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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偷亲 你醒过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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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醒过来的时候,天还没有大亮。
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是一种浅淡的灰蓝色,像隔着毛玻璃看凌晨的天空。休息室里很安静,只有陈声均匀的呼吸声,低低地拂过枕边。
你发现自己还靠在椅背上,脖子酸得厉害,后脑勺抵着墙。夜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睡死了过去,整个人歪成一个别扭的姿势,左半边肩膀都被压麻了。你轻轻活动了一下胳膊,针刺般的麻感从肩胛窜到指尖,你嘶了一声,没敢出声。
陈声还在睡。
他侧躺着,面朝你这边,一只手臂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枕头边上。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淡淡的阴影,鼻梁挺直,嘴唇微微张开一条缝,呼吸平稳又绵长。他睡着的样子比他醒着的时候要年轻好几岁,眉心那点总也揉不开的蹙起舒平了,嘴角也松下来,轮廓柔和得像被月光泡软了。
你看着他,忽然就想起来——你们认识二十多年了,你居然从来没有好好看过陈声睡觉的样子。小时候爬墙翻树皮得像猴,长大了忙里忙外停不下来,好像他这个人永远都在动,永远都在笑或者闹。像这样安安静静地躺在一个地方、什么防备都没有的时刻,太少太少了。
你动了一下椅子,往前挪了挪,离床沿更近了些。
陈声的呼吸声还是那样均匀,没有任何变化。他睡得很沉。三天加起来没睡够五个小时的人,一旦合了眼就跟被抽空了似的,什么动静都吵不醒他。
你的目光从他睫毛落下去,经过鼻梁,停在他的嘴唇上。
他的嘴唇不算薄,下唇比上唇饱满一些,唇色是健康的浅红,嘴角有一颗很小很小的痣,不注意根本看不出来。那颗痣你以前就知道,从小就有的,小时候你们打架的时候你的拳头还砸到过他的嘴角,那次肿了好几天,那颗小痣都被撑得变形了。
你盯着那颗痣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你倾身过去。
椅子脚在地板上轻轻蹭了一下,发出极细微的一声响。你的动作顿住了,心跳声在耳膜里擂鼓一样地响,像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但陈声没动,他的呼吸还是那么平,睫毛连颤都没颤一下。
你继续靠近。
距离拉近到你能看清他下唇上细小的纹路,能感受到他呼出来的气息拂在你的脸上,温热的,带着一点牙膏残余的薄荷味。
你的嘴唇贴上他的嘴角——那颗小痣的位置。
很轻。像一片叶子落进水面,连涟漪都没来得及荡开。
你往后撤了不到一厘米,手腕忽然被攥住了。
你整个人僵住。
陈声的眼睛睁着。黑的,亮的,清醒得不留任何余地。他根本就没在睡。
“南理,”他的声音比平时哑,带着刚醒未醒的沙砾感,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刚才在干什么?”
你张了张嘴,发现嗓子干得像吞了一把砂纸。手心全是汗,被他攥着的那只手腕被他拇指按着脉搏的位置,一下一下跳得快要脱轨。
“我……”
你说不出话来。
陈声撑着床坐起来,被子从他肩上滑下去。他里面穿着那件灰扑扑的工装背心,露出来的锁骨上面有一道浅浅的旧疤,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他的目光没有从你脸上移开,攥着你手腕的手也没有松开。
“你刚才,”他一字一字地重复,“亲我了。”
你的脸在烧。你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你想把手抽回来,但陈声攥着不放,力气不大,却咬得死死的。
“陈声你听我说——”
“说什么?”
“说——我就是一时——你——”你语无伦次,舌头打结,“你他妈装睡?”
陈声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淡,带着点你得心应手解读的促狭——他小时候每回偷了你藏起来的零食之后都是这个表情,得意又藏不住。
“我醒了一会儿了。”他说,“你挪椅子的时候我就醒了。”
你的脑子“嗡”的一声:“那你——”
“我想看看你能干出什么来。”
“陈声!”
他攥着你手腕的手忽然松开了。你还没来得及缩回去,他的手掌就贴上了你的后脑,五指插进你头发里,轻轻扣住,把你整个人往前带了半寸。
然后他吻了上来。
不像你那个轻得像偷一样的触碰。他的嘴唇结结实实地压在你的嘴唇上,带着一种不讲道理的、果断的、认定了就不松口的力道。他的鼻息喷在你脸上,比刚才更热,带着一种你从未如此清晰地感知到的、属于陈声的气味——洗衣粉的皂香,还有一点点铁锈和灰尘的味道,大概是昨天修道具留下的。
你整个人都懵了。
你感觉他的嘴唇在你唇上停了两秒,然后微微分开了一点,换了个角度又贴上来了。这回更慢,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标记什么。他的拇指在你后脑的头发里缓缓摩挲,掌心贴着你的头骨,烫得像烙铁。
最后他退开的时候,你们两个的额头抵在一起。你闭着眼睛不敢睁开,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喷在你鼻尖上、嘴唇上,一下一下的。
“南理,”他说,声音还是有点哑,但带着笑意,“你是不是以为我没发现?”
你睁开一只眼看他。他离得太近了,近到你看不清他的全脸,只能看到他眼睛里那两簇火光——这回不冷了,烫得你整张脸都在发烧。
“你什么时候……”你嗓子还是紧的,“什么时候开始……”
“你猜。”他说。
你瞪着他。
陈声笑了一下,那种干干净净的笑,眉眼弯起来,像小时候分你辣条的时候一模一样。
“很久了。”他说,语气平得很,像在说一件早就确定的事,“你自己不知道。”
你的心跳快得快要从胸腔里撞出来。你想说什么——说“你少来”,或者说“你为什么不早说”——但你的嘴唇碰了碰,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因为陈声又凑过来了。这回更轻,在你的眉心落了一下,然后是鼻尖,然后是嘴角那个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位置——那颗小痣的对称点。
“南理,”他的声音低下来,从笑意里沉出一点认真的东西来,“我问你一件事。”
“什么?”
他退开一点,看着你的眼睛。晨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他的瞳孔里,把那些黑和亮混在一起,碎金的。
“你刚才亲我的时候,”他说,“是认真的么?”
你张了张嘴。
这个问题问得你有点想揍他。你都亲上去了,你紧张得心跳都要停了你他妈还问是不是认真的?但你对上他的眼睛,看到那里面藏着的、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不安——他居然也会不安。陈声那个天不怕地不怕、半夜敢闯废弃医院负一层的人,此时此刻居然在不安。
你的气一下子就消了。
你伸手抓住他那件工装背心的前襟,把他拽过来,鼻尖撞上他的鼻尖。
“废话。”你说,“我什么时候对你不认真过?”
陈声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笑得眉眼都挤在一起,露出一点虎牙尖。他把额头抵在你肩膀上,笑出了声,胸腔震动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背心布料传到你的手心里。
你搂着他的脖子,把他往怀里带了带。他的头发蹭着你的下巴,有点扎,有点痒。
窗外的天彻底亮了。灰蓝色的光变成了浅金色,从窗帘缝里大片大片地涌进来,把整间休息室照得暖洋洋的。
你们就那么抱着,谁也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陈声闷闷的声音从你颈窝里传出来:“南理。”
“嗯?”
“以后别偷亲了。”
你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我醒着的时候让你亲。”他说完就笑了,那点虎牙尖又露出来,蹭在你脖子上痒得你直缩。
你踹了他一脚,他不躲,反手把你搂得更紧了。
门外忽然传来“叮”的一声——是那部黑色手机的提示音。
两个人同时安静下来。
陈声松开你,翻身下床,拖鞋都没穿就踩过去推开了休息室的门。你在后面跟着他走出去,看到那部黑色手机搁在桌上,屏幕亮着,一行新的任务浮在上面。
但陈声的目光扫过那行字之后,只停了一秒就移开了。他转过身看你,晨光从他背后照过来,给他整个人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急么?”你问。
陈声摇了摇头。他走回你面前,低头在你嘴唇上又碰了一下,跟盖章一样。
“吃完早饭再说。”他牵起你的手,“走,我煮粥。”
你被他牵着往楼下走。手指扣着手指,掌心贴着掌心,从昨夜的月光里一路走进今天的太阳底下。
那部黑色的手机静悄悄地躺在三楼桌上,屏幕暗了下去。任务还在上面挂着,但你们两个谁都没急着看。
有些事可以等。
有些人在身边,比什么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