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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缺掉的一日 “如果承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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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承载者还活着。”
殷明昭说完这句话,屋里的气氛便变了。
苏摇光最先把那张复原出的木匣拓纹重新拖到面前。“钥系活人,不可入册。”她用指尖压住那一行字,“如果林照野说的‘活人’就是当年那个承载者,那么这个人很可能活过了西郊试验,甚至一直活到了后来。”
“先别把两件事直接画等号。”岳清川打断她,“现在只能确定殷明川第三日改用活载,也能确定林照野后来留下过‘钥系活人’。这两件事有关的可能很大,但还缺中间证据。”
苏摇光点头,把已经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方鹤声则重新翻开殷明川的医案:“活载至少需要两个人。一个是被转衡的伤者,一个是承担转衡结果的承载者。现在我们只有殷明川的名字,没有另一个人。”
“那就找另一个。”殷长欢道。
她语气已经恢复平稳,手却一直压在那份第五日“伤员归还魔域”的记录上。岁衡院说第五日送走,魔域却在第六日夜里才接到尸身。少掉的一天不可能凭空消失,而第四日恰好又没有任何正式记录。
岳清川把几份卷宗重新排开:“先查药。”
方鹤声抬头:“药?”
“人可以不入册,药总要领。一个神魂重创的魔族嫡系,再加一个活体承载者,不可能什么都不用。”
方鹤声反应过来,立刻去翻西郊第三转衡点的药材支领册。二十三年前的纸已经发黄发脆,其中不少页缺角,好在战时药材紧张,每一笔高阶养魂药都必须单独登记。不到一刻钟,他便从第四日那页找到了一处异常。
“这里。”
众人围过去。
第四日清晨,西郊第三转衡点领取了两份定魂散、两枚护心丹和一支极少使用的封魂针。正常情况下,殷明川一个人用不了两份定魂散,而封魂针的作用也不是救治重伤者,而是在神魂转衡后短时间压住承载者体内的外来魂息。
支领人一栏写着三个字。
顾怀璧。
殷长欢盯着那个名字:“所以那天还有一个人。”
方鹤声点头:“而且已经进入了承载状态。”
“是什么身份呢?”
“这里没写。只记了‘副位一人’。”
苏摇光立刻去找阵务册,可第四日那几页像是被人整齐地抽掉了,页码直接从三十七跳到了四十一。她脸色越来越不好看:“不是自然缺损。装订线还在,这几页是后来拆的。”
岳清川问:“谁有权限做这个?”
“林照野有,顾怀璧也有。西郊当时还有两名上阵阵师,但其中一个第五日前已经调走,另一个死在了战后第三年。”
范围一下缩得很小。
殷明昭一直没有说话。等众人查到这里,她才从自己的储物戒里取出一只旧木盒,放到了桌上。
殷长欢看过去:“这是什么?”
“殷明川的旧物。”
“您带来了?”
“从魔域回来时顺手带的。”
殷长欢看了她一眼。所谓“顺手”,显然没有这么简单。殷明昭既然早就因为顾怀璧那句“故人”起了疑心,这趟回魔域大概已经把兄长留下的东西重新翻过一遍。
木盒打开,里面没有法器,也没有什么珍贵物件,只有一沓旧信。大多数都是战时往来的公函,夹杂着几封私人书信。最上面一封的落款让所有人都停了一下。
顾怀璧。
殷长欢抽出来。纸上的字比现在锋利许多,显然写于顾怀璧年轻时。信的内容并不暧昧,谈的全是伤员交换和转衡阵,但称呼却很亲近:明川。
不是“殷少主”,也不是“殷道友”。
后面几封也是如此。
苏摇光小声道:“他们关系挺好啊。”
殷明昭淡淡道:“大战后期,他们来往很多。”
“有多多?”
“兄长负责过几次魔域伤员交换,顾怀璧当时在旧岁衡院。他们共同处理过三批重伤者,后来西郊开始试行转衡阵,兄长也参与过。”
殷长欢抬头:“您以前只说顾怀璧接触过魔域嫡系。”
“那时候还没有证据证明木匣里的‘殷’就是他。”
“现在有了。”
“所以现在告诉你。”
这句话堵得殷长欢一时没法反驳,只能低头继续看信。
最早的几封里,顾怀璧与殷明川关系确实很好。她会把阵法试行后的情况直接告诉他,也会询问魔族神魂与正道修士之间的差异。殷明川则帮她从魔域找来医修意见,甚至亲自参与过转衡阵的稳定测试。
有一封信提到,西郊一次性送来十二名神魂重伤者,阵器撑不住,殷明川主动进入辅助阵位,替其中三人分担了神魂冲击。
顾怀璧在信里写:
若非你肯入阵,那三人活不到天亮。此事我欠你。
下面有殷明川自己的字迹。
欠我便算了。下次少送些难喝的药。
苏摇光看到这里忍不住吐槽:“他倒是挺会说话。”
殷明昭瞥她一眼。
苏摇光立刻收敛:“我继续看。”
再往后的信件,语气逐渐变了。
顾怀璧开始讨论扩大承载人数。她认为既然活体承载可以稳定完成,就应该建立固定承载位,以应对越来越多的重伤者。殷明川最初没有反对,甚至帮她改过一版魔息适配方案。
这也是殷明昭多年来最介意的一部分。
“我当年看到这些时,认为他知道西郊在做什么,而且参与得很深。”她说,“后来又查到他死前与林照野私下碰过几次核心阵图,所以我没办法确定,他到底是在帮谁。”
殷长欢没有插话,只继续往下翻。
某封信开始,两人的意见出现分歧。
顾怀璧写得仍旧很平静。她说战时很多重伤者根本来不及等到清醒,如果所有承载都要逐一确认,有些人会死在确认之前。她提出由医修、阵师和担保者三方共同判断,在极端情况下先行转衡,之后再补本人确认。
殷明川在旁边只写了六个字。
人没醒,问过谁?
下一封,顾怀璧显然已经和他争论过一次。
你自己入阵三次,从未退过。如今为何反而处处阻拦?
这次殷明川留下的字多了一些。
我进去,是我自己点头。别人没点头,你不能替他们点。
屋里没人出声。
殷长欢看着那行字,眼神微微动了一下。谢停云站在她身边。
顾怀璧在后面回了一句:
若来不及呢?
殷明川的字压得很重。
来不及,不等于你有权。
岳清川伸手:“给我。”
殷长欢把信递过去。
她把日期与西郊扩大试验的时间一对,很快发现问题:“这封信写在殷明川受重伤之前。”
“什么意思?”苏摇光问。
“说明他们的分歧不是他进入西郊以后才发生的。”岳清川道,“殷明川在受伤前就已经知道顾怀璧准备扩大活体承载,而且反对取消本人确认。”
方鹤声接道:“可后来他自己重伤,又被送进了顾怀璧主持的扩大试验。”
所有人的目光重新落到那份记录上。
第三日:改用活载。
第四日:空白。
第五日:归还魔域。
第六日夜:魔域接收尸身。
事情顿时变得更加奇怪。
苏摇光问:“他都已经跟顾怀璧吵成这样了,为什么受伤以后还会进她的阵?”
“因为当时他快死了。”殷明昭道。
“所以他同意了?”
“不知道。”
方鹤声翻过第三日记录:“这里没有本人确认。”
殷长欢抬眼。
“前两日有吗?”
“有。”方鹤声把第一份记录抽出来,“最初救治记录有殷明川自己的确认印。第三日改用活载以后,没有。”
岳清川拿过来看了一遍,神色沉下来:“按当时的旧规,即使伤者昏迷,改用高风险转衡也至少需要原担保人重新签押。这里也没有。”
只有林照野主阵。
顾怀璧签押。
没有殷明川。
也没有担保人。
这个发现让殷明昭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殷长欢却盯着另一件事:“林照野为什么会主阵?”
苏摇光道:“这也是问题。如果她那个时候已经因为承载者的事和顾怀璧闹翻,照理说不该继续主持这种试验。”
“除非她留下来不是为了帮顾怀璧。”谢停云开口。
岳清川看了她一眼:“继续。”
“殷明川反对取消本人确认,林照野后来也因为承载伦理和顾怀璧决裂。他们两个人立场接近。现在第四日的记录被抽掉,林照野随后留下‘钥系活人,不可入册’。”
谢停云顿了顿,“也许第四日发生的事情,本来就不是顾怀璧计划里的那件事。”
苏摇光眼睛一亮:“林照野改了阵?”
“有可能。”
“殷明川呢?”
“也可能参与。”
这又绕回殷明昭一直以来的怀疑。
殷明川死前私下和林照野接触,碰过核心阵图,烧过部分手记。他们两个到底是在继续做一项不能见光的试验,还是在阻止顾怀璧?目前都说得通。
岳清川没有让众人继续猜:“找第四日留下的旁证。药材、阵材、守门、转运,什么都行。”
几个人立刻分开。
苏摇光去查阵材,方鹤声查药单,岳清川重新翻当日值守册。
殷长欢则把木盒里剩下的信一封封摊开,按日期排列。谢停云帮她做了一件很简单的事。把信上的日期抄出来。
两个人几乎没有说话,速度反而快了很多。排到最后,殷长欢发现中间少了一段。
前三封还在争执承载程序。
下一封已经是殷明川重伤以后。
中间相隔七日。
“母君,这七日的信呢?”
殷明昭看了一眼木盒:“没有。”
“从来没有?”
“我拿到的时候就没有。”
“谁整理的遗物?”
“顾怀璧送回来的。”
殷长欢的手停住。
屋里其他人也慢慢抬起头。
殷明昭补了一句:“兄长的遗体和这一盒东西,是同一批送回魔域的。”
岳清川问:“顾怀璧亲手交给你的?”
“是。”
二十三年前,殷明川死后,顾怀璧亲自把他的遗体和遗物送回魔域。殷明昭当时不知道西郊到底发生过什么,只知道兄长与顾怀璧长期合作,后来又和林照野秘密往来,而他的部分手记已经焚毁,中间七日的书信也不见了。
如果顾怀璧想让人误会殷明川,她甚至不需要说一句假话。她只要把剩下的东西原样交出去。殷明昭自己就会看见那些可疑的部分。
“她当时和您说过什么?”殷长欢问。
殷明昭回忆片刻:“我问兄长最后几日在做什么。顾怀璧说,他与林照野走得很近,两人调过一些没有登记的核心阵图,也做过没有入册的事。她说自己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殷长欢轻轻笑了一声。“又是不知道。”
没人接她这句话。
就在这时,苏摇光那边传来一声:“找到了。”
她从一堆阵材支领单里抽出一页,快步过来。
第四日午后,林照野单独领取过三样东西。
一枚空白阵钥。
一块封魂石。
以及一只能够临时保存神魂印记的小型载器。
最重要的是用途一栏。
那里原本写着“活载续衡”,后来被人划掉,改成了四个字:
终止转衡。
签名是林照野。
下面还有第二个签名。
殷明川。
殷长欢盯着那个名字。
“他那时候还醒着?”
方鹤声立刻去查医案:“第三日夜里有过一次短暂清醒。”
“所以他能签。”
“能。”
岳清川把那张支领单翻到背面,那里还有一道很浅的批注,墨已经褪得差不多。
苏摇光用阵光照了许久,几个字才慢慢浮出来。
主位拒续。
副位已成。
顾不同意。
没有人说话。只三行字,第四日发生过的事情已经露出了一角。
殷明川醒过。他拒绝继续。林照野准备终止转衡。可是副位已经“成”了。而顾怀璧不同意停。
殷明昭站在桌边,目光落在兄长的签名上,许久没有动。
殷长欢看了她一眼,没有问她现在怎么想。至少这一刻,她已经知道母君二十三年来担心的那件事,并没有那么简单。
殷明川不是毫无保留地站在顾怀璧那边。
相反,他醒来以后做的第一件有记录的事,是退出。
岳清川却没有因此下结论:“这能证明第四日他拒绝续衡,不能证明他此前没有参与其他越界试验,也不能证明林照野之后做了什么。”
“知道。”殷长欢道。
苏摇光指着“副位已成”:“那这个副位是谁?”
这才是眼下最重要的问题。
林照野写“钥系活人,不可入册”。
第四日又留下“副位已成”。
如果两句话说的是同一个人,那么他们要找的那个活人,二十三年前已经完成了承载。
岳清川问方鹤声:“承载结束后,人能活多久?”
“看承担了什么。若只是普通神魂负担,可能几个月,也可能几十年。若稳定下来,活到现在不是没有可能。”
“而且他身上还可能留下殷明川的血脉与神魂痕迹。”殷长欢说。
“对。”
“所以二十三年后的西郊阵,未必需要保存二十三年的血。”
方鹤声看着她,点了点头。
一个活人本身,就可以一直保存那些痕迹。
如果那名副位还活着,那么如今西郊用来识别殷长欢的血脉样本,很可能不是从殷明川遗体上保存下来的。
而是从另一个活人身上来的。
“查承载者。”殷长欢道。
岳清川却先看向林照野留下的那句话:“不用查当日正式名单。既然她写了‘不可入册’,名字大概根本不会在那里。”
“那怎么找?”
“找谁从第四日以后突然消失,又在别的地方重新出现。”
苏摇光很快明白:“改过身份?”
“或者改档。”岳清川把第四日所有记录收拢,“明日开始查西郊所有辅助人员、伤员、医修、担保者。重点看第五日以后离开临川,但没有正常转出记录的人。”
“范围很大。”
“不会太大。”晏知微开口。
她从那份神魂承载记录里抽出一页:“活载不是谁都能做。这个副位要能够承受殷明川的魔息,还要与他的神魂不发生排斥。”
苏摇光问:“所以?”
晏知微看向殷长欢。
“所以这个人和殷明川的关系,可能也不普通。”
殷长欢皱起眉。“血缘?”
“未必。”晏知微道,“也可能长期接触过他的神魂、灵息,或者修过相容功法。”
范围又一次缩小。
岳清川正准备继续安排,门外却来了执法堂的人。
“岳师姐。”
“什么事?”
“顾怀璧送东西来了。”
屋里静了下来。
执法堂弟子送进来一只封好的木匣:“岳师姐,顾前辈派人送来的。说是前几日答应提供的私人手记。”
匣中共有六册旧手记,按年份整齐排好,保存得比岁衡院那些旧档好得多。顾怀璧甚至附了一张说明,注明战乱期间几经迁移,部分册页早年已经遗失,剩余内容皆保持原样。
几个人很快翻到西郊试验那一年。
顾怀璧没有回避殷明川。
相反,她写得很多。
殷明川什么时候来到西郊,参与过几次阵法测试,如何帮助他们修正魔息承载的误差,甚至他主动替伤员进入辅助阵位的事情,里面都有记录。与魔域留下的书信互相对照,大部分时间都能吻合。
手记里也没有隐瞒两人后来发生过争执。
其中一页写道:与明川再议承载之事,意见不合。
另一页则写:他仍认为本人确认不可省。林照野亦持此议。
到这里都没有问题。
苏摇光往后翻了几页,动作慢下来。“没了。”
殷长欢看过去:“什么没了?”
“后面这几天。”
顾怀璧的记录停在殷明川重伤前两日。下一页再出现日期时,已经是六日以后,中间恰好跨过殷明川被送进西郊、第三日改用活载、第四日记录消失,以及第五日所谓“归还魔域”的全部时间。
并不是整本册子突然断裂。缺掉的只有中间几页,装订处留着很旧的损痕,与匣中那张“战乱迁移时已有残缺”的说明正好对应。
如果单独看,没有任何值得指摘的地方。
可今天摆在桌上的东西太多了。
岳清川把顾怀璧的手记、殷明川留下的书信和第四日的阵材支领单并排放好,过了片刻才问:“魔君,当年顾怀璧把殷明川的遗物送回来时,也是这几日的东西缺失吗?”
殷明昭看了一眼日期:“是。”
殷长欢眉头轻轻皱起。
顾怀璧送来的内容并不假。甚至很坦率。
她承认和殷明川熟识,承认两人一起研究过转衡,也承认后来因为承载程序发生过争执。可一旦看到这里,任何人都会自然地把注意力放到另一件事上:殷明川后来与林照野走得越来越近。
手记中关于这一点的内容反而保存得相当完整。
明川今日又与林照野单独议阵。
二人调取西三旧图,未走常例。
林照野拒绝说明用途。
明川替她作保。
这些记录与殷明川遗物里残留下来的几张阵图恰好能够对应。
如果没有别的证据,一个很容易成立的故事已经摆在面前:
顾怀璧与殷明川早期合作,后来理念不合;殷明川转而与林照野私下行动,两人调用核心阵图,做了没有正式登记的事情;随后一个死亡,一个失踪,主钥也从旧岁衡院体系中消失。
甚至殷明昭二十三年前看到这些,也很难不怀疑自己的兄长。
殷长欢把那几页翻过一遍,突然明白了什么:“她不是在把自己的旧事交给我们查。”
岳清川抬眼。
“她是在告诉我们,应该看哪里。”
苏摇光也反应过来:“她留下自己和舅……和殷明川的争执,却把林照野和殷明川私下接触写得很清楚。”
“因为这些本身都是真的。”岳清川道,“越是真的,越不需要撒谎。”
殷长欢靠回椅背:“所以当年母君问她殷明川最后在做什么,她只需要说一句,他和林照野走得很近。”
“剩下的根本不用她解释。”
殷明昭神情冷了几分。
二十三年前,她确实就是这样一步步怀疑兄长的。
没有人告诉她殷明川做过恶,也没有人指认他参与非法试验。只是所有留下来的东西,都在把她往同一个方向带。
而顾怀璧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能够被轻易抓住的假话。
岳清川却没有立刻把这件事定成“故意误导”。
“也可能这些确实是她手中仅存的记录。现在只能确定一件事:她交来的材料无法解释缺失的那几日。”
她指了指桌上另一张纸。“但林照野这里有。”
那是苏摇光刚刚复原出的阵材支领单。
第四日下午,林照野领取空白阵钥、封魂石和神魂载器。原用途“活载续衡”被划掉,改成“终止转衡”。
下面还有两条残字。
主位拒续。
顾令暂缓撤阵。
岳清川用笔在“顾”字下轻轻点了一下:“这条不能单独证明这里的‘顾’就是顾怀璧,但第四日当值人员里,姓顾且拥有叫停或继续权限的,只有她一个。”
方鹤声道:“而且主位拒续,应该就是殷明川。”
“为什么?”
“他第三日夜里短暂清醒过。”方鹤声把医案推过去,“时间对得上。那时他的神魂虽然不稳定,但能说话,也能留下神识确认。”
也就是说,殷明川醒来以后,很可能明确要求停止转衡。
林照野也准备撤阵。顾怀璧却没有立即同意。
殷长欢看着那张支领单,半晌没有说话。“所以母君一直担心错了方向。”
殷明昭抬眼。
“至少从现在这些东西看,舅父不像是在和林照野偷偷继续试验。”殷长欢道,“他们更像是在一起停掉什么。”
殷明昭没有反驳。只是目光停在兄长的名字上,很久没有移开。
苏摇光却指着另一行字:“那‘副位已稳’怎么办?”
这句话把众人的注意重新拉回来。
如果殷明川是主位,那么副位就是那名活体承载者。
第四日下午,殷明川要求停止,林照野准备撤阵,可那个没有留下姓名的人已经完成了承载,而且状态稳定。
“钥系活人,不可入册。”苏摇光低声念了一遍,“越来越像是在说这个副位。”
岳清川仍旧没有确认,只道:“把副位找出来。”
方鹤声皱眉:“没有名字怎么找?”
“没有名字不代表没有痕迹。”岳清川道,“查第五日以后的人。一个刚完成高强度神魂承载的人,不可能当天就像没事一样离开。要么继续用药,要么被转到别处调养。”
晏知微也翻开神魂册:“而且能承住殷明川的神魂和魔息,这个人与他的相合程度不会低。可以从修为、功法、长期灵息接触三个方向缩范围。”
“血缘呢?”殷长欢问。
“也可能。”
岳清川很快安排下去。方鹤声查第五日之后仍在领取定魂类药物的人;苏摇光核旧岁衡院未登记的转门与临时休养院;晏知微则从当年的神魂检测记录里筛相合者。
殷长欢没有立刻离开。她又把顾怀璧送来的六册手记翻了一遍。
“岳清川。”
“嗯?”
“这些先别让她知道我们看出了什么。”
岳清川看她一眼:“本来就不会。”
“尤其林照野那张支领单。”
“不会外传。”
殷长欢点了点头,把手记合上。
顾怀璧现在知道的,应该只是执法堂找到了林照野旧物,也开始查二十三年前的西郊记录。
她不知道木匣底下那句话已经被完整复原。
也不知道“主位拒续”“顾令暂缓撤阵”已经重新显出来。
更不知道魔域和岁衡院两边的日期差了一天。
这些才是现在最有价值的东西。
岳清川将顾怀璧送来的手记重新封存:“暂时不要再问她。”
苏摇光有些意外:“不问?”
“问什么?拿着她送来的东西问她为什么缺页?”岳清川道,“她只需要回答一句‘战乱时丢了’,我们什么都得不到。”
“那就这么放着?”
“放着。”岳清川把封条压好。“她既然给我们看这些,就说明她觉得这些内容对她没有危险。”
殷长欢接道:“那就让她继续这么觉得。”
岳清川看了她一眼,没反对。
天已经很晚。
众人散开时,殷长欢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只装着私人手记的木匣。
顾怀璧送来的东西不少。
可现在看来,最值得查的恰恰不是她写了什么。
而是她没有写什么。
回去的路上,谢停云一直和殷长欢并肩走着。快到住处时,殷长欢才开口:“母君应该很难受。”
谢停云侧过脸。“她怀疑了自己兄长二十三年。”殷长欢道,“现在却发现,当年留下来的东西本来就缺了一块。”
“但还没有完全证明他无辜。”
“我知道。”殷长欢没有替殷明川提前翻案,只是走了一段,轻轻呼出一口气。“但至少可以继续查。”
谢停云点头:“嗯。”
殷长欢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你今天怎么一句安慰人的话都没有?”
“你现在不需要。”
“那我需要什么?”
谢停云想了想,替她推开院门。
“吃饭。”
殷长欢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谢停云。”
“嗯。”
“你真是越来越好了。”
谢停云没有问好什么,只等她进门后才跟着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