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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好好活着 段荣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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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荣回到小饭馆,人一下车,张易就打电话叫他出去一下,说有很紧急的事。
段荣一出来,张易就拉着他回到房间,带上门之后,张易满头大汗,磕磕巴巴怎么也开不了口。
“你再不说什么事我走了。”段荣的声音像磨过沙砾一般粗糙嘶哑。
张易愣神一下,见他真要走马上抱住了他的手,抬头却又不敢看向他的眼睛。
“段夫人马上要到这边了。”
段荣:“她来做什么?”
“不知道。”张易慌忙摇头,“但我知道她很生气,要杀人那种。”
段荣莫名被他逗笑了,“要杀人也不是杀你,你怕什么?”
“我...我不是怕。我是想你要不要躲躲?等段夫人气消了再道个歉认错。”
“认错,认什么错?”段荣拨开他的手,坐到床边的沙发椅上。
“陈秘书说医院那边给段夫人发了一段监控。”张易不知道监控里有什么,但段荣肯定知道。
沉默几秒,段荣用他沙哑得难听的声音问:“那你觉得我能躲去哪?”
“出国,或者去靠得住的朋友那里躲几天。”
“护照在她手里,我也没有朋友。”
“不是,你跟戴总关系不是挺好的吗?要不你去他那里,段夫人肯定不会...”
段荣烦躁打断他的话,“行了,以后别再提戴君眀了,我跟他已经断交了。”
“你怎么...!”
房间门被从外面打开,张易吓一大跳,猛地转头发现是他带的小助理钱建,还未等他松一口气,段夫人就从钱建的身后出现。
段夫人一把推开前面的小助理,三两步走进房间,一进门她就抄起门边的放着的三脚支架,往屋里两人的方向打。
张易惊恐躲闪,紧贴着墙抱头自保。
所幸支架没有落在他身上,他连滚带爬跑出门外时听到了支架打落身体的声音,他转头,看见段荣抱着头缩在桌子边上,段夫人不断举起手里的支架,毫无章法地落在他的身上。
边打,段夫人边怒骂:“你这个混账东西!混账东西!我今天先打死你再跳楼死!”
“给你吃好穿好的,你到底有什么不满!为什么要三番五次的找死!既然这条命你这么不喜欢,我今天就收回来,省得被你糟蹋!”
“段夫人!”小助理大叫着冲上去想拉住段夫人,张易一手抓住他的衣领将人生生扯了回来。
“不想死就闭嘴!”他低呵一声把人拽到他的身后。
这是段家的家事,段夫人不会真对他的亲生儿子下死手,但对他们就不一样了。
都是赚份辛苦钱的打工人,何必拿命去给资本家出气。
那边段夫人了十几下后自己打崩溃了,把手里的支架往桌子上一砸,她双手捂着脸哭了起来。
张易见她停手了想上去看看段荣怎么样了,没想到他一靠近段夫人就呵斥,让他滚出去。
张易像一条狗一样低头出去。
房间里只剩段夫人和缩在桌边一动不动的段荣。
“要不是你爸死得早,像你这么不中用的东西随便你怎么死。可你偏偏是我余昭唯一的孩子,是段家唯一的后代!”
“我想过你不堪重负,这些年一直纵容着你在外面胡闹,我对你最大的期望就是你能好好活着,可你呢?!”段夫人一把推倒他蜷缩起来的身体,“竟然拿自己的命来玩!”
段荣被她推倒就这么摊坐在地上,一言不发。
段夫人打累了骂累了,发泄完火气后,又开始害怕段荣恨她了。
她蹲下身,伸手捧起他的脸,“荣荣,懂事一点,我们段府再也经受不住任何风雨了。”
“你要是出了事,妈妈一个人顶不起整个段府,要是塌下来,我们都会被压死的。”
温热的泪水落在她的手上,在虎口处积成小洼。
段夫人就当他的眼泪是悔过了,拇指抹了一下他脸上泪痕后站起身。
临走时,她叫张易马上送段荣去医院治好喉咙。
“给我寸步不离看着,要是再出什么事,你知道后果的。”
张易满口应承,可等段夫人走后,段荣就那么坐在地上,任张易怎么劝都一动不动。
他身上好痛,喉咙也好痛,就连每一口呼吸都带着磨人的刺痛,如果有把刀能剖开他的胸口,呼吸会不会顺畅一点。
张易跪坐在段荣面前,正僵持不下呢,偏品牌方的驻场代理又过来催促段荣出境。
“我去跟他们说你不舒服,要去医院。”
段荣伸手去拉住他的裤腿,“不用,我没事。”
“你确定?”张易抓住他的手腕翻看他的手臂,原本白皙光洁的皮肤上,纵横交错着一道道红肿的淤青,因为护着头,连手背上都未能幸免。
这还是亲生的吗?段夫人下手也太狠了。
“你在医院到底干了什么,惹得段夫人这么生气。”
段荣收回手,半身匐卧在沙发上,淡淡道:“没什么,不过是吞了点滴水观音的汁液而已。”
“...我的天。”张易不可置信,“那可是剧毒!你不怕真把自己毒成哑巴吗,对自己要不要这么狠?”
“身体是自己的,如果连你自己都不爱自己,别人就是再喜欢你、照顾你,那又有什么用?”
挨打的痛虽然过去了,但胸口却堵得难受。
段荣不想说话也不想听别人说话,如果阻止不了别人说,他就像鸵鸟一样把埋头进臂弯,只要他不理别人,时间久了别人就不会再理他了。
果然,张易说了那么多也没得到回应后,终于是闭嘴了。
酒商代理催得急,张易看段荣也没什么事后,叫化妆师进来,把弄乱的头发重新梳好,把脱掉的妆重新补上,最重要的是把他手臂上、脖子上露出来的淤青掩盖起来。
想来也是可怜,别人受伤了伤口上涂的是药,而段荣的伤口上只能涂粉底液。
这也许就是年少成名的代价吧。
经过化妆师的一番努力,段荣的外皮又恢复成干净漂亮的模样。
只要脸上笑一笑,无人在乎他内里是否千疮百孔,是否腐烂不堪。
段荣从地上爬起来,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般走入镜头。
一进店门就迎面碰上了陆元怀。
“真巧,你现在有空吗?米店老板送米过来了,一起去接一下?”
段荣扫了一眼店里,所有人都在厨房忙着备菜,也确实没人了。
他点头,跟陆元怀出去。
米店用三轮车送来一百斤大米,三轮车怕压到草坪就停在路边。
五十斤装一袋的大米,段荣抓住麻袋一边陆元怀抱住另一边,段荣以为就这个姿势从车上一路搬到厨房,没想到陆元怀就着他搬起的力直接侧身用肩膀接住了整袋米。
段荣的力气全帮他起势了。
陆元怀扛起麻袋就走,剩下的那一袋就是段荣一个人的。
显而易见的他又被陆元怀耍了。
要是他没能像陆元怀那样扛起这袋米,等着他的就是弱鸡和废物这两个标签。
“你们厨房在哪?我把米给你送过去吧。”两鬓斑白老店主看他瘦得跟条竹竿一样,这么重一袋米,不得把他压折喽。
老店主跨上三轮车,把米袋拖出到边沿,段荣弯腰用后背去接。
老店主:“行不行的,可不要不要勉强。”
段荣抬手示意可以放上来了。
年轻人有好胜心老店主也理解,他年轻的时候为了不丢面也没少勉强自己,他现在也挺喜欢看别人年轻的。
几乎身体一半的重量压到背上,段荣一个踉跄差点双膝跪在地上,幸好老店主用力扶了一把他才站稳。
用背小孩的姿势,段荣双手分别托着两个袋角将重量从腰部下移到胯骨上,这才稳稳地把米袋背进厨房。
在厨房角落卸下米袋,短短十几米,段荣就感觉鼻腔里多了一股血腥味。
他摸了一下鼻子,确定没有流鼻血才到前台接一杯冰水,用水压下血腥味。
高文兴端一篮子切好的洋葱路过前台,看见他停就下了脚步,“小荣,节目组的人说你妈妈好像也过来了,我们饭馆刚好今天营业,可以请你妈妈过来吃顿饭的呀。”
段荣笑着摇头,他在手机上打字:不用了,她是过来打人的,打完了她就走了。
高文兴低头看完上面的文字,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地问他:“是谁?”
段荣伸食指在自己的胸口上点了点,又用手圈了一下左手的手腕,向高文兴比了一个东西大小的手势。
高文兴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疼吗?”
段荣笑着点了点头。
很疼。
高文兴的双眼瞬间泛红。
那一点也不好笑,为什么要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