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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三枚印 去印库的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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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印库的路上,谢停云忽然道:“昨夜院墙外有人。”
殷长欢脚步一顿。“什么时候?”
“灯熄以前就在了,一直站到灯熄才走。”
“你怎么不早说?”
“他没有杀意,也没有要动手的样子,只是站着。”谢停云道,“我在巷口那棵槐树上留了一缕剑意。他走的时候从树下过,沾上了。今早我去看过,人往城南去了。”
殷长欢看着她,半天没说话。
“……你那时候还有心思管外面?”
谢停云神色如常。“分得出心。”
“谢停云!”
“院子里的事要管,院子外的事也要管。”谢停云道,“剑修的本分。”
殷长欢耳朵都红了,抬脚就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回头:“那你怎么不出去看看?”
“他修为不高,呼吸很乱,像是在怕什么。”谢停云道,“我一出去,他便会跑,往后未必还敢再来。留一缕剑意,比追出去有用。”
“人都没见着,下回碰上了你认得出?”
“认得出。”谢停云道,“他走的时候脚步一轻一重,左脚落地比右脚重,应当是有旧伤。身上又沾着我的剑意,跑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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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法堂的印库在外院最北边,平日少有人来。
岳清川一早便让人开了库门,把旧岁衡院撤并时留下的印册搬了出来。印册很厚,纸页发黄,翻起来一股霉味。苏摇光才凑过去闻了一下,就被呛得连打三个喷嚏,被岳清川赶去了门口。
“旧复核印,同一套权限下,一共造过三枚。”岳清川把印册摊开,指着其中一页,“第一枚,十三年前公保重核用的,就是右下角有断线的那枚,现在封在库里。第二枚,许观那张结清凭上的。”
殷长欢接道:“第三枚呢?”
岳清川翻到下一页。“只剩一张销毁记录。”
记录写得很规整。十三年前秋,旧复核印第三枚,因印面磨损,按例销毁。销毁人,库吏冯安。
下面还有一行,是监销人的签押。
谢停云看了一眼那个名字,眉头便皱了起来。
赵既明。
殷长欢也看见了,轻轻“啧”了一声。“又是他。”
“不止。”岳清川把另一份文书压在旁边。那是西郊那份调令的拓本,有编号,没有正文,联署处一枚模糊的旧印。
她把两份并排放好。
销毁记录上,监销人签押旁边,也盖着一枚印。
谢停云只看了一眼。“同一枚。调令上那枚联署印,左下角缺了半个篆角,这一枚也缺。”
岳清川抬头看她,又低头去找那个缺角,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
苏摇光在门口探进半个脑袋:“我能进来了吗?”
“进来。”岳清川道,“把这两枚印的纹路对一遍。”
苏摇光捂着鼻子钻进来,拿着放大镜对了半天,抬头看谢停云:“大师姐,你隔着一张桌子就看出来了?”
“调令我看过。”
“那是半个多月前的事了。”
谢停云没接话。
苏摇光认命地点头:“同一枚,错不了。”
殷长欢靠在案边,慢慢道:“二十三年前,林照野失踪,赵既明被一纸无名调令派去西郊。十三年前,第三枚印说是销毁了,监销的还是他,联署的还是同一个人。”
“这个人一直在后面。”谢停云道。
“而且每次都只留印,不留名。”
岳清川把两份文书收好,又抽出一张权限名册。“我顺便把之前留着的几个人也核了。许观衡九年前病故,魏崇在撤并那年就被收了签押权,这两个人碰不到这套印。周见山……”
她停了一下。
“十四年前闭了死关,到现在没出来过。”
殷长欢想起来了。“活印那天,你说十三年前还能调用旧内复核权限的只剩两个人,一个十四年前闭死关。”
“就是他。”
“那另一个——”
“我知道。”岳清川合上名册,“所以更不能乱说。印是谁的,要证据。”
殷长欢点了点头,没有再往下说。
谢停云看了她一眼,伸手把她面前那张销毁记录轻轻转了个方向,好让她看得更清楚些。
“冯安还活着吗?”她问。
“活着。”岳清川道,“住在城北,年纪大了,早就不当差了。”
殷长欢直起身。“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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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安住在城北一条窄巷里,院子很小,门口晒着几簸箕草药。
老头七十多岁了,耳朵有点背,殷长欢在门口喊了三声,他才颤巍巍地出来开门。看见门外站着一个红衣女子,一个白发女子,他眯着眼瞧了半天。
“两位找谁?”
“找您。”殷长欢笑着道,“冯老伯,当年在岁衡院印库当差的是您吧?”
“是我。”冯安往后退了半步,“我早不干了。”
“我知道。”殷长欢没往里走,就站在门口,弯腰看了看簸箕里晒的东西,“这是宁神草?晒得挺好。”
“自己种的。”
“我母君那边也种这个,可惜魔域日头毒,总晒焦。”殷长欢捻起一片闻了闻,“您这晒法,是不是要先阴干半日?”
冯安愣了愣,脸上的戒备松了一点。“得阴干,不然香气就跑了。”
“难怪。”
两人就站在门口说了半天草药。谢停云在一旁听着,一句话都插不进去,干脆找了个墙角站着。
说到后来,冯安自己搬了两张凳子出来。
殷长欢坐下了,这才把那张销毁记录的拓本拿出来,放到他面前。
“冯老伯,这上面的名字,是您签的吧?”
冯安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他坐在凳子上,半天没吭声,手指一下一下抠着膝盖上的补丁。
“您别怕。”殷长欢道,“我不是来追究您的。这枚印到底销没销,我想听您说句实话。”
冯安抬起头,看看她,又看看墙角那个白发女子。
“我签了。”他嗓子发干,“可我没看见它被毁。”
“怎么说?”
“那天赵执事来了,拿着一张联署令,说上面要调这枚印去用,用完再销。让我先把销毁记录签了,省得来回跑手续。”冯安说着,声音越来越低,“我问他上面是谁,他不说。那张令我看了,有编号,没有正文。”
殷长欢跟谢停云对视了一眼。
“您就签了?”
“我一个看库的,敢不签吗?”冯安苦笑,“我只想着,等他用完了送回来,我再亲手毁了就是。”
“送回来了吗?”
“没有。”
一直站在墙角的谢停云这时开了口:“老伯,赵既明来取印那天,是几月几日?”
冯安想了好一会儿。“九月二十七。那天下大雨,库里到处都在封卷,乱得很,我记得清楚。”
谢停云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冯安起身进了屋,过了好一会儿才出来,手里捏着一张叠了好几折的旧纸。
“我怕以后说不清,偷偷拓了一份。”他把纸递给殷长欢,“这些年一直压在箱底,谁也没给看过。”
殷长欢打开。
是第三枚印的完整拓纹,比印册上清楚得多。
她小心收好,起身向冯安行了一礼。“多谢老伯。”
冯安摆了摆手,又看向谢停云,迟疑着问:“这位……是天衍宗的?”
“是。”谢停云道。
“那你们查吧。”冯安低头看着簸箕里的草药,“查清楚了,我也能睡个安稳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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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天已经暗了。
殷长欢把拓纸揣在怀里,走得很快。谢停云跟在她身边,忽然开口:“长欢。”
“嗯?”
“你跟他说了半个时辰草药。”
“那怎么了?”
“我不知道你还懂这个。”
殷长欢斜睨她一眼。“谢仙子不知道的事多着呢。”
“比如?”
“比如我还知道,你刚才站在墙角,脸上写着‘她怎么还没说完’。”
谢停云没否认,过了一会儿才道:“九月二十七。”
殷长欢一愣。“怎么了?”
“十三年前停济总核,乙等疑卷三册封存,戊三最后一次集中封契,都是那一日。”谢停云道,“那天总院上下的人手全压在封卷上。一枚说是要销毁的旧印,谁都不会多看一眼。”
殷长欢脚步慢了下来。
“所以挑的就是那天。”
“嗯。挑日子的人,对总院的规矩很熟。”
殷长欢转头看她。“这个日子你怎么还记得?”
“戊三封契那份卷宗,你也看过。”谢停云道,“你还嫌封条贴得歪。”
殷长欢想起来了,又好气又好笑:“我嫌封条歪你记得,我说的正事你记不记得?”
“都记得。”
殷长欢笑起来,正要再逗她两句,谢停云脚步一停,手已经按上了剑柄。
巷子深处有人在跑。
脚步声很乱,一前一后,至少三个人。
殷长欢也听见了,刀出鞘半寸。“在前面。”
两人同时掠了过去。
拐过一道弯,就看见一个灰衣人正跌跌撞撞往这边跑,身后两道黑影紧追不舍,手里的短刃在暮色里泛着冷光。
灰衣人看见她们,像看见了救命稻草,扑过来就喊:“殷少主!救——”
话没说完,一道短刃已经朝他后心飞了过来。
谢停云的剑先到了。
当的一声,短刃被挑飞,钉进墙里。
另一个黑衣人见势不对,转身要跑,殷长欢的刀光已经截住了他的去路。
四个人在窄巷里交上了手。
那两人身手不弱,配合也熟,一个攻上一个攻下,招招冲着灰衣人去。谢停云护着灰衣人,殷长欢缠住另一个,一时间刀光剑影,巷子两边的墙皮被削下来好几块。
过了十几招,谢停云的剑忽然慢了半分。
殷长欢余光扫过去,看见她握剑的右手在抖。
很细微的抖,旁人根本看不出来。
谢停云自己也察觉了。她没有硬撑,侧身让开一步,开口道:“长欢,手在抖。你走左边。”
殷长欢应了一声,刀锋一转,从左侧切了进去。
谢停云退到右边,剑势收短,只守不攻。
她低头看了一眼。腕上那截并蒂莲绸带从袖口露出来,被剑风吹得一扬一扬。
她的手慢慢稳了下来。
两个人一左一右,不到十招,殷长欢一刀背砸在一个黑衣人肩上,那人跪倒在地。
另一个见同伴被擒,扭头就跑,脚尖在墙上一点,眼看就要翻过墙头。
谢停云没有追。
她站在原地,手腕一翻,剑锋自下而上斜斜一挑。
一道剑气贴着墙面追上去,在那人翻过墙头的前一瞬,把他的衣摆整整齐齐钉在了墙上。
那人身子一歪,连人带半截衣摆摔了下来,还没爬起,谢停云的剑尖已经抵在了他喉前。
“别动。”
那人果然一动不敢动。
殷长欢看看墙上那道又深又直的剑痕,又看看她,收了刀走过去,还是不放心,一把抓起她的右手。
手已经不抖了。
“疼不疼?”
“不疼。”
“真的?”
“真的。”谢停云把手腕翻过来给她看,“看了它,就好了。”
殷长欢看着那截绸带,本来一肚子担心,被她这句话说得又气又想笑。
“谢停云,你现在哄人都不用打草稿了是吧?”
“不是哄。”谢停云道,“是真的。”
殷长欢瞪她一眼,到底没舍得松手,就那么握着,转头看向缩在墙角的灰衣人。
“你认识我?”
灰衣人喘得厉害,半天才点头。
“我叫陶仲。”他道,“旧转处房的执事。”
殷长欢眯起眼。
旧柳湾那天下午从住处消失的人。
秦素和许观的“结清”,经手的都是他。
谢停云看着他的左脚,道:“昨夜站在院墙外的,也是你。”
陶仲一惊,抬头看她。
“你左脚有旧伤,落地比右脚重。”谢停云道,“身上还沾着我留在槐树上的剑意。”
陶仲脸色白了白,低下头。“……是我。”
殷长欢偏头看了谢停云一眼,眼里带着点得意,像是在说“看见没,这是我夫人”,转回去时又板起了脸。
“为什么?”
“我想找你。”陶仲声音发抖,“我听说殷少主在旧柳湾救了人,我想……你们会不会也愿意救我。可我站到半夜,不敢敲门。”
谢停云问:“为什么不敢?”
陶仲没回答。他看着地上那两个被擒的黑衣人,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因为他们一直跟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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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仲被带回了执法堂。
岳清川亲自问话。陶仲吓坏了,问什么答什么,倒也省事。
他在旧转处房当了十一年执事,经手过的归录,册子上记了多少,他就办了多少。
“谁让你办的?”
“不知道。”
“不知道?”
“真不知道。”陶仲急道,“每次都是一封信,放在我值房的抽屉里。信封上什么都没写,里面也没落款,只有名字、日子、去哪里验印。还有灵票,每次都给得很足。”
空封。
殷长欢想起鲁老头说的那封信,和这一模一样。
“你就不怀疑?”
“我怀疑过。”陶仲低着头,“可那些人的契都是真的,结清凭也是真的,印也是真的。我就想,大概是上头有什么不方便明说的规矩……”
“秦素呢?三天前那次,你看见她的样子了吗?”
陶仲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哑着嗓子道:“她出来的时候,说头有点晕,我让她在门口坐了一会儿。她还谢我,说十三年了,总算结了。”
岳清川没有再问。
她看向那两个被擒的黑衣人。方鹤声刚验过,都是拿钱办事的散修,接活的方式和陶仲一样,一封空信,一笔灵票,一个名字。
信上写的名字,是陶仲。
“旧柳湾失败以后,你就跑了?”岳清川问。
“我知道出事了。”陶仲道,“我怕下一个就是我。”
岳清川点头,让人当场把他随身的东西搜一遍。
一只钱袋,几张旧灵票,一块值房腰牌,一串钥匙。搜到衣服内衬时,方鹤声的手停了一下,从里面拆出一封缝得严严实实的信。
信封上什么都没写。
陶仲的脸一下子白了。
岳清川拆开。信很短,一个名字,一个日子,一个地点,落款照旧空着。
名字是:沈闻川。
日子在七日后。
屋里的人都没出声。
“什么时候收到的?”岳清川问。
“前天夜里。”陶仲声音发颤,“我躲在城南一间破庙里,谁都没告诉。早上醒来,这封信就压在我枕头底下。”
殷长欢慢慢道:“能找到你藏身的地方送信,也就能找到你。”
陶仲低着头,不敢接话。
“所以你没办,跑来找我们了。”
“我不敢办。”陶仲道,“沈先生的事我听说过。我办了那么多回,从来没有哪一封,是指名道姓要一个担保人的。”
岳清川把信收进证物匣,让人把陶仲带下去好生看着,又当即传讯,加派人手去沈闻川住处。
殷长欢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等人都走了,她才问岳清川:“你信他吗?”
“信一半。”岳清川道,“他不知道写信的是谁,应该是真的。他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就未必了。”
“十一年,三十一笔。”殷长欢道,“他总看见过什么。”
“慢慢问。七日,够我们问的。”
谢停云在旁边道:“今日到这里吧。”
岳清川抬眼看她,又看了看殷长欢,难得地没有反驳。“回去吧。你手的事,明日让方鹤声看一眼。”
谢停云一怔。
“我看见了。”岳清川收起卷宗,“你说出来了,这很好。明日还是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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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谢停云调息的时间比平常长了一些。
殷长欢没去打扰,就坐在床里头等着。等她睁开眼,殷长欢才挪过去,把她的右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膝上,一根一根地捏她的手指。
“今天在巷子里,”殷长欢低声道,“你说得很快。”
“说什么?”
“手在抖,你走左边。”殷长欢抬头看她,“一点都没犹豫。”
谢停云看着她。“你不是说,抖的时候想想你?”
“我是这么说的。”
“我想了。”谢停云道,“想你在左边,我就不用怕。”
殷长欢鼻子一酸,低头继续捏着她的手指,捏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谢停云,你以前是不是从来不跟人说这种话?”
“没有人可说。”
“小时候也没有?”
谢停云沉默了一下。
殷长欢以为她不想说,正想换个话题,谢停云却开了口。
“饥荒那年,我六岁。”
殷长欢的手停住了。
“有个人给过我半块饼。”谢停云的声音很平静,“她说让我在路边等着,她去前面找找有没有吃的,找到了就回来接我。”
“后来呢?”
“没有回来。”
殷长欢握紧了她的手。
“那半块饼,我没舍得吃。”谢停云道,“揣在怀里,等了三天。后来饼发霉了,我也没扔。”
“为什么?”
“扔了,就好像她真的不会回来了。”
帐子里很久没有声音。
殷长欢想起谢停云书架最底下那只旧木盒,想起那枚缺了一角的白玉扣,想起这个人记得她回头看了三次、第三次还笑了。
原来是这样。
有些东西,她不是想留,是不敢扔。
“谢停云。”殷长欢开口时,声音有点哑,“我跟你说件事。”
“嗯。”
“我每次出门,都会回来。”
谢停云看着她。
“去魔域也好,去查案也好,跟人打架也好。”殷长欢一字一句道,“我都会回来。你不用揣着什么东西等,也不用怕它发霉。”
谢停云没有说话。
她看了殷长欢很久,久到殷长欢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才伸手把人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我知道。”她低声道,“你每次都回来了。”
殷长欢埋在她颈窝里,闷声道:“那你还记那么清楚。”
“记着你回来的样子。”谢停云的手放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顺着,“很好看。”
殷长欢没忍住,笑了出来,眼泪却跟着掉了下来,蹭了谢停云一肩。
谢停云也不擦,就让她蹭。
过了一会儿,殷长欢抬起头,眼睛还红着,凑过去在她唇上亲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像是盖了个印。
“谢停云,以后我回来,你要来接我。”
“好。”
“站在门口接。”
“好。”
“我要是回来晚了,你就站在门口骂我。”
谢停云想了想。“骂不出来。”
“那就抱我。”
“这个可以。”
殷长欢满意了,重新窝回她怀里,拉过被子把两个人一起裹住。
谢停云低头,在她发顶亲了亲。
亲完了,却没退开。
她又低头,亲了亲殷长欢的额角,眼角,最后落在唇上。手也跟着不老实起来,顺着她的后背慢慢往下,停在腰间,指尖勾住了她的衣带。
殷长欢被她亲得迷迷糊糊,等反应过来,衣带已经松了一半。
她抬手推了推谢停云的肩,没推动。
“谢停云。”
“嗯。”
“你今日在巷子里动了灵力,手都抖了,累得不轻。”殷长欢瞪她,“还想做这个?”
谢停云手上没停,只是低着头,轻轻蹭了蹭她的鼻尖。
“已经没事了。”
“方才是谁说手抖的?”
“现在不抖了。”谢停云把那只系着绸带的手举到她眼前,晃了晃,“你看。”
殷长欢看着那截晃来晃去的莲纹,没忍住笑出来。
谢停云趁她笑,又凑过去吻她,吻完了,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低低的。
“长欢。”
“干什么?”
“我很想你。”
“我不是一直在你旁边?”
“在旁边也想。”谢停云看着她,眼睛里湿漉漉的,“可不可以?”
殷长欢愣住了。
认识这个人这么多年,打过的架数都数不清,她见过谢停云冷着脸拔剑,见过她红着眼睛不说话,见过她一夜白了头。
可没见过她这样。
声音软着,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像是只要摇一下头,就要委屈得不行。
殷长欢心口一下就软透了。
“你这是跟谁学的?”
“跟你。”
“我什么时候这样过?”
“每回想让我陪你,你都这样。”
殷长欢张了张嘴,想反驳,又想不出该怎么反驳。
谢停云还在等她回答,手指勾着那根衣带,一动不动,真就乖乖地等着。
殷长欢看了她半天,终于伸手勾住她的脖子,把人往下一拉。
“就这一回。”她贴着谢停云的唇,小声道,“明日你要是起不来,别怪我笑话你。”
谢停云眼底的笑意一下就漾开了。
“好。”
衣带被慢慢抽开,滑落到了枕边。
帐外的灯被一道指风拂灭,只剩窗边那盏南陵纸灯还亮着。
后来殷长欢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就那么趴在谢停云怀里,听着耳边那颗心一下一下地跳。
胸口那道灵脉也跟着一下一下地应。
她迷迷糊糊地想,明日一定要笑话这个人。
还没想好怎么笑,就已经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