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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等她来 顾怀璧是辰 ...

  •   顾怀璧是辰时到的执法堂。
      岳清川一早派人去请,原本做好了被推托的准备,没想到她只问了一句“几时”,便应了下来,到得比约定的时辰还早一刻。
      问讯安排在外院正堂。岳清川坐主位,谢停云和殷长欢在侧,方鹤声记录。苏摇光和晏知微去了沈闻川的住处,那边明日就是信上的日子,阵要连夜布好。
      人还没到之前,岳清川把林照野的手札放在案上,又拿起来,犹豫了一下。
      “要给她看吗?”
      “先不给。”谢停云道。
      岳清川看她。
      “手札里写的,是林照野一个人的话。顾怀璧只要说一句‘她恨我,所以这样写’,就能推得干干净净。”谢停云道,“不如先问她林照野去了哪里。她答什么都行,答了,就是她自己说的。”
      “然后再拿手札去对。”
      “嗯。对得上的,她赖不掉。对不上的,就是她在说谎。”
      岳清川想了想,把手札收进了案下的匣子里。
      殷长欢在旁边听着,偏头看谢停云。“你什么时候想好的?”
      “昨夜。”
      “昨夜你是不是一直没睡?”
      谢停云没否认。
      殷长欢看了她一会儿,伸手替她把衣领理了理,压低声音道:“下回不许不睡。”
      谢停云垂眼看她的手,也低声回了一句:“你领口低了。”
      殷长欢一愣,低头看自己,衣领好好的,什么都没露。
      再抬头,谢停云已经转过身去看卷宗了,唇角压着一点笑。
      “……谢停云,你骗我。”
      “嗯。”
      “你就是想看我低头。”
      “嗯。”
      殷长欢气得在桌下踩了她一脚。谢停云不躲,脚也不挪,任她踩着,翻卷宗的手稳稳当当。
      岳清川咳了一声。“人到了。”
      ---
      顾怀璧还是上回那身青灰长衣,发间的银丝比上回又多了一些。她进门以后先向岳清川见了礼,目光扫过众人,在殷长欢身上停得久了一点,才落座。
      “岳执事今日找我,还是为西郊的事?”
      “为林照野。”岳清川道。
      顾怀璧端茶的手停了一瞬,很短。
      “照野失踪多年,执法堂查过不止一回了。”她放下茶盏,“我知道的,上回都说过。”
      “上回您说,西三之后,再没见过她。”
      “是。”
      “一次都没有?”
      “一次都没有。”
      岳清川记下,又问:“西三第六日,殷明川的遗体在您那里留了一整日,才送回魔域。这件事,您上回没提。”
      屋里静了一下。
      顾怀璧没有否认。“是我留的。”
      “为什么?”
      “明川死的时候,伤得很重。”顾怀璧的语气很平淡,“神魂撕裂,脸上、身上,都不好看。我不想让他就那样回去见他妹妹,就留了一日,替他收拾干净。”
      她顿了一下,又道:“这件事做得不合规矩。岳执事要记,便记吧。”
      殷长欢坐在一旁,没有说话。
      她一直在看顾怀璧的手。
      提到“明川”两个字的时候,顾怀璧的右手无意识地往腰间碰了一下。那里挂着一枚旧玉扣,颜色很温润,边上有裂纹。
      碰了一下,又收回去了。
      谢停云这时忽然开口:“顾前辈。”
      顾怀璧看向她。
      “人死之后,谱印还能在身上留多久?”
      这一问没头没尾,方鹤声的笔都停了。
      顾怀璧却看了谢停云很久。
      “一日。”她道,“谢姑娘问这个做什么?”
      “随便问问。”谢停云道,“前辈答得很快。”
      顾怀璧笑了一下,那笑意却没到眼底。“我研究转衡几十年,这种事,自然答得快。”
      “嗯。”谢停云不再问了。
      岳清川接着问了几件旧事,顾怀璧一一答了,滴水不漏。问到最后,岳清川合上记录,起身送客。
      顾怀璧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殷长欢一眼。
      “你笑起来像他。”她忽然道,“生气的时候,像你母亲。”
      殷长欢抬起眼。
      谢停云往前走了半步,挡在了殷长欢身侧。
      只是半步。她又退了回去,站回原处,让殷长欢自己去对那道目光。
      殷长欢看着顾怀璧,神色很平静。“顾前辈见过我母亲生气?”
      “见过。”顾怀璧道,“她骂过我,骂得很凶。”
      “骂您什么?”
      顾怀璧没有回答。
      她转过身,往外走了两步,像是想起什么,随口问了一句:“沈闻川身子还好吗?听说他这些年病着。”
      岳清川道:“劳前辈挂心,还好。”
      “那就好。”
      顾怀璧走了。
      ---
      门一关上,殷长欢就开口了:“她在碰玉扣。”
      岳清川看她。
      “说到‘明川’的时候,右手碰了一下腰上那枚玉扣。”殷长欢道,“说到林照野,没碰。说到我母亲,也没碰。只有我父亲。”
      “说明什么?”
      “说明她那句‘让他体面地回去’,有一半是真的。”殷长欢道,“她对我父亲是有情分的。可有情分,也不耽误她把他的谱印拓下来。”
      屋里没人接话。
      谢停云却在想别的事。“她最后那一问。”
      “沈闻川?”
      “嗯。”谢停云道,“她不该问的。”
      岳清川皱眉。“她和沈闻川是旧识,问一句也不算奇怪。”
      “偏偏在今日问。”谢停云道,“明日就是信上的日子。她要么不知道那封信,随口一问;要么知道,想看我们的反应。”
      “你觉得是哪一个?”
      “后一个。”
      岳清川没有马上反驳。
      谢停云接着道:“那封信缝在陶仲的衣服里。陶仲是自己跑来找我们的,他躲在破庙里,信是压在他枕头底下的。”
      “所以?”
      “能找到他藏身的地方送信的人,也能在他跑来找我们之前把他拦住。”谢停云道,“可没有拦。陶仲身后那两个人,是在他快走到我们跟前的时候才追上来的。”
      殷长欢慢慢明白了。“他们是故意的。”
      “我是这么想的。”谢停云道,“那封信,就是要让我们看见。看见了,就会把人都调去守沈闻川。”
      “那真正要动手的地方呢?”
      谢停云看着殷长欢,没有说话。
      岳清川也看向了殷长欢。
      屋里静了很久。
      殷长欢倒是先笑了一下。“看我做什么?我又不是没想到。”
      “长欢。”
      “回送标记认殷家的血,西郊那一阵也是冲着我来的。”殷长欢道,“沈闻川身上是我父亲的旧痕,我身上是我父亲的血。要是我,也会想两个一起拿。”
      谢停云的手在案下握住了她的手。
      殷长欢反手扣住,冲她眨了眨眼。“别这么看我,我又没说要一个人去。”
      “我知道。”
      “那你手松一点,捏疼了。”
      谢停云这才回过神来,有些心疼的松了一些,却没放开。
      岳清川看着两人,过了一会儿才道:“沈闻川那边不能撤。信是假的也好,真的也好,他都是被人盯着的人。”
      “不撤。”谢停云道,“我和长欢也去沈闻川那里。”
      岳清川一愣。“她也去?”
      “对方要的是两个人在一处。”谢停云道,“那就让他们看见两个人在一处。总比让她一个人待在别处,等着人找上门好。”
      “这是拿她当饵。”
      “是拿我们两个当饵。”谢停云道,“我在她旁边。”
      岳清川看向殷长欢。
      殷长欢点头。“我同意。”
      岳清川沉默了一会儿,最后道:“魔域那边,让你母君派人在城外接应。苏摇光的阵加一道反追踪,谁动了手,都要知道他从哪来。”
      “好。”
      ---
      沈闻川的住处在城东一条僻静巷子里,三进的小院。
      苏摇光从昨日午后就开始布阵,到了夜里还在院墙上画纹。晏知微坐在廊下,守着屋里沈闻川的神魂,脸色还是白。
      苏摇光画完最后一道纹,从墙上跳下来,路过廊下,脚步顿了一下。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张折好的符纸,塞到晏知微手里。
      “这是什么?”
      “阵符。”苏摇光没看她,“捏碎了,我就到。”
      晏知微低头看着那张符纸,没说话。
      “你别乱捏。”苏摇光又补了一句,“捏一次耗我好多灵力。”
      “那我留着。”晏知微把符纸收进袖里,抬头笑了笑,“小光光这么舍得?”
      苏摇光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哼”了一声,转身又去看阵了。
      走了几步,她又回头。
      “说真的。”她道,“明日要是有事,你先捏。”
      晏知微看着她的背影,过了很久,才很轻地应了一声:“好。”
      ---
      第二日,信上的日子。
      从天亮起,院子里就没人说过一句闲话。
      沈闻川坐在正屋里,背挺得很直。他知道自己今日是什么,也没多问,只在殷长欢进门的时候站起来,对她深深作了一揖。
      “殷少主。”
      殷长欢扶住他。“沈先生,不必。”
      沈闻川看着她,看了很久。“你很像他。”
      殷长欢笑了一下。“今日好几个人这么说了。”
      上午无事,午后也无事。
      日头一点点往西走,院墙上的阵纹一直很安静。
      殷长欢坐在廊下,刀横在膝上,看着天色。谢停云站在她身侧,一动不动,像一柄插在地上的剑。
      “谢停云。”
      “嗯。”
      “你站了一下午,不累?”
      “不累。”
      “坐下陪我。”
      谢停云看了她一眼,在她身边坐下,剑放在手边,手却伸过去,搭在了她刀鞘上。
      殷长欢低头看了看那只手。“你这是怕我跑了?”
      “怕你一个人拔刀。”
      殷长欢笑起来,把刀往她那边推了推。“那这样,要拔一起拔。”
      “好。”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院墙上的阵纹忽然亮了一下。
      苏摇光几乎同时从屋顶上探出头。“来了!北墙,四个——不,六个!”
      谢停云已经站了起来。
      黑影从北墙外翻进来,一共六个,修为比西郊旧山那三个还高,落地以后一句话不说,直奔正屋。
      苏摇光的阵先动了。北墙一道光幕升起,把后头三个人隔在外面。前头三个已经冲到了廊下。
      谢停云出剑。
      剑光一闪,冲在最前面那人连人带刀被逼退了三丈,撞在院中的石灯上。
      殷长欢的刀也到了,刀风一扫,另一个人的蒙面巾被削去了一半。
      屋里,晏知微守在沈闻川身边,袖中那张阵符攥得死紧。
      六个人,打得很凶,却始终冲不到正屋门口。
      打着打着,殷长欢觉得不对劲。
      他们冲的是正屋,眼睛却不在正屋。
      那几道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最后面那个人没有动手。他站在被阵隔开的光幕外,手里托着一面巴掌大的铜盘,盘面朝着院子里。
      殷长欢认得那种铜盘。
      旧柳湾的验盘,就是这个形制。
      她袖子里那张拓纸忽然烫了一下。
      是那道回送标记。
      它在亮。
      隔着袖子,隔着衣料,它亮得越来越厉害,像是在回应什么。
      铜盘上的阵纹,也跟着亮了起来。
      殷长欢站在院子中央,手里还握着刀,后背一点一点地发凉。
      他们不是来抓沈闻川的。
      他们是来认她的。
      “长欢!”
      谢停云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殷长欢转过头,看见那面铜盘的光,已经越过苏摇光的阵,直直朝她照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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