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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霍鸣谦,你当时为什么要帮我?”   试镜结 ...

  •   试镜结束后,蒋灼和霍鸣谦,一起坐到了车里。
      车子在C城傍晚的车流中穿行,刚刚蒋灼衣服忘了换就跟着霍鸣谦上了车,他还没有从沈砚的情绪中走出来,一只手微微攥紧了衣角。
      他靠在窗边,降下了点车窗。
      晚风吹散了垂在眸间的头发,露出了光洁饱满的额头,蒋灼问出了一个想问很久的问题:“霍鸣谦,在观澜苑,你当时为什么要帮我?”
      霍鸣谦沉默半晌,按下了挡板。
      “蒋灼,”霍鸣谦转过头,看着他,目光坦荡,“我见过很多人求我,而你,是求了我之后,还要想着还钱的人。”
      蒋灼有些愣住。
      “那天你在观澜苑说‘帮帮我’的时候,还在用拳头打那两个保镖。”霍鸣谦的语气是一如既往的稀松平常,“你当时被灌了这么多酒,还想靠着自己撑着,你没发现吗?当时你两只脚都在抖,那个时候你很像一个人。”
      “谁?”
      “沈砚,”霍鸣谦说,“我当时拿到剧本的第一眼,就想到了你。”
      蒋灼鼻子有些发酸,没再继续说。低下头,看着攥紧的衣角,他想,如果沈砚签完放弃书之后是笑着走的,那,他呢?
      蒋灼觉得自己在向一个人奔赴之前,他需要做些什么。
      他微微朝霍鸣谦挪动,做了一个以前都不会甚至可以说是愚蠢的动作。
      他侧过身,小心翼翼地用两只手环住了霍鸣谦,姑且称之为一个拥抱吧,至少比某些时候不像。
      他感受到了霍鸣谦身体僵了一瞬。
      蒋灼轻轻地说:“霍鸣谦,谢谢你。这个拥抱是我的感谢,感谢你把沈砚这样一个角色给我。”
      霍鸣谦俯身将蒋灼压制住,护着蒋灼的后脑勺。
      “蒋灼。”
      “嗯。”
      “你说想感谢我?”
      “忘了上次我说的吗?”霍鸣谦在蒋灼耳边低语,然后吻住了他。车厢霎时间响起了黏腻的水声。
      吻了不知道多久,蒋灼听见霍鸣谦说,“下次不要再让我教你。”
      晚上,霍鸣谦因公司临时有事,去了公司加班。蒋灼没有睡在霍鸣谦房间里,而是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准备,打一个草稿。
      就在这时刘总的电话打了进来,“蒋灼!你他妈过河拆桥是吧!刚傍上大款就把公司给甩了!要是没有老子哪里轮得到你攀高枝!”
      “所以当时,你就是这样把韩迟迟送上了人家的床?”蒋灼语气平静,“你们真的很无耻。”
      “那也是你情我愿,”刘总理直气壮,“圈子里就是这个样子,你清高,他妈的面上装个贞洁烈妇!私底下不知道怎么用什么手段往上爬!老子就看你登高跌重的一天,霍鸣谦总有一天把你玩腻的时候。”
      挂完电话后,蒋灼画了很多张草稿,最后十几张画稿都变了垃圾桶里一个个小小的纸团。
      那天晚上蒋灼做了梦,他梦见自己回到观澜苑,床上躺着的是李总;梦到自己回到了小县城的那间屋子;梦到被C城美院退学的那天,他脸是肿的,手上也有很多细小的伤口;他最后梦到霍鸣谦手里拿着一叠钱,甩在他脸上,说,滚吧。
      蒋灼醒来的时候怅然了许久。
      他和霍鸣谦是金钱关系,他是这段关系的下位者。
      或许有一天,霍鸣谦真的拿一叠钱甩他脸让他滚,他也只能滚回去。
      刚要迈过那条线时候,他退缩了。
      他不敢赌,他从小到大的运气一直都很差。
      小时候,和同学一起去买刮刮奖,他从来没中过,同学最多刮到了一百,最少刮到了一块。
      可是他,一块都没刮到过。花的钱,可以买下一整张刮刮奖上的奖品。
      最后蒋灼告诫自己,维持现状,甲方乙方,银货两讫,就很好。
      后半夜蒋灼一直没睡着,他在房间角落支起画架,打了一张和美院美术馆中的那幅油画,七八分像草稿,不同的是,草稿里面的铜瓶是立起来的,而一束玫瑰则变成了一支向日葵,因为没有确定光的来向,向日葵的花托是垂下去的。
      打完这幅草稿之后,蒋灼坐在床上,屈起膝盖,双手抱住小腿,歪着头看着草稿,一直到天亮。
      蒋灼早上下楼时黑眼圈很重,整个人疲态尽显,霍鸣谦坐他对面皱着眉问他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蒋灼打了个哈欠,眼泪都出来了,抹了把脸,扯了个笑,“那是因为试镜通过了,太激动,所以没睡着。”
      霍鸣谦看到了他指甲里有点点炭粉,点点头,“今天琳姐从港城飞C城,等下和我去接人。”
      琳姐应该就是linda姐姐了,蒋灼经过昨天的试镜,已经有些许底气面对这个顶级经纪人了,蒋灼点点头表示没有异议,埋头继续干饭。
      今天林姨做了蟹黄灌汤包,蒋灼十分捧场,一口气吃了八个,还喝了两碗皮蛋瘦肉粥,果然还是美食治愈人心,他内心感叹。
      蒋灼说要上楼换个衣服,霍鸣谦让他抓紧时间,结果一等就等了十几分钟。
      蒋灼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缎面领垂带衬衫,一根垂带在脖颈处绕了一圈,又从锁骨处自然垂落,随着动作微微摆动,领口一个v字,露出些许白皙的肌肤,胸口处一朵白色鸢尾刺绣,活灵活现,衬衫下摆扎进下身一条阔腿西裤,搭配一双运动板鞋,像个大艺术家。
      霍鸣谦眸色深深地看着领口的v字,“你今天就穿这身?”
      蒋灼双手张开左看右看,没看出什么问题,说:“沈砚不是画家吗,我这叫提前带入角色,表演老师说要养成习惯。”
      霍鸣谦没说什么,就和蒋灼乘电梯去了停车场。
      直到汽车上路,霍鸣谦都没有在说话。
      蒋灼有点无聊,想找个话题和霍鸣谦聊一聊,看到对方在敲笔电处理工作,撇撇嘴,只好作罢。
      前几天上表演课,在公司遇到方鹤,把蒋灼带到办公室问这几天苏锐有没有和他联系过,当时方鹤语气有点着急,蒋灼估计是两个人床上闹矛盾了,蒋灼不做他想,说没有。
      方鹤叹了口气,没说什么。临走之前让蒋灼注册了个微博,说之后剧组开机照会带演员账号,蒋灼当时说好,直到今天才想起来,拿起手机注册了个账号。
      头像就是他前几天在速写本上画的那副江景图,那两个小人在头像框的桎梏之下,变成了两个小小的点,好像把他们框起来,就永远会是这个样子。
      蒋灼微博的名字就叫蒋灼,后面加了一个汽车尾气的颜文字,这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
      以为霍鸣谦会在停车场等linda姐姐过来,结果蒋灼直接和他等在了接机口。当然,拿接机牌的任务给到了蒋灼。
      蒋灼腹诽,就你这身高颜值,杵在哪儿,linda姐姐一眼都能给你找出来,还需要什么接机牌。
      蒋灼又安慰自己,好啦好啦,毕竟收钱办事,在背后讲金主坏话,是要被天打雷劈的。
      一个穿着西装,一个穿得像艺术家,一个高雅,一个随性,风格迥异,却又意外的和谐。
      不多时,linda姐姐就朝他们走来,linda姐姐已经快五十岁,体型比较丰腴,穿着也很讲究,举手投足间都充满了贵妇气息。
      蒋灼看着她将手放在了霍鸣谦的头顶,霍鸣谦还会躬身配合,两个人讲着粤语,不知道说了什么,霍鸣谦居然笑了下。
      蒋灼有一瞬的失神,原来,霍鸣谦笑起来是这个样子。
      他也是一次看到霍鸣谦在长辈面前,有了原来他也才三十岁的感受。
      霍鸣谦给他的印象从来都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那是因为他有资本。
      那现在呢,那是因为在长辈眼里,他是个失去了妈妈的孩子。
      蒋灼的手不自觉地动了动,接机牌掉在了地上。
      linda姐姐叫蒋灼的时候,蒋灼没有回答,霍鸣谦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接机牌都掉到了地上,linda姐姐笑着看霍鸣谦,霍鸣谦蹲下捡起接机牌拿着,咳了声。
      蒋灼回过神,有点尴尬,开口有点沙哑,“linda姐姐,您好。”
      linda姐姐说普通话,带了点港城口音:“是不是我太美了,把你美到了?”
      蒋灼愣了下,然后点点头,笑着说,“对啊,您比港城最美小姐头冠上的珍珠,还要美。”
      linda姐姐姐笑得前仰后合,霍鸣谦也跟着笑了笑,然后linda姐姐说:“你真人比相入面仲好睇!”
      蒋灼用眼神向霍鸣谦求救,霍鸣谦如实说,“琳姐说你真人比照片上好看。”
      蒋灼有点耳根发热,“谢谢linda姐姐。”
      机场不是适合说话的地方,霍鸣谦说在观澜苑定了位置,边吃边聊,然后将接机牌物归原主。
      霍鸣谦做事风格老派,linda姐姐是女士也是长辈,接过linda姐姐行李,将停车场地址告诉了她,就和蒋灼跟在她身后。linda姐姐时不时回过头问一两句,霍鸣谦就回答。
      临上车时,蒋灼问霍鸣谦,“你知道你真好,用粤语怎么说吗?”
      霍鸣谦脸不红,心不跳地说:“你就好似一只小狗咁。”
      蒋灼被霍鸣谦说粤语时的那种温柔,沙哑的语气打了激灵,随后反应过来,“不对啊,你真好是三个字,你刚刚说了好多字。”
      霍鸣谦将行李箱拿给司机,说:“粤语的语法和用词,和普通话有些不一样,你爱信不信。”
      蒋灼看见霍鸣谦进了后座,他上了副驾驶,决定问问linda姐姐。
      结果,一上车linda姐姐就拉着霍鸣谦讲话,蒋灼完全插不进去。
      吃饭时,linda姐姐主动起了蒋灼对娱乐圈的看法和未来职业的规划。
      蒋灼老实回答,语气诚恳,“其实我进入这个圈子的初衷,只是因为没钱。后来才发现,在娱乐圈想挣钱不是谁都行,我自认为我长得帅,身高也过得去,后来发现娱乐圈最不缺的就是长得好看的。幸好,我到了霍总,我才能出演《江进墨》的男二号,我对我未来的职业规划没有这么长远,就拿到一本剧本,演好一角色就好了,或许以后的话,我可能会当一家画室的老板。”
      linda姐姐点点头:“娱乐圈最缺的就是脚踏实地的人,你这一点我很欣赏你,你上次试镜的casting我也看过了,你的情绪很到位,但是表演还有点端着,不过这些东西你进组之后导演会和你讲,这也算是你的第一部作品,能发挥成这样,已经出乎我的意料。”
      linda姐姐的话,让蒋灼心里终于有了底。
      “对了,你刚刚说你以后想开一件画室?”linda姐姐话锋一转,“你以前学过画画?”
      “我之前是C城美院的。”蒋灼顿了顿,“不过因为一些事情退学了。”
      退学这种事情,在娱乐圈可大可小,不过还要看退学动机,家庭原因还好,如果是恶劣事件就非同小可,蒋灼的第一部作品能演好,相当于拿到了圈子的入场券,linda姐姐心里有了盘算。
      linda姐说:“蒋灼,我现在是以一个经纪人的身份向你提问,你要如实回答,这关乎你的职业,明白吗?”
      蒋灼已经猜到linda姐姐想问什么,他说:“我大二时,画了一幅油画,这幅画我当时准备拿去参赛,我将作品提交之后,很期待能不能获奖。结果,那幅画确实获奖了,只是不是我的名字,是我的同学。我的导师联合他爸爸篡改了我的名字。我知道后,在学校宿舍把他打进了医院,他爸爸是在市里工作的,位置也不低。他们给了我两个选择,要么画归我,我进去坐牢。要么,画归他儿子,不追究责任,我退学。”
      后来,那个同学借他的画,拿到了列宾美术学院的敲门砖。
      蒋灼吐出一口气,扯了笑出来,语气里面带着点如释重负的感觉:“后来,我选择了退学,在C城影视基地跑了两年龙套,直到遇见了霍总。”
      霍鸣谦看着蒋灼,蒋灼说话时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
      他当初让秘书调查蒋灼时,只知道他退学,对原因一无所知,看来对方将这件事处理的很干净。
      “那对方手里还有证据吗?”linda姐有些心疼,“视频,语音,聊天记录,通话记录,医疗记录这些都算。”
      “在我退学那天,他们就当着我的面都销毁了,这么多年了。应该没问题。”
      linda姐姐面色沉重,说:“你心里有数就好,这个事情我到时候会和你公司商量,既然你选择演员这条路,你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安心拍戏。”
      蒋灼吃饭时,接到了崔不凡的视频通话,他走出了包厢,找到一处角落接通。
      上次崔伟说崔不凡术后恢复良好,现在看确实如此。两颊的肉涨了回来,只不过现在是个小光头。
      崔不凡在视频里叽叽喳喳地说他一天都在干什么,吃了什么,蒋灼耐心听着。
      在视频最后还提醒蒋灼,说,哥哥答应我的要带我去C城坐旋转木马。
      蒋灼应好,崔不凡笑嘻嘻地挂断了通话。
      蒋灼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原以为把退学的前因后果讲出来时会很难过,但没想到出奇的平静。
      可能,他对美术的热爱也没有这么强烈,亦或是,他早已在这两年的浮浮沉沉中,找到一个相对稳定的平衡点。
      那就是,麻木。
      未来会如何,蒋灼从来都不会去想,他只知道顺势而为。
      这是他16岁时,逃出小县城的过程中学会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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