼上的小男孩,如今肩膀宽阔得能撑起一个家。
崔伟上前接过行李袋时,才看清楚蒋灼脖颈处的斑迹,愣了一下。
“爸,”蒋灼下车走得急还有点喘,“小凡现在情况怎么样?”
崔伟说:“小凡检查结果一出,我就把他送进了ICU,现在还在观察,如果后面检查指标正常的话,就可以安排手术,只是这治疗费用……”
“没关系,”蒋灼打断他,“小凡在ICU,现在没到探视时间,我们现在去提款机,我先把钱转你,等天亮我要回趟家,如果赶得上我会回来看小凡,赶不上我就下次回来。”
等崔伟看到手机银行发来的转账短信,看到余额时吓了一跳,却没多问。
后面跟了一条备注:本款用于弟弟崔不凡疾病治疗-儿子,蒋灼。考虑到崔伟工作特殊,蒋灼转完之后特意加了备注,以免有人找茬。
蒋灼走之前特意交代了崔伟,这些钱如果没用完,就存着以后用于崔不凡学业或者成家,不能让林芝芝知道。
结婚多年,崔伟自然知道林芝芝的为人,只恨当初瞎了眼。儿子昏倒的时候,林芝芝还在搓麻将。
要不是蒋灼这次回来,给他下了颗定心丸,他还不知道能不能保住崔不凡的命。
“小灼,要是交了女朋友,有空就带回来,让小凡见见嫂子,爸给你们做我最拿手的白宰鸡。”
蒋灼忍住了流泪的冲动,点了点头,“诶,晓得咯爸爸。”
看着蒋灼走入春夜的背影,崔伟深觉不忍,又觉蒋灼活得太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