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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正义 友情破颜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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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态发展比维奥莱特想象的更顺利。他还没有想更多办法,引起王都的注意,在中心广场上的多林雕像被炸毁的一周后,王都的使者就抵达了多林郡。
那是一位颧骨很高的中年女人,身形高瘦,穿着宫廷魔法师的长袍,绿眼睛,棕发被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双手总是折叠搭在腹前,比起魔法师更像个严肃的老师。
她自称梅里埃尔·格雷,是在王宫任职的大魔法师,曾担任王子公主们的家庭教师。然而,维奥莱特打听过,她似乎只忠于国王,不属于任何一方势力。
格雷女士的动作很迅速,抵达多林郡的第二天,那位一直戴着面具的黑袍魔法师,就被押到了广场的废墟之上,在民众的众目睽睽之下被吊死。
听说,她是通过奴隶烙印的魔力,反向标记寻找出幕后的施法者的。这听起来很合理,然而维奥莱特却想起同为大魔法师的托雷主教,对方显然做不到这一点。
可是,大魔法师之上,便是魔导师——整个王国不超过五个的魔法等阶。
无论如何,托雷主教并无表示,维奥莱特也只能把疑惑暂且按下。
然而,神秘的王都来客,在处死黑魔法师后,便停了手。
她没有继续调查,而是在霍桑伯爵的府邸住下,要求多林郡给出幕后主使,以供她回王都交差。
可艾德文子爵的反应比所有人预料的都快。格雷女士到达的前一天,他便找借口回了王都,没忘带走所有值钱的东西。
维奥莱特没有来得及阻止他,奴隶军们半路仓促的阻拦也并未奏效。没有办法,萨米拉和莎琳一商量,决定冒险出现在格雷女士面前,向她诉说真相。
然而,递交消息后,格雷女士一连三天,都没有迈出宅邸半步。
这是拒绝。
她并不在意真相,也无意插手多林郡局势,只需要霍桑伯爵指认一个幕后主使。至于这个主使是谁,她并不在乎。
......
三天后,一个仆人在吉尔伯特的卧室找到了一份运奴记录。
被士兵押至广场时,吉尔伯特的脸上甚至是茫然的。运奴记录拍到他脸上,内容他从未见过,可签名确实是他的。
他的背后,所有和他相交好的贵族齐齐跪了一地,面露惶恐。面前的绞刑架上,挂着一具尸体,那人他认识,是治安队的雷奥,一个性格暴躁直白、曾经和他一起喝过酒的家伙。
“...你们这是污蔑!”最年长的霍桑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古板严肃的脸上浮现极致的怒意:“我怎么可能涉嫌奴隶贸易!”
“这是,这是亵渎!”他怒不可遏,嘴唇都因此颤抖,“是谁要亵渎霍桑家的荣光?!我身为霍桑的正统继承人,怎么会做出这样荒唐的事!!”
广场下,人头攒动。
霍桑伯爵在不远处坐着,平静地喝着茶,而格雷女士安静地站在一侧,没有任何要插手的意思。
人群中,伊芙琳脸色煞白,她想要冲上前去为自己的兄长辩解,然而却被丈夫和丈夫的士兵拦住,眼眶顿时红了。
而维奥莱特也站在人群里,怔愣地看着这一切。他周围出现了一个真空区,没有人靠近这位尊贵的霍桑。
在场唯一的二代霍桑。
被禁足的查理斯不在此处。他怎么会不在此处?对,他被伊芙琳陷害涉嫌刺杀,所以在此刻完全置身事外......维奥莱特的思绪混乱无比,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他知道吉尔伯特绝对不是凶手。
可是...
在吉尔伯特愤慨激昂地为自己辩护时,霍桑伯爵开口了,声音依旧平静:
“吉尔伯特。”
吉尔伯特顿时闭嘴,他一向尊敬、甚至是畏惧他的父亲。
他抬头,看到霍桑伯爵的蓝眼睛,又是那样从一而终平静地望来,贯彻他童年的始终,却没有一次让他觉得如此寒冷:
“注意你的言行。没有任何人承诺过,你是霍桑的继承人。”
吉尔伯特愣住了。
他经常被说愚钝,但唯有此刻,他希望自己真的愚钝:“...父亲?您这是...这是什么意思?”
他还想要说些什么,好像要以此辩护自己的清白,或者说挽回父亲的最后一丝怜悯,然而,他从小接受的教育并不包含这一部分,就像没有人告诉一个正统的继承人,要如何面对恶意汹涌。
格雷女士轻轻抬手,打断了他的声音,也令现场顿时安静,如审判降临:
“伯爵先生,这位就是您认定的罪人么?”
人群中,伊芙琳再也站不住,跪了下去,哀求地死死盯着霍桑伯爵。维奥莱特再也忍不住,往前走去,踏上广场的一瞬间——
“是的。”
霍桑伯爵淡淡地说。
他说着,蓝色的、冰冷的眼睛,看向一侧正要上前的维奥莱特:“证据是在他房间里搜出来的,上面也有他的字迹。我想,没有什么继续查的必要了。”
维奥莱特没有理会他眼神中的冰冷,兀自冲入对话之中,在废墟之中单膝跪地:“父亲,还请慎重!”
他也许和吉尔伯特关系算不上好,但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对方背上莫须有的黑锅!
伊芙琳见状,终于挣脱了丈夫的钳制,扑到广场上跪下:“父亲,还请彻查!大哥绝不会做出这种事!”
见弟弟妹妹都为自己挺身而出,吉尔伯特的蓝眸中闪过一丝希望。然而,就在他开口时,霍桑伯爵的声音再次响起,盖过了所有人的:
“我说——证据确凿。”他淡淡地、带着威迫地道。
“还是说,你们认为,我的决断是错误的?”
......
没有人再说话。伊芙琳捂着嘴低下头去,维奥莱特闭上眼睛。
格雷女士自始至终安静地看着这场闹剧,绿眼睛带着些许探究,见场面重归平静,霍桑伯爵朝她看来,便也往前走一步,做出最后的判决:
“既然这样,伯爵、主教,请与我一同公证。”
另一侧,托雷主教从阴影中走出,旁边是垂下眼眸在胸前做合十祷告状的爱丽舍。
格雷女士的声音不含感情:
“吉尔伯特·霍桑,于多林郡犯下如下罪孽:组织、参与奴隶贸易,包庇罪犯,伪造运输凭证,破坏粮仓。”
“数罪并罚,由宫廷魔法师梅里埃尔·格雷审判——切去双膝,流放北境矿场,终生不得返回多林郡。”
“次日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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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奴隶军那边,对判决结果没有意见。”
紫罗兰庄园,维奥莱特站在窗边,听诺兰对他汇报交涉结果:“虽然艾德文逃了,但奴隶贸易的链条的确已被连根拔起。不会有更多的受害者,复仇......也能告一段落。”
“他们准备继续发展势力,壮大到可以完成下一个目标:前往王都,刺杀逃走的艾德文。此外,他们再次询问了,是否要帮助您成为下一任霍桑家主......”
诺兰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说:“吉尔伯特少爷被流放,今后,您便是第一顺位的继承人。”
维奥莱特的指尖在窗框上扣紧,又缓缓松开:
“......诺兰,”他的声音很轻,“你觉得,做这件事的人,是谁?”
“......”
诺兰没有说话,他只是走近了些,和维奥莱特并肩,看着窗外盛开的紫罗兰花:“您很累了,先休息会儿吧。”
维奥莱特闭了闭眼睛,然后再睁开,紫罗兰的眼眸,蒙上晚霞的深色:
“诺兰。”
“我在。”
“你觉得正义是什么呢?”
维奥莱特问。
诺兰顿了顿。他没有思考太久:“保护弱者,确立公平,守卫荣誉,维系秩序。”
那是骑士们所信奉的“八道美德”之一的内容,正是其中一道的“正义”,听得出诺兰非常熟悉,倒背如流。
维奥莱特闭上眼睛,将后半句接了上去:“‘于是,在法理缺失或失效时,主动挺身而出’?”
“...是的。”
闻言,贵族轻笑了一下。
“....挺身而出啊。”
他感慨一般将这句话重复,垂下眼帘,眸底神色晦暗不清。然后,转身,大步往外走去。
他离开得匆忙,诺兰甚至没来得及问他的意图,而露比还在一旁看书,一抬头,银发青年早已没了踪影。
早已被边缘化的西普正跪在地上擦地,余光瞥到熟悉的靴尖,抬头却只看到维奥莱特一边扎头发,一边往外走去的背影。
他的银色卷发被发带束起,在空气中甩过利落弧度,西普顿时瞪大了眼,连忙和旁边的仆人说:
“不好了,少爷要去打架了!”
——维奥莱特把一切甩在身后,来到马棚,骑上一匹骏马,就一扬缰绳,往霍桑主宅赶去。
一路上,无数人都看到了他策马狂奔的身影,和那张扬地甩在身后的银发。年轻女孩红了脸,年迈老人点点头,贵族们惊讶地交换眼神,窃窃私语说,二少爷是不是还认为自己的大哥是被冤枉,要去找伯爵讨个公道,直到维奥莱特一拉缰绳停下来,从马上跳下去。
女仆长玛丽老早就站在庄园门口,见状,迎上来:“二少爷,你是来找老爷的么?他不在......”
“不,”然而维奥莱特却说,“我来找查理斯。”
二少爷笑了起来:“好久不见,有些想他了。”
——当木门被一点都不温柔地推开时,查理斯正坐在桌边翻书,他充当施法武器的魔法书就放在手边,还有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听到门口粗暴的响声,年轻些的青年抬起头,表情略微意外:“二哥...?”
见维奥莱特朝他走近,他站起身来,脸上很快挂上温和有礼、无懈可击的微笑:
“怎么有空来探望弟弟了?是不是因为大哥——”
话未说完,维奥莱特就一拳打在了他脸上,终止了那些虚伪的寒暄。
“唔!”
查理斯猝不及防吃了这一拳,他的身躯太过瘦弱,顿时整个身子都偏到一侧去,温和的面具因此碎裂:“二哥,你这是什么意思...呃!”
维奥莱特又一拳,击中查理斯的腹部,让他的脸色瞬间因为疼痛扭曲:“查理斯,”
查理斯跌坐在地,艰难地抬头,见到自己的兄长,正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紫色的眼睛里满满是失望、和另一种极致的悲哀:
“我教你模仿字迹,不是为了伤害自己的亲人的。”
——‘查理斯查理斯,我不想写文法课作业,你模仿我的字迹,帮我写了吧?’
——‘这很简单的,我教你。你瞧,我的字迹总是乱七八糟,大哥的就很平整......’
——‘这么一看,你很有天赋嘛!这样,我偷一点大哥的作业过来,你照着学。’
——‘以后,我们就能借他的名义,让玛丽给我们买好吃的了!’
......所有的回忆在此刻破碎,维奥莱特揪着查理斯的领子,强迫他抬头看自己,看自己那双格格不入的紫眼睛:
“查理斯,”他的声音很低,“告诉我,不是你做的,好吗?”
查理斯捂着腹部,惨白着脸,虚弱地和他对视。半晌,他那带着异国柔和特点的脸上,显露出熟悉的、陌生的、悲哀的温和微笑:
“......对不起。”
他说,微笑着,一如既往:“是我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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