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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审判 吞下所有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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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内很安静。
没有任何仆从,甚至没点蜡烛。维奥莱特化作血液,一路流向霍桑伯爵的房间,最终在门口恢复人形。
“咳咳...咳咳!”
吉尔伯特被他扔在地上,似乎被血呛住,狠狠地咳嗽起来。他艰难又惊愕地抬头,看这位根本不会魔法的弟弟:“维奥莱特,你——”
“这些事以后再说,”维奥莱特打断他,“敢不敢和我一起进去?”
敢不敢面对霍桑家的真相?
吉尔伯特摇晃了一下。他摇摇晃晃的站起身:“......走。”
维奥莱特径直推开门。
卧室里比想象中更亮。
深蓝色的窗帘被拉上,遮盖住窗外的血月和异常,屋内,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将整个房间映成温暖的橘红色。
霍桑伯爵坐在壁炉前的扶手椅上,双腿交叠,手中端着一杯红酒,半闭双眼,仿佛只是在享受难得的午后小憩。
直到维奥莱特的脚步重了一些,走到他面前。
“父亲。”
维奥莱特喊出这个二十年来一以贯之的称呼:“我有事要问你。”
霍桑伯爵终于是抬起眼。面对这两位出现在他房间的儿子,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蓝色的眼睛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浅淡:
“你想知道什么?”
维奥莱特张了张嘴,他其实有很多想问的,作为一个最被蒙在鼓里的人,他实在是被保护得太好了,此刻也已下定决心去知晓那些真相。
然而吉尔伯特比他更快开口,语气几乎带着小心,仿佛还藏着一些不切实际的希冀:
“父亲......您真的,参加了奴隶贸易吗?”
霍桑伯爵看着他。半晌,无声地笑了。
他漫不经心地摇晃着手中的酒杯:“里德尔亲王需要美人,他的手下需要祭品,而我也需要消遣。于是我便毛遂自荐。”
“多林郡最不缺的就是人。”
吉尔伯特后退一步,他的声音颤抖起来:“可,可是,您怎么能?!——”
“我为什么不能?”霍桑伯爵平淡地反问,看着手中那杯猩红的红酒,“我是多林郡的领主,他们的生命理应都是我的盘中之物。至于那些异国人、异族人,粗鄙不堪,权且调换口味。”
“您怎么能这么说?!”吉尔伯特的声音几乎带着哭腔,“霍桑家是伟大的,为多林郡带来繁荣的......”
维奥莱特阻止了他继续发泄情绪,声音几乎是冷酷地问:“艾德文子爵听命于您吗?”
霍桑伯爵望着红酒出神:“曾经是。后来,他攀上了亲王的亲缘,我们变为了合作关系。”
维奥莱特冷冷地问:“除了奴隶贸易,您是否还犯下过剥夺他人生命、自由、尊严的行为?”
霍桑伯爵笑了一声,仿佛觉得他很天真:“没有任何一位领主的答案会是‘否’,维奥莱特。”
他将酒杯倒悬,猩红的酒液泼洒在地毯上,葡萄酒的香气晕染开:
“权力便是吞噬。”
......维奥莱特抽出剑,他的声音里隐着复杂的情绪:“有人指认,您常年虐待身边之人,还残害女儿的子嗣、损伤妻子的双腿,以及......杀死了我的母亲。这是否属实?”
霍桑伯爵没什么情绪的看着他:“查理斯告诉你的?他果然还是这样,学不会忍耐。”
“所以,我才一直最不喜欢他。”
......这不是回答,但这就是回答。
维奥莱特握剑的手指用力得发白:“......那么,最后一个问题,霍桑伯爵。”
“您在上任之时,曾与教堂一同立下律法。”
他直视着这位领主,自己的父亲:
“按照您的律法,您身上的罪孽,是否足以判处死刑?”
霍桑伯爵终于转移视线,看向自己这位最特殊的儿子。
他长久地,凝视着维奥莱特的眼睛,看着那双紫罗兰的颜色染上怒火,就如盛开的鲜花或宝石,如此明亮,平静道:
“是。”
“那么,”维奥莱特的剑锋抬起,直指自己的父亲,“请允许我,为您行刑。”
霍桑伯爵的面容映照在剑锋的反光上,他并不恐惧,也不反抗,只是淡淡地道:“霍桑家有一个古老的传统。”
“杀死霍桑的,会成为下一代霍桑。”
他抬起下巴,明明是坐着,维奥莱特却觉得他仿佛依旧在居高临下的俯视:“你现在,对我举剑。”
“你会成为下一任霍桑,继承我的一切。领地、爵位、财富,还有所有的罪孽。”
“你终究会被打磨得冷漠、傲慢、残忍,成为我,成为此刻被你审判的这个霍桑。”
“我不会。”维奥莱特说,“我、吉尔伯特、查理斯,乃至于所有保留着良知的人,都不会。可惜你看不到了。”
霍桑伯爵不置可否。
他不再说话,似乎已经认定了自己被儿子杀死的结局,然而,这时候,维奥莱特却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吉尔伯特:
“大哥,你来动手。”
吉尔伯特从恍惚中抬起头:“什,什么?”
维奥莱特扯出一个淡淡的微笑,他好像是想开个玩笑,但却失去了力气,嘴角也垮下来,语气轻得像一阵风:
“你听到了父亲的话。你是否做好准备?”
“......”
维奥莱特后退一步。他将自己的长剑,递给了吉尔伯特,再问了一遍:
“你是否做好准备,继承霍桑家的所有荣耀与罪孽,成为霍桑的下一任家主?”
吉尔伯特怔怔的看着自己的弟弟。
这不单单是一种象征意,而是一次选择。
维奥莱特垂着眼说:“虽然说,你的确有很多毛病,但是......”
“你比我更适合这个位置。”
毕竟他就是为此而生的。
“我不应该夺走属于你的东西。”
毕竟他就是为此而生的。
吉尔伯特沉默了很久,最终,他抬起手,推开维奥莱特的剑,却是抽出自己的:
“我明白了。”
他转身,向霍桑伯爵、自己的父亲一步步走去,壁炉里的火光因此悦动,映照在二人同样的蓝眸中,一瞬间犹如烈火:
“父亲......我曾以您为目标与榜样。但您亵渎了霍桑的荣耀。”
霍桑伯爵平静地看着这一切,看着自己的长子对自己的控诉,闭上眼,没有反抗。长剑已至:
“我将重铸一个新的霍桑。”
颤抖的声音,与鲜血喷溅重叠,儿子的剑刺入了父亲的心脏。
吉尔伯特的手还在剧烈地抖,但是他咬牙捅得更深,直至剑锋从左胸穿出。温热的血液溅到他脸上,让他如梦初醒,猛的松开手,往后退,差点要跌倒。
维奥莱特扶住了他。他看出了吉尔伯特的勉强,正想说些什么宽慰一下他,却见吉尔伯特的脸色却一瞬间变得惨白。
“呃......不对!”
一声闷哼,吉尔伯特竟是吐出一口鲜血!
暗黑色的纹路瞬间从他的左胸爬向全身,他甚至无法站立,软倒在地,维奥莱特始料未及,惊愕无比,立刻将长剑指向霍桑伯爵:“你欺骗我们?!”
那根本不是什么继任的传统,而是反噬的诅咒!
弥留之际的霍桑伯爵,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他的视线,始终停留在维奥莱特的那双紫眼睛上,似乎带着为数不多真实的笑意,和恶劣的嘲讽:
“你的眼睛......”他慢慢地说,鲜血涌出,凝固下最后的眸光,那一瞬间,维奥莱特终于看清了他眸底的神色——那是一种空无一物的审视。
“...真像你的母亲。”
就连被欺骗后不可置信的样子都一样。
......真是美丽啊。
霍桑伯爵想,永远地闭上眼睛。
维奥莱特没有办法威胁一个本就要死了的人,他只能扔下剑,不再看霍桑伯爵,手足无措地按着吉尔伯特的左胸口,却感受到那里的跳动越来越微弱:“大哥,我马上带你去见托雷主教......”
“来不及的。他会和父亲一起死。”
一个声音响起,一个熟悉的、瘦弱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口。
那是霍桑家的另一个银发蓝眸,查理斯。
查理斯的脸上没有表情,他很少露出这样的神情,不戴面具、毫无笑意,甚至显得有些空洞,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
他只是看了一眼椅子上濒死的父亲,便移开视线,半跪在地上,按上兄长的肩膀:
“只能用黑魔法转移。”
黑魔法?维奥莱特立刻说:“该怎么做,我可以——”
“恰好,我是霍桑家唯一一个学过黑魔法的人。”查理斯的语气平静,几乎令人不安的程度,维奥莱特瞬间意识到了他要做什么,下意识想按住他的手。
然而查理斯的动作比他更快,仿佛已在短暂的一生中反复预演过这样的情况,瞬间抽出匕首刺破掌心,将手掌按上吉尔伯特的左胸口,心脏的位置。
那暗色的纹路瞬间被吸引,从吉尔伯特的皮肤上剥落,如丝如缕地朝他涌去,维奥莱特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平静地闭上眼睛:
“也是唯一一个该死的人。”
“查理斯!”
吉尔伯特的脸色瞬间恢复红润,取而代之的查理斯猛地拱起的脊背。他整个人跪倒在地,匕首铛地一声落在地上。那张永远挂着温和微笑的脸终于碎裂,露出底下真实的、年轻的、疼痛到近乎扭曲的表情。
维奥莱特想要松开吉尔伯特去扶他,却被查理斯最后抬起一只手挡住。他是那么瘦弱、那么无力,那手的力度那么轻,推开他不比推开一根羽毛更困难,可是维奥莱特还是颤抖着停止了。
诅咒的纹路爬上了他的脖颈,在查理斯略深的肤色上如活物般蠕动。他快要死了,却甚至转过头,看着维奥莱特,笑了一下,那笑难看极了,却好像比以往的都要真实的多:
“对不起,二哥,给你添麻烦了。”
如果那天,他接过了那只蝴蝶,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
至少能勇敢一点。
他说:“今后......”
他没能说完。
霍桑伯爵死于失血过多的瞬间,诅咒就爬满了查理斯肌肤上最后一隅空缺,那双总是虚伪的蓝眼睛被痛苦挤满了,没有留下任何空隙,所有情绪因此黯淡,还有那些没来得及说出口的临终托付。
......没说完也好,他明明只是个刚成年的青年,怎么要去考虑死后的事情呢。
壁炉里的火熄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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