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绔子弟的我继任了魔王》Ynnnnn

23、重围 既然一言不

　　亡灵围攻了霍桑庄园。

　　一开始，它们在街道上行军时，所有人都是恐惧的。三十年的腐烂，让它们只剩苍白的骨殖和残破的碎肉，混杂着泥土和凝血，有些甚至不成形状，以幽魂的鬼火拼凑成模糊的身形。

　　这惊悚的存在，数量实在是太多了，密密麻麻布满了整个街道，让尖叫和哭喊此起彼伏，人们彼此推搡摔倒，爆发惨叫。

　　可是，渐渐的，所有人都发现，它们并没有任何攻击欲，只是喃念着霍桑的名字。
　　士兵们忍着害怕前去挡，但只是被掀翻在地；惊慌的孩童不慎跌倒，但却被亡灵们绕开。贵族家的魔法师们见状，彼此对视，隐在人群里，护着自己的主人，没有出手。

　　亡灵要对付霍桑伯爵，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多林郡的臣子们选择了沉默，隐身入尖叫的民众中。

　　亡灵们在混乱中，执着地行军着。
　　它们经过面包铺，经过铁匠坊，经过那家曾经被维奥莱特光顾的酒馆。酒馆老板害怕地趴在二楼窗台上往下看，发现一个亡灵走过时，抬手扶正了酒馆门口的招牌，不由得愣住。

　　“它们难道有理智？”
　　“它们目的是什么？”

　　面对千万疑问，千万视线，亡灵们只是喃念着霍桑的名字，头也不回地往目的地走。
　　直到阴影中，另一个声音做出回答：

　　“霍桑家——我们要去霍桑家！”
　　那是书记官萨米拉，她带着奴隶军，高举武器，再次与同伴的残骸站在一起，眼睛里满是泪水：

　　“我们是被霍桑家、被多林郡残害至死的奴隶......”
　　“我们要为死去的人、为活着的人，讨一个公道！”

　　人群震动。而亡灵们沉默无声。
　　但她却听到了无数熟悉的、曾环绕身侧的呐喊，眼泪再次滚落下来。

　　有了奴隶军和黑暗精灵莎琳的加入，亡灵的行军不再受到阻碍，很快来到霍桑庄园前。
　　血月之下，埃切斯特带着他的士兵已严阵以待，身侧还有四位效忠于霍桑家的魔法师。

　　大军逼近之时，一个最年轻的沉不住气，率先骑着扫帚飞出去，法杖中发出轰击，碎骨四散。
　　然而，下一刻，绯红涌现。月光下，所有碎骨倒流回原位，重新拼合成原先的骷髅。

　　魔法师们顿时神情一便。
　　第二道攻击更猛烈。火焰、雷霆、冰锥，威力巨大的元素魔□□番轰炸，把亡灵方阵削去了一大半，尘土和残骸扬起来模糊了视线。

　　然而，月光之下，断指在爬行，碎颅在滚动，骨片互相吸合，被轰成齑粉的骷髅重新拼凑，眼眶里的磷火带着属于生者的血红。

　　最年轻的那个声音变了调：“杀不掉？！”
　　年长些的看向天空：“是这血月。”

　　无论击溃多少次，都会重新从地狱爬出。这便是仇恨，这便是亡灵。

　　眼看要陷入僵局，一个头发花白的魔法师摸了摸胡子，眯起眼睛道：“去找查理斯少爷。”

　　几人看向他，老者呵呵笑道：“这血月是被他人召唤的，只要杀掉背后操纵者，就能解决掉问题。”

　　“查理斯就能找到？他不过中级！”一个女魔法师怀疑。
　　“他和我们不同，他学过黑魔法。”老者冷笑：

　　“那损耗生命的巫术，可能做出不少意想不到的事呢。”

　　命令传到查理斯房间时，他才刚刚换好衣服，处理好身上和维奥莱特互殴留下的伤。
　　听到对方的来意，查理斯顿了顿。他很快就扬起温和的笑：“没问题，我这就来。只是，血月这种黑魔法似乎已经失传很久了，我不太确定......”

　　他走到门口，然而，却发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那是塔玛拉夫人。黑发的女仆安静地站在那里，右手背在身后，一言不发。

　　查理斯十分意外：“母......塔玛拉夫人？您不该在紫罗兰庄园的吗？啊，对，是我忘记了，一个月的服侍期已经结束......”
　　他的声音有了些苦涩，这一个月发生了太多事，他甚至都忘记迎接母亲回来：“您先在我的房间里休息一会儿吧，我马上回来。”

　　塔玛拉夫人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她本来就不能说话。

　　一旁负责传达命令的仆人不耐烦了，出声催促：“快些吧，三少爷，那些亡灵可不等人！”

　　查理斯正要笑着告罪几句，脚步已迈了出去，然而下一刻，脸上却溅上温热的液体。
　　他的瞳孔紧缩。

　　安静的塔玛拉夫人，伸出了背在身后的右手，那里握着一把匕首。
　　匕首，狠狠划开仆人的颈侧，鲜血喷溅而出。毫无防备的仆人顿时惨叫，重重地倒在地上，绯红随着心跳汩汩涌出。

　　下一刻，那染着绯红的匕首，就调转方向，指向了他的喉咙。

　　塔玛拉夫人安静的，用匕首抵在他的致命之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从一而终。

　　查理斯瞳孔颤抖。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几乎要以为这是一场血月之下的幻境，可是肌肤传来的冰冷又是那样锐利，刺破了他所有侥幸。
　　那种冰冷，不是劝阻，而是杀意。

　　如果他再向前一步，刀锋将割断他的喉咙。

　　查理斯不明白。
　　他颤抖着，茫然着，嗫嚅出声：“母亲...？”

　　“您，您不希望我去吗？我知道了，我会......”

　　查理斯的话语没有说完，因为塔玛拉夫人安静地看着他，然后，另一只手，掀开了自己上衣的衣摆。
　　在她腰腹之上，是一个奴隶烙印。

　　......他见过许多次，几乎要麻木了的烙印。

　　查理斯只觉得意识嗡鸣。
　　他那一瞬间突然明白了很多东西。

　　一位不懂手语也不认字的异国哑女，是如何千里迢迢，来到此地？

　　......那些长久以来被他忽略的事情浮上水面，却让他如溺水中。

　　是啊。为了保护母亲，他踏入黑暗。参与奴隶贸易、阻止维奥莱特揭露真相，而现在，将要去对付那些枉死的残骸。
　　......他以为自己成为黑暗，就能保护她。

　　可她正是因为这黑暗才落到此处。
　　她总是那样安静地听着、看着，一言不发。她不说话，查理斯又怎么能明白呢？

　　塔玛拉夫人安静的看着他，似乎是确认了他失去了再往前的意图，便放下匕首。面对儿子的颤抖，异国的女人并无任何表示，也无视了地上的尸体，径直转身离开。
　　她一路沿着走廊，走到最尽头，将一张纸条塞给一个匆匆过路的仆人。

　　那仆人毫无异常地接过，又在下个路口，转交给另一个人，直到一路传递至庄园墙角的园丁。
　　园丁踩着椅子，在墙边探出头去，把纸条丢下去。一双肤色略深的手接住，那便是奴隶军的书记官萨米拉。

　　她迫不及待地打开纸条，招呼莎琳过来看：“是塔玛拉大人的消息！莎琳，我们可以走密道进去！”

　　——那上面的字迹，笔画锋利、尾端翘起，和维奥莱特收到的纸条上如出一辙。

　　莎琳看着那行字，陷入短暂的沉思，片刻后，却是转身，看向另一侧：“等等。”
　　“嗯？”

　　萨米拉偏头，看到了匆匆赶来的维奥莱特和露比。
　　他身后甚至还跟着一个蓬头垢面、极不开心的人，萨米拉努力分辨了一下，才看出这狼狈的家伙是谁：“......霍桑大少爷？”

　　她顿时警惕起来，往后看了看：“诺兰先生呢？”

　　提到这个，维奥莱特有些心虚。他还记得，诺兰曾经劝告过他不要给露比血，以及血月很危险，然而现在算是把雷全踩了一遍......
　　甚至，他们刚刚回了紫罗兰庄园一趟，发现对方不见踪影，吹响银哨都没有应答。

　　可是，事到如今，维奥莱特没有别的办法，也只能把担忧放下：“他和我们分开行动。”
　　萨米拉盯着他看了一会，然后恭敬道：“维奥莱特先生，这些亡灵是我们死去的同伴，不知为何对霍桑伯爵有着强烈的敌意。我们决定帮助他们，因此准备通过密道潜入府内，挟持霍桑伯爵。”

　　“什么！？”吉尔伯特顿时惊怒：“你们要干什么——唔唔！”

　　维奥莱特捂住了他的嘴，让这个封建余孽不要坏事：“霍桑伯爵是奴隶贸易的背后主使，艾德文子爵只不过是他的执行人。”

　　吉尔伯特的挣扎瞬间停止。

　　萨米拉的眸光闪动了下，她沉默一瞬，再抬起头：“那么，我们更要这样做了。”

　　她说着，后退一步，那一瞬间，总是笑着的脸上锐利尽显：
　　“那么，维奥莱特·霍桑少爷，您出现在这里，立场又是怎样的呢？”

　　维奥莱特看着她。他放开了吉尔伯特，没管对方有些恍惚的表情，对着萨米拉伸出手：

　　“请将密道告知于我，”他的声音平静，“那位伯爵已经犯下不可饶恕的罪恶，无论是谁都有资格代行审判，送他下地狱去。”

　　萨米拉盯着他看了一阵，然后笑了出来：

　　“在我故乡，子弑父的故事并不罕见。我很高兴能亲眼见证一段新的。”

　　维奥莱特并没有急于往前，而是转身，看向神色恍惚的吉尔伯特：“你要不要和我同去？”

　　吉尔伯特勉强回过神，嘴唇颤动，声音颤抖：“这，这是大不敬......”

　　维奥莱特不耐烦地打断他：“你引以为傲的霍桑家的荣耀，正在被霍桑破坏得一干二净。作为荣光的传承者，你难道不应该亲手将罪恶清除吗？”

　　吉尔伯特的蓝眼睛在眼眶中颤抖，看着他半晌，没吐出一个字。
　　然而，最后，他却还是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