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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想逃的人 那道光照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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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光照过来的时候,殷长欢没有躲。
不是不想躲,是那光太快,快得她只来得及抬起刀。
可光没有落到她身上。
一线剑光从侧面斜斜切了过来,正正截在光路中间。铜盘的光被剑意一分为二,散成满院的碎芒,像被人当空劈开的一匹绸子。
谢停云站在她身前半步,剑尖还指着铜盘的方向。
“摇光,开北墙!”
苏摇光在屋顶上应了一声,手里阵诀一变,北墙那道光幕裂开一条三尺宽的口子。
殷长欢都不用谢停云再说第二句,人已经从那道口子里冲了出去。
托着铜盘的人显然没想到她会主动往外冲,愣了一瞬,抬手就要把铜盘重新对准她。
晚了。
殷长欢一刀劈下去,铜盘应声裂成两半。
那人被刀风掀得倒退了好几步,转身就逃。殷长欢还要追,谢停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别追,摇光挂上了。”
苏摇光从屋顶上跳下来,手里捏着一枚发亮的阵钉,咬牙切齿:“跑吧跑吧,跑到哪我都知道。”
光幕外头那几个人见铜盘碎了,也不恋战,一个接一个往外翻。殷长欢和谢停云合力截下两个,剩下的全跑了。
院子里一下子空了。
殷长欢喘着气,回头看谢停云。“你没事吧?”
“没事。”谢停云收了剑,走到她面前,上上下下看了她一遍,“它照到你没有?”
“没有,你劈得很准。”
谢停云这才点了点头。
殷长欢看着她的脸色,伸手探了探她的心口,跳得有点快,却还很稳。她正要说话,屋里传来方鹤声的声音。
“晏知微!”
苏摇光的脸一下子白了,扭头就往屋里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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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知微靠在沈闻川的床边,脸色比纸还白,嘴角有一道血痕。
方鹤声正蹲在她身边施针。沈闻川坐在床上,神色还算清醒,只是额头上全是冷汗。
“铜盘的光打进来的时候,照到了沈先生身上那道旧痕。”方鹤声头也不抬,“她替沈先生挡了一下神魂反冲。”
苏摇光站在门口,没动。
她的目光落在晏知微手上。
晏知微的手垂在身侧,指缝里还捏着一张折好的符纸。
完完整整,一个角都没破。
苏摇光看着那张符纸,看了很久。
晏知微察觉到她的目光,偏头看过来,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小光光,我没事……”
苏摇光没有接话,转身走了出去。
殷长欢站在廊下,看着苏摇光从身边走过去,一直走到院子最远的角落里,背对着所有人站着,肩膀绷得死死的。
殷长欢没有跟过去。
谢停云低声道:“让她自己待一会儿,她可以想明白的。”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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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掉的铜盘被拼回了大半。
苏摇光到底还是回来干活了,只是一句话都不说,脸冷得吓人。她把铜盘的碎片翻过来看了很久,才开口。
“它在记东西。”
“记什么?”岳清川问。她是听到动静以后从执法堂赶过来的。
“记长欢的谱印怎么回应它。”苏摇光道,“回送标记一亮,它就把亮的样子记下来。亮几分,往哪边偏,记得清清楚楚。”
殷长欢道:“跟旧柳湾那面盘一样?”
“比那面精细多了。”
谢停云一直站在旁边看那堆碎片,这时她开口道:“西郊那一次,也是这样。”
众人看她。
“西郊那阵加了血脉筛选,我们一直以为是为了专门对付长欢。”谢停云道,“可那阵里藏着的阵中阵,缺了最后一环。”
殷长欢想起来了。那一回,她的魔息一碰到阵纹,整座石室的死阵就一层一层全亮了。
“它一直在等。”谢停云道,“等殷家的魔息替它补上那一笔。长欢一碰,就补上了。”
苏摇光的手一顿。
“门就是那时候开的。”谢停云看着殷长欢,“门开了,下一步要找的,就是钥匙。”
殷长欢沉默了一会儿。“所以他们开门,用的是我。”她慢慢道,“现在找钥匙,用的也是我?”
“不全是。”谢停云道,“开门只要血。找钥匙,得知道你的谱印到底是什么样子。所以他们一点一点地照,一点一点地记。”
岳清川皱眉。“记全了会怎样?”
“不知道。”谢停云道,“可他们记了这么久,记了这么细,不会只是为了好看。”
屋里没人说话。
殷长欢低头看着那堆铜盘碎片,过了一会儿,笑了一下。
“我爹那句话说得真准。”
谢停云看向她。
“别让他们碰我女儿。”殷长欢道,“他们碰了二十多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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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住处的时候,已经过了子时。
谢停云今日动了好几回灵力,洗漱完连调息都没撑完,坐着坐着就靠在床头睡着了。
殷长欢替她把头发拨到一边,扶她躺好,盖上被子,自己却怎么都睡不着。
她躺在里头,睁着眼看帐顶。
铜盘照过来的那道光,还在眼前晃。
还有晏知微手里那张没捏的符,苏摇光站在院子角落里的背影,沈闻川额头上的冷汗。
今日那盘子要是照得再准一点呢?要是谢停云那一剑慢了半分呢?要是下一回,他们不派六个人,派十六个呢?
他们要的是她。
只要她跟这些人待在一处,她们就都跟着她一直处于危险之中。
殷长欢侧过头,看着身边睡着的人。谢停云睡得很沉,白发散在枕上,眉头微微皱着,大概梦里也不怎么安稳。
她心口那道灵脉,还跟着那颗心一下一下地跳。
殷长欢看了她很久,轻轻掀开被子,下了床。
桌上有纸有笔。
她坐下来,提笔写字。
停云:
写完这两个字,她停了很久。
我去引他们出来。你别担心,也不必追过来,你心脉还没长好,摇光和岳清川会照应你……
写到这里,她的手顿住了。
她低头看着那几行字。
你别追。
她那时最恨谢停云的,不就是这一句吗?
你别去。你别查。你别管。我替你。
现在这几个字,一笔一画,是她自己写下来的。
殷长欢盯着那张纸,手开始发抖。
她想起西郊那一夜,自己醒过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满头白发的谢停云。想起后来知道谢停云趁她睡着,给她下了寻息禁制,剥了自己的护心灵脉种进她身体里。想起那时候她气得浑身发抖,说“你是不是非要把自己赔给我”。
那时候她觉得,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
现在她坐在这里,写着一模一样的话。
殷长欢把那张纸拿起来,看了最后一眼,然后一点一点撕成了碎片。
撕得很碎,碎到一个字都拼不出来。
她把碎纸攥在手心里,站起身,走回床边,在床沿坐下。
“谢停云。”
床上的人睁开了眼。
睁得太快了,眼底一点睡意都没有。
殷长欢愣住了。“……你没睡?”
谢停云坐起身,看着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问:“写完了?”
殷长欢的心猛地一沉。
“你知道?”
“你下床的时候我就醒了。”
“那你……”殷长欢的声音有点抖,“那你怎么不拦着我?”
谢停云沉默了一下。
“等你自己回来。”
殷长欢看着她,半天说不出话。
“要是我没回来呢?”她终于问,“要是我写完了,真走了呢?”
“那我就去找你。”谢停云道,“找到了,跟你一起去。”
“你不怕?”
“怕。”谢停云道,“从你拿起笔,一直怕到现在。”
殷长欢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把攥着碎纸的手伸到谢停云面前,慢慢摊开。
“我刚才想逃。”
谢停云垂眼看着那一把碎纸,没有说话。
“我想一个人走,把他们都引开。”殷长欢的声音越来越低,“我觉得只要我不在你们身边,你们就不会被盯着,摇光就不会被逼得没办法,晏知微也不用替人挡……”
“然后呢?”
“然后我写到‘你别追’。”殷长欢吸了吸鼻子,“我就写不下去了。”
谢停云看着她。
“谢停云,我那时候怪你,怪你凭什么替我决定。”殷长欢道,“今天我坐在那儿,写的是一样的东西。”
“我知道。”
“你要是醒来看见这张纸,”殷长欢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会比西郊那夜还疼。”
谢停云伸手,把她手心里那把碎纸接了过去,放到一边,然后握住了她的手。
握得很紧。
“长欢。”
“嗯。”
“你知道我那时候为什么剥灵脉吗?”
殷长欢哽了一下。“因为你怕。”
“嗯。”谢停云道,“你今晚也是怕。”
殷长欢没说话,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怕的时候想一个人扛,我知道是什么滋味。”谢停云的声音很低,“那时候我觉得,只要你活着,我怎样都行。”
“我知道……”
“可你撕了。”
殷长欢愣住。
谢停云看着她,眼底有一点很淡的光。
“我那时候没撕。”她道,“你撕了。”
“……所以呢?”
“所以你比我强。”
殷长欢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哭着笑出了声。她一头撞进谢停云怀里,把眼泪鼻涕全蹭在她的衣襟上。
“谢停云,你这个时候还哄我?”
“没哄。”谢停云抱着她,一下一下顺着她的背,“说真的。”
殷长欢埋在她怀里,哭了很久。
谢停云就那么抱着,一句话都没再说,等她哭够了,才低头在她发顶上亲了一下。
“长欢。”
“……嗯。”
“他们要的是你,我知道。”谢停云道,“你想引他们出来,也可以。”
殷长欢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你不拦我?”
“不拦。”谢停云替她擦掉脸上的泪,“可你不能一个人去。”
“那怎么去?”
谢停云看着她,很认真地说:
“那我们一起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