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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血月 请为我而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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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月。”
多林郡,霍桑庄园,格雷女士站在窗边,表情带上了些许凝重。
她是孤身一人来的,因此,此刻没有人能告诉她发生了什么。但孤身一人也有好处。
格雷女士伸出手,指腹贴在被月光照得绯红的玻璃上摩挲片刻,再放到鼻尖轻轻嗅了嗅。她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那是必须在千万人的杀伐中凝出的罪孽,这样的味道,她只在三百年前的魔王战争中听闻。
“......多林郡,吗。”
她自言自语。
当女仆长玛丽敲门片刻无果,急匆匆地闯入房间时,发现这位王都来客不知何时已经不见踪影,只留下桌上简短的告别信:
“此事已了,不必相送。”
——屋外,多林郡已经陷入了一片混乱。
民众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末日般的景象。在他们的生活中,教堂不过是祷告的场所,魔法师更是不可接触的大人物,魔王早就在三百年前与魔界一同化作飞灰,又怎么会在太阳正烈的下午,在天空中挂上一颗滴血的眼球。
血红的月亮,将街道、屋顶和所有置身之人尽数浸泡。尖叫,躲藏,祈祷......在面对未知时,无论王公贵族还是平民乞丐,都只留下无能为力的恐慌。
在这喧嚣中,维奥莱特策马闯入监狱。
马蹄声响起时,监狱的铁门就在他面前轰然洞开。
卡文男爵死后,监狱的守卫进行了大换血,残党又在吉尔伯特被审判后彻底清除。此刻,没有任何人会阻挡一位霍桑、还是唯一一位在外活动的霍桑。
他可以去往任何地方,然而,却选择踏入这阴暗潮湿的牢笼之中。
吉尔伯特有一间单独的牢房。这里没有窗户,自然也看不到屋外异常的景象,甚至连灯也没有。让他能毫无风度地坐在干草堆上,背靠着石墙,银发凌乱,脸上还留着被押解时挣扎造成的擦伤。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在看清来人的一瞬间,蓝眼睛闪过惊讶,然后,把所有情绪埋入眼底:
“你不该来的。”
维奥莱特没有回答。他拔出腰间的剑,牢门上的铁链瞬间应声断裂,随即推开门,朝自己的兄长伸出手:
“只是想来,所以就来了。走吧,大哥。”
吉尔伯特的目光从维奥莱特的脸,移到那只伸出的手。最终,他缓缓地站起身来,却没有握住那只手,只是用力拍了拍维奥莱特的肩膀:
“......你还是这么爱胡闹。”
“我并不这样觉得。”维奥莱特声音平静。
吉尔伯特用那双蓝眼睛看着他:“我已经认下了所有罪名。你不需要再做这些事,停手吧。”
“为什么认?”
维奥莱特和他对视。这个从小到大刻板、严肃、从不允许自己出错的兄长,此刻站在自己面前,衣衫褴褛,满身灰尘。
“不是你做的,你又为什么要认罪?”
吉尔伯特闭上眼,躲开他的注视,那一瞬间,他显得很疲惫:“因为,父亲认为我有罪。”
“只是因为这个?”
“维奥莱特,”吉尔伯特睁开眼,他的脸上带上了熟悉的怒意,像是无数过往中,他带着那样大哥的架子,来斥责不懂事的兄弟:“你还不明白吗?!父亲放弃了我!”
“我这二十二年的努力,没有得到他哪怕一丝的认可!我引以为傲的,霍桑的荣光.....”
他的嘴唇颤抖了一下:
“...从来都不属于我。”
维奥莱特忽然有点想笑。他甚至是颇为讽刺的想,查理斯,你真骂错了,这个家里最天真的人从来不是我,而是这个最年长的大哥。
可是,他又能怎么怪罪吉尔伯特呢?
他想起小时候,他和查理斯在花园里玩的时候,吉尔伯特在书房里上课;他和查理斯在看塔玛拉夫人缝衣服时,吉尔伯特还是在书房里上课。
他似乎总是有那么无休无尽的作业要做,他们说这是继承人必须要学会的东西。
可是,事到如今,他什么都没有学会。
“你不走,没关系,”维奥莱特淡淡地说,“我待会绑你走。”
他转身往外走,吉尔伯特在背后大声吼道:“维奥莱特,别胡闹!父亲手下有四个高级魔法师,你反抗他就是送死!”
维奥莱特恍若未闻,把声音抛在身后。刚到监牢门口,一个红色的身影从阴影中凝聚身形,那正是露比,皱着眉问:
“这血月,是你召唤的?”
维奥莱特叹了口气:“是的。就在刚刚,这玩意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失控了。”
他伸出手,向露比展示自己的右手手背,那枚荆棘王冠的纹路原本是沉静的黑色,此刻却如被烈焰灼烧过一般,殷红如血,纹络间隐隐搏动,就如魔王隐怒正要破土而出:“也有可能是我太愤怒了,总之,它一直在隐隐地呼唤......”
“呼唤?”
维奥莱特看向眼前的女孩:
“它呼唤我,让你饮下我的血液,由此成为我的力量,向我效忠。”
露比的表情变得很奇怪:“可之前......我们不是已经有过血契了?虽然你什么都没给我。”
维奥莱特干笑了几声:“可能就是因为这个,所以那只是不完整的。契约应该是双向的,我还没回赠代价。”
“听起来好渣。”露比毫不留情地吐槽。
然而,维奥莱特却没有延续这个话题,而是摆正表情:“所以,露比,这次,我想请你饮下我的血。”
露比愣了愣,还没说什么,却听青年诚恳地道: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这枚印记也是如此发烫,呼唤它的臣民;如今,它想必也是听到了我内心的声音,因此......呼唤我的伙伴。”
“一个人的力量太弱小,无法撼动真正的强权,无法驱散极致的黑暗。”
维奥莱特说着,郑重地将手握拳,在左胸贴近心脏的位置行了一礼:
“因此,我愿意付出我的信任、我的灵魂,我的血,我所有能给予的,以换取你为我而战的资格。”
“......”
露比沉默了一会。
维奥莱特的请求来得猝不及防。她的思绪有些混乱,不由得想起,自己除了活下去外的第一个愿望,那便是不要被奴役,却没想到未来还是得到了魔王的邀请。
要接受吗,从此成为黑暗的仆役?......好像也并不是这样。
维奥莱特明明可以强硬一些的,却说了这么一大段话向她请求。
——这哪里像在征召臣属?反而只像是,两个普通的人类在交付信任。
......既然是你的要求,又有什么不能答应的呢?
那种饥饿感仍在胃部灼烧,痛苦却又似乎因此减弱。
无数想法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最终,凝结为一句简短的:
“好。”她说。
维奥莱特深吸一口气。
他拔出长剑,在自己的左手腕上划了一道口子,血液涌出。露比单膝跪地,伸手捧住那满溢的绯红,然后,仰头,尽数饮下。
血液流入她喉咙的瞬间,她的身体猛地一颤,瞳孔急剧扩散又收缩。维奥莱特连忙蹲下来,扶起因痛苦而蜷缩的女孩,自己却同时感到一阵眩晕——
一瞬间,脑海中的魔王记忆翻涌而上,将他的意识吞没。
他看到自己高居于由血肉筑造的王座之上,脚下的尸骨累累,血液蜿蜒成河流。他见到绯红的大地之上一轮洁白的月亮,月光之下却仅剩鲜红,而他在尸横遍野中兀自大笑,伸出手:
“月亮,何必如此皎洁?饮下我的血!”
于是他将自己手腕割开,血液洒向天空。
月亮由此被染红。无法吞咽的鲜血落到地面,化作与魔王相似的万千形体,眸瞳鲜红。
再接着,记忆便破碎了,像是无数玻璃裂片,扎入维奥莱特的脑海中。他强行把这些压入深处,勉强睁开眼想看看露比的情况,却见女孩的表情不知何时已经恢复了平静,捂着自己的胃部,脸上带着某种复杂的恍惚。
像是饱腹后的满足,又像是饥饿中的渴望。
那恍惚让他感到陌生,连忙忍着痛,摇晃对方的肩膀:“喂,露比...!你还好吗?”
露比总算回过神,脸上转变为了茫然,终于又成为了维奥莱特熟悉的模样:“我...还好?维奥莱特......”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血液从掌心凝聚,往上攀爬,凝结成一轮圆球,就如眼球或微缩的天体:“我知道血月有什么用了。”
“血月之下,所有黑暗生物都会获得最大幅度的力量增强。血族无需吞噬,亡灵生出神志,甚至无法被杀死......”
“魔王也在此行列。”
维奥莱特愣愣的看着她手心的小小月亮,最终,闭了闭眼睛。
等他再次睁开那双紫眼睛时,眸中已然只剩坚定:“既然这样,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
监狱外,乱葬岗中。冤死的尸骨被魔王的号令催动,破土而出。
三十年的死亡,三十年的怨憎,三十年来,在乱葬岗、斗兽场、在贵族宅邸缝隙或荒郊野外的无名土堆中,沉睡的骸骨,在这一刻齐齐震颤。
灰白的骨爪刺破地面。
千万个它们,从地底爬出,身上还带着残破的、无法在下的镣铐。空洞的眼眶里,燃着幽绿的磷火,口中发出沙哑的、含混的、千言万语汇成的声音:
“霍桑......霍桑......”
那是被冠以奴隶之名的自由生灵最后的呐喊。
无数亡灵、无数残肢,汇聚成一条灰白色的河流,互相摩擦,朝着霍桑主宅的方向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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