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松动砖 “别碰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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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完苏云山觉得多余，毕竟没见江驰送闻听和陆酒回去。
江驰想了想，说：“不算吧。”
更准确地说，这样的人几乎没有。江驰最多是到家后发个消息报平安，再问朋友们是否到家。毕竟他的朋友实在太多，一个个尽心尽力去送不现实。
“那你也回去吧，没必要为了我这么折腾。”
确实是这么个理，江驰点头。准备要走了忽然顿住，心里有种很熟悉的感觉，像是从前做梦梦到过这一幕。
那时身处梦境的他是如何做的？
江驰顺着梦境，没再动，很不要脸地继续坐着：“没事，不用管我，反正明天也不上班。大不了你邀请我去你家歇脚好了。”
苏云山的表情出现裂缝。这是江驰第一次在苏云山脸上看见这幅模样。
苏云山斩钉截铁：“不行。”
架不住江驰的本体似乎是狗皮膏药，认准苏云山黏了上去，怎么也扯不下来。
终于，第八百次推脱后，苏云山败下阵仗。
苏云山有些疲累了，不想再去过多争论：“好吧，随便你。我没有租房。”
江驰震惊了，竟然还没租房？转念想到刚才在车上聊到的那些内容——苏云山是一路自驾来的，保不准在哪座城市停留多久，所以一开始没想过在这久留，没有租房，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更别提这儿的房租还贵得反人类。
江驰忽然想起方才他私心里想的要为苏云山张开的那扇门，神使鬼差问：“那你要不要和我合租？”
“这样我们可以AA房租，经济压力没有那么大——你在这还没有找到工作吧？”
良久，苏云山打破沉默：“好吧。”
苏云山拔了车钥匙。
领着苏云山往楼里走的时候，江驰后悔了。
他住的地方条件并不好，若是只有他一人，他可以为了理想奔波，住没那么好的地方，反正他不是那么精致的人，粗糙一些没关系。可是苏云山看起来哪哪都干净，或许向来就是养尊处优的，这段无目的的公路旅行或许是苏云山过得最潦草的一段时光，但和他还是没法比。
这样做像是把苏云山拉进坑里。
苏云山双眼上下打量，看着这全新的一切。
楼层的层高很低，苏云山目测顶天了也就两米二三，灯泡年久失修，灯光昏暗，一闪一闪。地下室里房门密集，走不过三两步就又是一扇门，一扇一扇，要把人挤压得喘不上气来，再加上微弱灯光的作用，周围显得更狭窄拥挤，连呼吸都要用尽全力才能吸进氧气。地板上随处可见的是成堆的写有某某超市，又或者大红大紫的、五颜六色的袋子，里面装满垃圾，烟头和被嚼过的口香糖也随处可见。
苏云山捂着鼻子，皱眉。苏云山想起他小时候所居住的地方，那儿和他认识的人比起来其实算不上好，没有大房间，也没有平整的路，每每想起心里都有些自卑，从未有开口提起的勇气，但面对眼前环境，再相对比，实在干净整洁不知多少倍。
“不好意思啊，你先将就着吧。”江驰挠头。
“没事。”
他们在一扇门前停下，江驰说就是这，拿出钥匙开了门，按亮灯。
门后的世界很小，一眼就能看完。一张矮桌子在房间正中，一个铁架床靠墙摆，床底是收纳箱，床边是书桌，桌上满满当当堆满了各种纸，椅子则被衣服霸占，活脱脱一个小衣柜。另一头两堵墙的夹角，铺有地毯，上面放一个懒人沙发，吉他效果器音箱在旁边倒是摆得整齐。
江驰顺着苏云山的视线看去，只一张床，一张90厘米的铁架床，想也睡不下两个成年男子，哈哈尬笑两声：“那个，你睡床吧，我铺个被子睡地板上。”
“你千万不要跟我客气！不然我良心受不住的！”江驰语气肯定，目光炯炯盯着苏云山，大有一番你不答应今晚咱俩谁也别想好过的气势。
江驰方才的纠缠还缠绕在苏云山脑中，一对上江驰的视线，就想起他说的“你猜我敢不敢一整天什么都不做，就跟着你”，心也随之发怵。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而且他现在实在太困太困，眼睛都睁不开。
“好吧，”苏云山放下东西，打开背包拉链，从里面拿出睡衣睡裤，“厕所在哪，我去换衣服。”
“跟我走。”
厕所不在房间里，好在江驰租的这间房离厕所近，没走几步就到了。但这也意味着一个问题，臭，尤其是在没人打扫的公共空间里，臭味发酵，飘飘扬扬散得到处都是。
“忍忍吧，你换快一点。”
苏云山点头，抬腿往卫生间里走。
卫生间的砖块是拼接的绿色方砖，边角衔接处因为磕碰而残缺。
咔哒。
苏云山一脚踩在松动的砖块上，脚步一晃。
“小心。”江驰抓住将将要摔的苏云山。
苏云山猛地一颤，甩开他的手，往里退了几步，脱口而出：“别碰我！”
江驰被苏云山的反应吓一大跳。
苏云山深深吸一口，缓缓吐出，如此重复几个来回，说话的语调低了些，没那么应激：“不好意思。”
“没事，不喜欢别人碰你是吧？我记住了。”江驰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这会已经缓得差不多。
苏云山慢慢舒缓身体：“真的很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啊，这有什么的，你快换衣服吧。”
“嗯。”苏云山走进隔间里换衣服。
出来时看见江驰还站在门口，目光向里探。
“走吧。”江驰一看见苏云山出来就说。
江驰没买衣柜，一根线系在墙的两端，衣服都挂在上面，中间那部分还因为挂了太多衣服承重太大而向下坠。
江驰用晾衣杆拿下两个衣架给苏云山：“把衣服挂一下吧，挂在左边。”
“行，谢谢。”
“你睡眠怎么样，浅么？”
苏云山点点头：“浅。”
“好，那我小点声，”江驰拿了拖把，“我把地拖一下，你弄好了就先睡吧。”
苏云山刚才还挺困，这会倒是不困了，把衣服晾好就坐在床上看手机。看了会，实在没什么好看的，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问：“要不我帮你吧？”
“不用不用，本来也要好了。”江驰说好便是真的好，最后一次用厨房纸把那一片地擦干，就蹲下身从箱子里拿出多余的被子铺在地上。
先是被子，再是枕头，最后又拿出一床被子。
弄好后，江驰把衣服随手一脱，躺在这小窝里，睡不着了。不想折磨着逼自己非要睡眠，到头来不仅烦，还没睡着。手一撑，支起身子，对坐在床上的苏云山说：“要不我们聊一会吧？”
“聊什么？”
“不知道，就，瞎聊呗。”
江驰刚才在车上已经聊了不少，诸如你是哪人啊——我大伯之前也去过那，你读的哪个学校啊——天啊这么厉害。却怎么聊都不觉得够。又因为相识不久，彼此间不甚熟悉，不太清楚有什么能聊的，话题都找得尴尬且生硬。
最后听得江驰都不忍心再听，再问下去，干脆摆烂，心想爱咋咋，由半躺改为全躺：“要不你给我讲会物理吧？”
这个话题转折实在硬邦邦，比起坚硬的石头也有过之而无不及。苏云山心里诧异，偏过头看江驰此刻的模样，什么都明了了，从加速度开始给江驰讲。
刚讲完公式没多久，再看向江驰，发现他睡得安逸。
好吧，苏云山起身去把灯关了。
夜重新在黑暗里回归寂静。
苏云山做了一个很不平静的梦。梦里是阴沉的天，夕阳被层层乌云挡住，有人在叫他云山，他不停跑，跑啊跑，跑到眼前景色都晃荡，喘气声盖过叫他名字的声音。
快跑，快跑。跑出去，跑出这片山，跑出这片天。快一些，再快一些，不要被抓住。
“苏云山。”
“苏云山！”
苏云山睁开眼，猛地坐起来，粗气喘个不停。
“怎么了，你没事吧？是不是做噩梦了？”
苏云山眼神渐渐聚焦。
是江驰，现在在他面前，和他说话的人，是江驰。
不是梦里，更不是记忆中的任何人。是他新生活新世界中所遇见的有些特别的人。
江驰拿着水杯朝他跑来：“喝点水吧。”
苏云山点点头，接过水杯，灌下好大一口。
其实还是没多缓过来，但起码恢复了些理智，从包里拿出洗漱用品去卫生间。
回来后放下东西又要出去。
“你去哪里？”
“出去抽根烟。”
“你竟然抽烟啊？”
“嗯。”
江驰摇头：“想不到。”
“你想不到的事情多着呢。”
苏云山翻出两包烟和打火机，出了门朝地上走去。
一直没看时间，此刻与外界接触，才意识到阳光是这样大，照在身上，把身体都烫暖。
苏云山找了个人少的地方，一连抽了三根烟，任烟雾把眼前世界模糊，尼古丁麻痹大脑，意识出离游走。抽得有些多了，或许不该抽了，可苏云山控制不住，点燃一根又一根烟，抽到最后抽得想吐了才停下。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松动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