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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这段关系谁说了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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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鸣谦站在蒋灼的包厢外,目睹了整场暴力事件的高潮。
坐到车内时,脑海中电影卡带似的逐帧播放——猩红的眼眶;白皙的肩部;还有那一只无可挑剔的手,那只手拿着烟灰缸,一下下地砸下去,每砸一下都能看到手背的血管凸起。
那只手是男孩身上浓墨重彩的一笔,像油画上的一抹高光。
他想起了一只虚弱的;病态的;颤颤巍巍地拿起一支画笔的手。
不知道刚刚包厢里的这只手拿起画笔是什么样子。
“霍鸣谦,你不地道啊,”方鹤打开车门挤了进来,周身散发一股浓重的酒气,“陪合作方洽谈,你倒好把我一个人撇在哪里,被一群老东西灌酒。”
方鹤今天穿了一身骚粉色休闲西装,霍鸣谦觉得他可以穿着这身,站在观澜苑门口拉皮条。
方鹤还在絮絮叨叨说着,霍鸣谦的思绪早就被一双手拉到九霄云外。
“霍鸣谦,你在听我说话吗?”方鹤在他脸前打了个响指,“你知道林千星多久回来吗?”
“嗯?”霍鸣谦还没从刚才的思绪中回来,面露疑惑。
方鹤已经习惯他除工作时间外,喜欢神游的事,又说了一遍:“我今天下午刷到了林千星的研修视频,我才想起来上个月,我妈想买一幅他的油画,他跟你说过多久回来没有?”
霍鸣谦松了松领带:“上个月和我通过电话,今年九月份研修结束回来。”
“他就是个画痴,跑M国研修了两年,”方鹤侧过身,“诶,小星这次回来你打算怎么做?”
怎么做?
霍鸣谦从未想过“怎么做”这回事,但身边许多朋友都认为他和林千星是一对。甚至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对林千星抱有一种什么样的感情,仰慕?敬佩?喜欢?完全就是无稽之谈。
但是霍鸣谦看来以朋友的身份和对方交往,会更安全,更好掌握尺度。
方鹤就知道,在林千星的事情上霍鸣谦就是闷葫芦一个,所有人都看不透他。便旁敲侧击地提起另一个话题:“林千星的事情暂且不说,自打我和你认识开始,你身边一个伴儿都没有,你要当神仙啊?”
霍鸣谦向来对这种事情嗤之以鼻,奈何方鹤每次都拿这种事情出来说,他皱了皱眉:“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
方鹤的伴儿,半月一小换,一月一大换。他在霍鸣谦面前可谓是屡战屡败,被戳到痛处,便讪讪闭了嘴。
方鹤下车起还是不死心:“真不考虑下?下周我娱乐公司会来新人,挑一个去玩玩儿?别到时候洞房花烛夜,人家笑你放不开。”
回答他的是升起的车窗。
晚上,霍鸣谦梦到蒋灼的手拿起了一支画笔,安安静静地坐在一个闷热的房子里画画。
霍鸣谦醒来时,很少有这种烦躁的感觉。起床第一件事就让秘书查了蒋灼资料。
将换下来的居家服扔进了脏衣篮,冲了个澡后就收到了信息。
霍鸣谦挑了下眉,没想到有意外收获,蒋灼居然是C城美院的学生,虽然已经被退学了。
这与他某些想法不谋而合。
当即就让秘书替他联系,又给另一个人发了条消息:找到了。
那个人回了他一个拍大腿的表情。
……
蒋灼从出租屋醒来的时候,外面已是雨过天晴。倒春寒仿佛一夜之间结束,C城正式步入万物复苏的序列。
把窗帘拉开,阳光打在蒋灼的白皙的皮肤上,几近透明,又刺得他睁不开眼。
草草洗漱完,将没电的手机充上电。入眼就是经纪人99+的消息弹出来。
蒋灼看了一眼,中心主旨无非就是不识好歹云云。
蒋灼倒进床铺,又被坚硬的床板硌到,弹了起来。无奈只能坐在床上,眼睛漫无目的乱瞟。
这间出租屋,是他在能力范围之内,找到的最好的。月租一千,房东是个老太太,人也善良,没要他押金。
蒋灼看了眼手机余额:520。
这手机跟着他这么多年,也不知道变个520000出来。再拍不到戏他下个月就只有卷铺盖滚去桥洞睡了。
蒋灼从没有想过有一天,可能会沦落到和流浪汉抢住的地方。
哦,还有给吸血鬼亲妈发生活费。
蒋灼将脸埋进了臂弯,可能昨天打架打累了,最后以蜷缩的姿态又睡了过去。
再醒来已是下午一点,蒋灼迷迷糊糊地看了眼手机,发现了两次本地陌生号码的未接来电。
估计是李总那厮,蒋灼就回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蒋灼打了个哈欠,“喂?”
对方是个极为柔和的女声,还带点吴语味道:“您好,请问是蒋灼先生吗?”
蒋灼倏地警铃大作,那败家老娘不会又借了网贷吧?
“喂?喂?”
“我是蒋灼,”蒋灼清了清嗓子,“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那边女人似是被逗笑了:“我是霍氏集团,霍总的秘书,请问您今天下午有时间吗?霍总这边有事和您商谈。”
霍氏集团?霍总?蒋灼问:“请问你们霍总叫什么名字。”
“霍鸣谦。”
“找我有什么事呢?”
对方有点为难:“蒋先生,这个我实在不好透露,我只是替霍总传话。如果您下午有时间的话,两点半可以到公司来,到了可以给现在这个手机号发短信,这边会安排人过来接你。”
“哦哦,”蒋灼还想问一下,结果对方说了一句那好,到时候见,就挂了电话,一点反应时间都不带给的。
蒋灼点开某度,搜索霍鸣谦三个字,映入眼帘的就是那张与昨天在观澜苑别无二致的脸。
不进娱乐圈也真是可惜了,进了估计是个超一线。
总裁找我有何贵干?蒋灼脑子已经将各种十八禁题材都滚了个遍。
想到最后干脆不想了,反正再坏也坏不到哪儿去。
蒋灼的出租屋在西郊以外,都快接近C城下辖县,霍氏集团在C城寸土寸金的市中心。
蒋灼是个守时的人,最后咬牙斥巨资两百多块打了个黑车去见霍鸣谦。
黑车司机技术不太行,车里还在放几年前的土味DJ。一路颠簸,蒋灼昨晚到现在没吃什么东西,下车的时候只能靠在霍氏集团楼下的垃圾桶呕酸。
蒋灼给人秘书发了短信,没多久,就看到一个穿职业装的女人向他走来:“蒋先生,霍总已经在办公室等您了,请跟我来。”
蒋灼今天穿的一件白体恤,下半身修身牛仔裤,下面一双莆田399两双的某品牌鞋,头发放下来遮住了点眸子。进了大厅全是西装革履的精英人士,反倒衬得蒋灼像个稚气未脱的大学生。
蒋灼跟随秘书走进了总裁专用电梯,行至高处,C城的全貌一览无余,大大小小的马路纵横交错,城市网红打卡点坐落其中。往远处看,还能看到郊区工厂几根正在冒白烟的烟囱。
离顶层越近蒋灼有点莫名紧张,捻了捻手指。
过了两层门才走进了霍鸣谦的办公室,整整间办公室都是极简主义,黑白配色,和霍鸣谦如出一辙。
这种装修对蒋灼来说可以说是很无聊,唯一的闪光点就是后面书柜上摆的一幅彩色油画。
霍鸣谦今天戴了一副金丝眼镜,穿着一件浅灰色衬衫,反而让蒋灼感觉更好接近一点。
“来了?”霍鸣谦眼都没抬一下,继续处理工作,“我还有点事,你先坐一下。”
蒋灼愣愣地看着他,站在原地挪不开腿,霍鸣谦抬头朝他挑了下眉。蒋灼意会,慢悠悠地挪到沙发处坐下。
秘书把点心和茶水端了进来,蒋灼刚在黑车那里遭了罪,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拿起一块就吃,咬得咔嚓咔嚓的。
好吃好吃。
整个办公室只剩键盘敲打和吃饼干的声音。蒋灼用余光瞟着霍鸣谦——工作时很专注,有一种属于成熟男人的气质,有时会微微蹙眉;有时会微微抿唇,用拳头撑着下巴,睨着屏幕;偶尔滑动下喉结,禁欲感呼之欲出。
等秘书进来续第二轮饼干的时候,霍鸣谦才暂时处理完阶段性工作。
霍鸣谦开门见山,丝毫不拖泥带水,甩了一份合同在蒋灼面前:“这份合同你看看有没有问题,没问题签个字,我明天会安排司机去接你。”
蒋灼被一份合同砸得晕头转向,打开合同前喉结滚了下。
蒋灼大致看了一遍,合同上写的是契约协议,实际就是一份包养协议。
里面条款很多,蒋灼大致总结了一下:
他出卖□□,霍鸣谦给他钱。
见蒋灼还在考虑,霍鸣谦看了下时间,耐心告罄:“有问题吗?”
霍鸣谦俯视着他,蒋灼只能抬头:“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说。”
“你喜欢男人?”
这个问题在霍鸣谦意料之中,他回答得很干脆:“是,还有吗?”
蒋灼拿起协议,指着上面的条例:“第十七条,上面写着关系终止时,甲方支付的财物,乙方无需返还,这个关系终止谁说了算?”
霍鸣谦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就这样看着他,没说话。
蒋灼又问了一遍:“是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
“这很重要吗?”霍鸣谦说。
蒋灼点点头:“很重要,我当初和现在经济公司签的合同上面也是这种漂亮话,但是昨天他们让我赔六百万的违约金。”
“现在我知道,合同里写得越漂亮的地方,越要看清楚谁说了算,”蒋灼说,“但十七条最后一句写着,甲方有权决定关系的存续与否,对吗?”
霍鸣谦挑了挑眉。
“那意思就是,你想停就停,你想继续就继续。”蒋灼站起来,他的头顶只能到霍鸣谦下巴,“我没有说不的权利,只有配合的义务。”
房间安静了会儿。
霍鸣谦问:“你不满意?”
“我不敢不满意,”蒋灼吸了口气,“我只是不敢签。”
蒋灼将包养协议递还给霍鸣谦,霍鸣谦接了过去。
蒋灼说:“霍总,您很帅,也很有钱,如果你把这份协议拿出去,肯定有很多人趋之若鹜,但我不行。”
“为什么?”
蒋灼平静地开口,背后却冒出一层冷汗:“因为我已经被卖过很多次了,我那个时候还小,甚至什么都没签,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我没有资格说不。”
“当我来到C城后,本以为不会再发生这种事,”蒋灼笑了笑,“可我还是上当了,事不过三,这次就算了。”
蒋灼说完转身走向门口。走到一半,他停了下,撒了个谎,“还有,霍总我是个直男。”
霍鸣谦看着蒋灼背影消失了许久,他拿起手机给法务发了条消息:
“重新拟一份协议,把甲方决定,改为双方。”
法务回得很快:“霍总,这不符合这种协议的常规操作。”
霍鸣谦只回了五个字:按我说的做。
霍鸣谦看了眼那份废弃的协议,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笑容。
蒋灼一直走到地铁站还觉得恍惚,撇了撇嘴,有种浪费时间的罪恶感。
不过,那饼干挺好吃的,也不算太亏。
好不容易进一趟市区,又花了两百多,蒋灼不想浪费这个机会。便寻着记忆,坐上了C城美院的地铁。
出了地铁站,才发现美院附近真的变了很多,唯一不变的是学校大门对面的那家颜料店。
蒋灼在进学校之前,去附近药房买了个口罩。
蒋灼今天穿搭看不出年龄,走在路上也能融入到学生之间,凭着肤色和身段,引得旁边的同学纷纷侧目。
他已经很久没有收到过如此单纯出于欣赏的目光了。
校园里的一草一木都很熟悉,不知道设计大楼后面的猫猫还在吗?一食堂的鸡公煲还开着吗?
蒋灼晃晃悠悠就走到了用于展览学生优秀作品的美术馆。
不得不说,近几年C城美院确实走在国内美术教育改革的前列。学生作品风格更加多元化,也更善于描绘出社会百态。写实,印象,抽象……
看到一幅油画系作品,蒋灼仿佛被定住了——画芯不大,深色木框。灰绿色底子上摆着一只铜瓶。瓶身上有一处小小的失误,被刮刀不小心压出来的。
瓶子里插着一束玫瑰,花瓣边缘有了些许枯色。光从整幅画左侧倾泄而下,像一片水渍在瓶子前铺开,散射出无数灰白色光斑。
光斑里浮动着玫瑰的倒影,虚实交杂。要比真正的玫瑰更暖一点。
蒋灼认得自己画过的每一笔。
将手快要摸上去的时候,又蜷了一下指尖。
最终还是放弃了。
看到这幅画主人的名字,先觉得有一丝不甘,后又觉得是意料之中。
蒋灼转身向美术馆门口走去,夕阳垂垂,透过美术馆门口常青树枝桠间的罅隙,组成了一幅点彩手法的印象派油画。
他在美术馆外站了很久,观察着人来人往的校园,看着眼前的阳光直至消失。
回到出租屋之前,蒋灼在美院对面的颜料店买了一支佩恩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