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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咚咚咚 一圈一圈泛 ...

  •   比起看见苏云山,江驰更先闻到的是烟味。

      江驰自己就抽烟,搞乐队的大多也抽烟,乐队后台时常烟雾缭绕。他们抽的几乎都是劣质烟,味道刺鼻,尤其含量高了,更是难闻,有时他会皱眉,想要离开,寻一处干净之地大口呼吸。

      但江驰觉得,那些味道都没有此刻苏云山身上的要重。

      江驰诧异、震惊,光是苏云山吸烟这事就足够令他意想不到,此刻闻见苏云山身上的气味,更是意料之外。

      江驰不免打量苏云山,想通过灼热的视线把苏云山烧穿,看见苏云山与外表极度不符的内心。

      苏云山没理江驰,自顾自从包里拿出经典玻璃瓶包装的六神花露水,上面的瓶盖被改成了喷嘴。苏云山对准自己一顿猛喷。

      很快,浓重的二手烟味混着六神花露水的味道扩散到整个房间。两种毫不相干的味道彼此争执,互不相容,谁也压不住谁,鼻腔内反复被撕裂。

      在苏云山拿新衣服准备去出门前,江驰叫住苏云山。

      其实江驰没想好要问什么,问题的答案似乎摆在明面上,不值得一问。但江驰忍不住就是想要说,随便说些什么。他怕再晚一些就留不住苏云山。

      “你怎么抽了这么多烟?一直这样么?”

      江驰还想要问,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是因为做的噩梦么?可仔细想来,他们相识还不到一周,伤心事是个敏感话题,他们之间不适合说。

      “很少抽,”苏云山脚步顿住,“你很介意烟味么?”

      意料之内的回答。

      江驰说:“没,我只是比较担心你的身体。这样抽不太好吧?”

      苏云山背对着江驰,所以江驰看不见苏云山的神情,只能靠猜。不过苏云山的语气变了,非要比喻的话,江驰觉得是往一池平静无波的湖水里投入一枚石子,以石子为中心,一圈一圈泛起涟漪。

      他的话是石子,苏云山转变的语气是那圈圈涟漪。

      苏云山回来的时候身上已经彻底没了那股难闻的气味,取而代之的是清爽的柠檬香。江驰大致猜到是哪款沐浴露,毕竟他曾用过的,但却从未有过苏云山身上的效果——那样的香与迷人,江驰忍不住偷偷深吸两口。

      午饭是在小区外的饭店吃的。

      苏云山主动挑起话题:“你们乐队打算什么时候开始活动?要写新歌么?”

      “不是‘你们乐队’,而是‘我们乐队’,’”江驰率先纠正,随后说,“其实没有特别聊过,一开始的想法是确定人员后尽快投入。至于歌的话,肯定是要写新歌的。”

      “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

      苏云山摇头,不说话。江驰抓耳挠腮,难受得很,发挥作为主唱的强悍肺活力,一秒钟都不带停,叭叭个没完没了。

      苏云山一开始还在吃饭,一手扶碗一手拿筷子,是江驰爸妈总跟他强调他却总做不到的,被称为最标准最有礼貌的吃饭姿势。后来被江驰烦得不得了,左手不扶碗,改捂耳,捂了一阵后,苏云山放下筷子。

      “我最近会多练贝斯的,水手有时间我也会去找他练,不会拖累你们的——,”很快,苏云山改口,“尽可能少拖累你们一点。”

      “至于房租,我还有些存款,和你A一两个月的房租水电不算很困难。等我练得差不多了就去找工作。”

      江驰错愕,没料到苏云山竟会这样解释,赶忙摆手:“不要紧不要紧。平时大家都在上班,离写出我们自己的歌来,离我们能发歌、一起去livehouse还有段时间呢,不用这么着急。工作也不要紧张,这个确实难找一些,不过没关系,我好歹也是有收入的人。”

      苏云山解释,其实找工作于他而言算不上非常非常困难的事情,之后讲他的母校。江驰一听不得了,那可是全是实打实的几所top院校之一,心里不免崇拜。

      江驰原以为他自己已足够固执,没想到苏云山的执拗和他比起来也不逞多让,两人聊了一中午也没聊出个所以然来。

      在乐队群里问了,得到的回答都是顺其自然,于是午饭后苏云山顺他的自然背着贝斯拎着音箱出门找水手练琴,江驰一如从前无数个周末那样窝在角落里写歌。

      一开始江驰真的以为苏云山的到来是鲜红的、最新鲜的血液,乐队有了苏云山加入会变得不同,相处一段时间后才发现,乐队并没有什么变化,唯一有变化大是他——需要小心翼翼不能碰到苏云山。

      其实那天之后苏云山有跟江驰坦白,说我没法接受任何人的触碰,也去看过医生,做过暴露治疗,但因反应剧烈不了了之。

      江驰问那需要吃药么,苏云山回,医生不建议吃药。于是便一直这么拖着,只好在日常尽可能规避触碰。

      约莫半月后苏云山练琴回来,手腕内侧带着些许黑。

      江驰眼尖:“那是什么?”边问边用手指着手腕内侧。

      “纹身。”

      “纹身?”

      “嗯。”

      江驰还记得,苏云山是做老师的。后来聊起,苏云山说他其实有编制,可图案一旦往身上纹,还是这样一个明显位置,几乎告别了教师岗。这是明摆着斩断后路了。

      于江驰而言,一旦做好的决定便讨厌有人反复问起。他认为苏云山给人的第一印象虽和他完全不搭边,但究其本质,他们是一种人。于是也不过多去问,尊重苏云山的一切决定。

      “你纹了什么,能看看么?”

      苏云山大大方方亮出手腕内侧,只见一只鸟扇动翅膀欲展翅高飞,底下是山。

      苏云山神情得意:“怎么样,我设计的,不错吧?”

      江驰闻言抬眸,对上苏云山的视线,双睫颤动,回了声:“嗯。很好看。”

      苏云山心情大好,罕见地主动说起许多话。一开始是,“我和原先认识的朋友说过,他们都劝我,觉得我欠考虑。”灰扑扑的眼中忽然亮起光,“你是第一个没问我那么多为什么,还夸好看的。”后来话题彻底跑偏,不知怎的就到设计乐队logo上。

      江驰说:“正好啊,陆酒学动画设计的,你们两个可以一起画logo。”

      苏云山有些犹豫:“不了吧,我压根都不会画画。”

      “没事啊,你们可以一块聊,启发一下灵感,”画风突转,江驰说,“不过我们还是得先有个乐队名吧。叫什么好呢?”

      乐队毕竟是四人的事,不太好这样潦草决定。一看日历,闻听要放暑假了,苏云山还没开始工作,只要江驰和陆酒凑出时间来,他们就可以有一段完整的、比较长的时间一起去聊这件事。

      把想法在乐队群说完,闻听和陆酒一致表示赞同。陆酒说可以调班,最好的情况可以空出周三到周日一共五天时间,江驰一听也表示可以申请休假。

      四人一合计时间,选出一个日期,陆酒调班,江驰休假。

      江驰和苏云山住一块,江驰下班了苏云山也练琴回来,两人每天轮流着带饭,在房间中央那张小桌子前一起吃饭、聊天。

      房间原先白惨惨的灯泡坏了,换了个暖黄灯的,灯光虽然不算特别亮,但为这间不大的屋子照明足够了,且恰到好处地生出一种温馨氛围来。

      江驰忽然感慨,他们这样好像在过日子,总之无论如何,都很有家的感觉。想起往事,江驰忍不住说:“其实我已经好几年没回过家了,有时候回忆起来,还是真的蛮想念和家人同住,一起聊天吃饭的时候。”

      苏云山:“我六年没回家了。”

      “天啊!这么久!”

      “嗯,”停了好一会,苏云山才继续往下说,“不是很想回去。”

      闹矛盾了么?江驰说:“没事,我也和家里人闹矛盾了。”

      苏云山没接话。气氛一度变得尴尬。

      “算了。不说这个,”江驰转移话题,“你贝斯练得怎么样了?”

      “吃完饭我弹给你听吧。”

      江驰扒饭的动作霎时加快,苏云山总感觉江驰的手要挥出残影,无奈地说:“你别急,小心噎着。我在这又跑不了。”

      江驰吃饭的速度这才慢了些。

      饭后把垃圾一扔,江驰就迫不及待地围着苏云山转,眨巴眼睛。话里话外都是催促苏云山快些弹的意识。

      房间本来就不大,摆上家具后留给两个人之间的空间就没剩多少,被江驰这样一缠着,更是几乎肉贴肉。

      苏云山找空调遥控器:“好热。”

      调节好温度,苏云山总算连上音箱开始弹贝斯。

      苏云山手指修长,弹起来要更轻松些。短短十来天的联系,苏云山琴技进步飞速。他的手指在琴弦间游走,其流畅程度不亚于水流自上而下哗啦啦地流,弹奏出的乐曲也如水般顺畅。

      江驰看苏云山的手看得入了迷。眼前的手指翻飞与初见那晚被光映成彩色的手渐渐融合,虚影一晃一晃,晃成了一体。

      江驰想,好幸运和苏云山遇见,好幸运苏云山成为我们乐队贝斯手。

      苏云山选的曲子节奏感强,每一个音都落得用力,贝斯音调又低,像极“咚、咚、咚”的心跳。

      江驰目光由下至上,手、锁骨、脖颈、脸。

      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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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感谢收藏!点头像直达作者专栏。 已完结校园文:抑郁攻x小太阳受《夏至》 预收破镜重圆文:引导型恋人攻x木头受《失落沙洲》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