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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舅父 屋里安静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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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安静了很久。殷长欢的手还放在谢停云掌心里。两只手安静地扣在一起。
桌上的纸只有薄薄一张,那六个字却像压得比什么都重。
魔域殷氏嫡系。
殷长欢盯着看了很久,才抬起头。“母君呢?”
岳清川道:“已经让人去请了。”
“她还在外院吗?”
“在。”
殷长欢点了点头,声音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可谢停云就坐在她身边,她知道不是。
殷长欢不安的时候,很少像谢停云那样明显。
她不会沉默到一句话都不说,也不会把所有情绪写在脸上。相反,她越是真的在意,越容易表现得和平常一样。
只是一些细微的地方还是能看出差别。比如现在,她右手一直被谢停云握着,左手却无意识地反复摩挲那张纸的边角。
一下。又一下。快把纸角都摸软了。
谢停云看见了,却没有提醒。
片刻后,殷明昭进来。
她看见桌上那张纸的时候,脚步明显停了一瞬。
殷长欢看见她进来,却没有立刻开口。
殷明昭走到桌边,将那张复原记录拿起来。
先看“钥系活人,不可入册”。
然后往下。
看到“魔域殷氏嫡系”时,她的手指停住。
岳清川问:“魔君认识这个编号吗?”
“前半段认得。”
“能对应到谁吗?”
殷明昭没有立即回答。
殷长欢看着她。“母君。”
殷明昭抬眼。母女两人隔着一张桌子对视。
过了一会儿,她才道:“我要先看完整的交换记录。”
岳清川没有追问。只将旁边早已经准备好的几份旧档推过去。“能找到的都在这里。”
殷明昭坐下。屋里没人打扰。纸页一张张翻过。
第一份是战时伤员转交册。
第二份是旧岁衡院临时接收记录。
第三份,则是西郊阵第一次扩大试验前后的人员清单。
很多名字已经模糊。编号也缺失得厉害。
殷明昭一页一页往后翻。直到某一页,她停了。
殷长欢的目光也跟着落下去。“母君,找到了吗?”
殷明昭没有回答。殷长欢站起身。谢停云也下意识想跟着动。
只一瞬间,她便停住,最后只是松开手,让殷长欢自己走过去。
殷长欢走到殷明昭身旁,从她肩侧看过去,那一页纸已经破损得很严重。
姓名一栏只剩最后一个字的半边。
伤情记录却还在。
神魂重创。
左心脉断裂。
魔息溃散。
送西郊第三转衡点。
下面还有一行更淡的备注:“殷氏近支,暂隐实名。”
殷长欢看完,没有说话,她抬头。“近支?”
殷明昭的神色比平时更冷。“战时为了避免重要伤员身份泄露,确实会这样写。”
“那这个人和您是什么关系?”
屋里很安静,没有人插话。
殷明昭沉默了很久。最后道:“很近。”
殷长欢的眼神变了。“有多近?”
殷明昭没有立即回答她。
殷长欢看着她。“母君。您从顾怀璧说‘故人’开始就知道有可能是谁。”
她不是在询问,而是陈述。
殷明昭缓缓抬眼。
殷长欢继续道:“西郊的阵需要与我血缘很近的魔息。”
“您说殷家二十三年前上过战场的人不止一个。”
“现在这个人又是殷氏近支。”
“您还说顾怀璧接触过魔域嫡系。”
她停了一下。
“其实您心里早就有一个人。”
殷明昭没有否认,这本身就是答案。
殷长欢的手慢慢垂在身侧。“是谁?”
殷明昭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声音很低。“我兄长。”
殷长欢没有动,甚至连神情都没有明显变化。
只有很轻的问道。“您的兄长?”
“嗯。”
“也就是我的……”她停住,后半句话没有说出来。
殷明昭却看着她。“舅父。”
两个字落下来。殷长欢眼睫动了一下。
舅父,从血缘上来说,当然是。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像有什么地方对得上了。又像有什么地方反而更不对了。
她想起顾怀璧看着她时那一眼。“你的眼睛……很像一个故人。”
如果那个人是母君的兄长。自己的舅父。
当然可以像,血缘足够近。
西郊新阵也有可能利用他的遗留样本识别她,一切似乎都说得通。
可殷长欢心里却没有因此轻松。反而更加沉闷,说不出的烦闷,难受。
“母君,舅父他叫什么?”
殷明昭道:“殷明川。”
殷长欢低声重复。“殷明川。”
这个名字对她很陌生,却又莫名让她觉得不该这么陌生,甚至母君也从未向她提起过,自己竟还有一位舅父。
她看向那页旧档。“他死在二十三年前?”
“是。”
“怎么死的?”
殷明昭答到:“战死。”
殷长欢忽然抬眼。“在哪里?”
“西境。”
“具体呢,是如何战死的,为何母君又从未向我提起过这位舅父?”
“长欢。”
“母君。”
两个人对视,殷长欢声音很平静。“您今天如果不想说,可以告诉我您不想说。但是,请不要给我一个太简单的答案。”
殷明昭神色微变。
殷长欢继续道:“他如果只是普通战死,为什么林照野这里会留下他的伤员标签?”
“为什么会进入西郊转衡点?”
“为什么顾怀璧认识他?”
“为什么二十三年以后,有人还能拿到和他足够接近的血脉样本去改阵?”
“还有”她顿了一下。“为什么您从一开始就不肯告诉我他是谁?”
殷明昭没有回答。
殷长欢看着她。眼睛一点一点红了。不是想哭,只是有些发酸。“母君。我不是逼您。”
“我只是越来越觉得,您瞒着我的,可能不只是一个名字。”
这一句话让殷明昭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谢停云一直坐在原处。她没有过去,也没有插话。
可她看得很清楚。殷长欢在发抖,连垂在身侧的手指都有些控制不住。
她想过去。非常想,甚至已经起身,但最后还是停在原地。
因为殷长欢没有回头,她现在需要先和殷明昭说完,这不是谢停云应该替她挡掉的东西。
屋里沉默了许久。
最后,殷明昭低声道:“给我一点时间。”
殷长欢怔了一下。
殷明昭看着她。“不是为了继续瞒你。”
“是因为有些事,我也只有推测。”
“二十三年前很多记录都毁了。”
“你舅父到底在西郊经历过什么,我没有亲眼看见。”
“他被送回魔域的时候已经死了。”
殷长欢呼吸顿住。“送回来?”
“嗯。”
“是谁送的?”
“当时的停战交换队。”
“岁衡院的人?”
“有。”
“顾怀璧呢?”
“在那一批人里。”
这一句话落下。岳清川立刻抬眼。“确定?”
殷明昭点头。“我见过她。”
“那是我第一次见顾怀璧。”
岳清川立即道:“具体日期呢?”
“我回去查魔域旧历。”
“尽快。”
“好。”
两人开始说证据。
殷长欢却忽然觉得那些声音离自己很远。
她还站在桌边。盯着纸上那行“殷氏近支”。
脑子里反复想的只有一句:他被送回魔域的时候已经死了。
不知道为什么。胸口突然有些堵。
不是因为她对所谓舅父有多深的感情。她甚至今天才第一次知道他的名字。
可那种莫名其妙的不安,还是越来越重,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逼近。
殷长欢忽然不想继续站在这里。
她转身。谢停云几乎立刻看向她。两个人四目相对。
殷长欢什么都没说。只是伸手,谢停云便走过去,握住。
这一次,是殷长欢先用力,紧紧的握住了她的手。
谢停云一句话没问。只是回握住她。
殷长欢低声道:“岳清川。”
岳清川看过来。“今天剩下的你们先查。”
“我出去一会儿。”
岳清川点头。“好。”
没有问去哪。也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殷长欢拉着谢停云出了门。
一直走出外院。走过长廊。再穿过后面一片刚冒出嫩叶的竹林。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直到周围彻底没有别人。殷长欢才停下。谢停云也停下:“长欢。”
殷长欢低着头。“嗯。”
谢停云没有继续问。
殷长欢站了一会儿,忽然往前一步,直接抱住了她,很用力。
谢停云身体微微一顿,随即抬手抱紧她。
殷长欢把脸埋在她肩上,很久都没说话。
谢停云也没有催,只是一下下抚着她后背。
过了很久,殷长欢闷闷地道:“你怎么不问问我?”
“问什么?”
“问我是不是难受。”
谢停云低声道:“你已经抱我了。”
殷长欢鼻子忽然有点酸。“抱你就代表难受?”
“你平时高兴也抱。”
“那你怎么知道我难受?”
谢停云想了想。“今天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抱得很紧。”
殷长欢安静一下,抱得更紧了。
谢停云被她勒得胸口微微发闷,却没有动。过了一会儿,她才轻声道:“想说吗?”
殷长欢摇头。“不知道从哪里说。”
“那就不急。”
“可我脑子很乱。”
“嗯。”
“我觉得母君还在瞒我。”
“嗯。”
“可我又知道她不是为了害我。”
“嗯。”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难受。”
谢停云低声道:“因为你在意她。”
殷长欢没有说话。
“也因为你开始怀疑,自己过去知道的一些事可能不完整。”
殷长欢慢慢抬起头。“你怎么知道的?”
谢停云看着她。“你昨晚问过我。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不是我以为的那个人怎么办。”
殷长欢怔住。她自己都快忘了。谢停云却记得。
“你一直在想这件事?”
“嗯。”
“所以昨晚你说那些话……”
“不是为了哄你。”
谢停云抬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理到耳后。“我是真的那么想。”
殷长欢看着她。“如果母君真的瞒了我一件很大的事呢?”
“那就等她说。”
“如果很难接受呢?”
“我陪你。”
“如果我生气呢?”
“陪你生气。”
“如果我哭了呢?”
谢停云顿了顿。“抱你。”
殷长欢眼睛一下红得更厉害。她勉强笑了一下。“你现在是不是只会抱我了?”
“还会亲。”
殷长欢没忍住,笑了出来。
谢停云看见她笑,自己眼神也软下来。
殷长欢抬手捏了一下她的脸。“这种时候你倒是会说。”
“你不喜欢吗?”
“喜欢。”回答得很快。谢停云便不再说话。
殷长欢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凑近。亲了一下。
谢停云怔住。
殷长欢没有退开太远。“奖励。”
谢停云问:“为什么?”
“因为夫人今天表现很好。”
“哪里好?”
“没拦着我。”
“没替我问母君。”
“也没跟我说‘别难过’。”
谢停云眼神微动。
殷长欢继续道:“就是站在那里等我,很好。”
谢停云看着她。很久以后,低声道:“我其实很想过去。”
“我知道。”
“也很想替你问。”
“我也知道。”
“还想让你别查了。”
殷长欢眉梢微挑。
谢停云立刻补了一句:“只是想。”
殷长欢笑了笑。“有进步。”
谢停云低声问:“还有奖励吗?”
殷长欢:“……”
好好的气氛一下就被她毁了。
“没有。”
谢停云明显有点失望。
殷长欢看得好笑。“你今天怎么还惦记这个?”
“刚才只有一下。”
“谢停云。”
“嗯。”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表现好,我就该亲你?”
谢停云认真想了想。“有一点。”
殷长欢被她气笑。“那你以后是不是还要记功,然后论功行赏?”
“可以吗?”
“你还真想?”
谢停云眼睛里已经有笑了。
殷长欢看她半天。最后还是凑过去,又亲了一下。谢停云的手自然扶住她腰侧。却没有进一步动作。
殷长欢察觉以后,反而往她怀里靠近了一些。
谢停云低声道:“长欢。”
“嗯?”
“这里是外面。”
殷长欢:“……”
她猛地退开。刚才只顾着难受,后来又只顾着亲。差点忘了两个人还在竹林里。
虽然偏。但并不是没人会来。
殷长欢耳根一下热了。“你怎么现在才说?”
“你刚才在亲我。”
“那你不会早点提醒?”
谢停云很诚实。“不想提醒。”
殷长欢瞪她。
谢停云低下头,耳朵也有一点红。“想让你多亲一会儿。”
殷长欢彻底没脾气了。“走。”
“去哪?”
“回去。”
谢停云跟上。
殷长欢走了几步,又回头。“不是回外院。”
谢停云看她。殷长欢牵住她的手。“回房。”
谢停云眼神明显亮了一下。
殷长欢立刻警告:“你别乱想。”
“没有。”
“你刚才眼睛都亮了。”
“因为可以和你单独待着。”
“最好是。”
“嗯。”
回去以后,殷长欢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看卷宗。而是把自己扔到软榻上。整个人仰面躺着。“累。”
谢停云走过去。“哪里累?”
“脑子累。”
谢停云站在榻边,低头看她。“那怎么办?”
殷长欢伸手。“过来。”
谢停云很听话地过去。
刚坐下,殷长欢便翻了个身,把头枕到她腿上。
谢停云低头。殷长欢闭着眼。“别说话。”
“好。”
“也别问。”
“好。”
“摸摸我。”
谢停云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轻轻落到她头发上。
一下。又一下。动作很慢。
殷长欢最开始还绷着。慢慢就真的放松下来。
谢停云的手指穿过发间。替她轻轻按压着太阳穴。
过了一会儿,殷长欢忽然道:“夫人。”
“嗯。”
“我以前是不是很少这样?”
“怎样?”
“让你照顾我。”
谢停云想了想。“很少。”
“为什么?”
谢停云没回答。
殷长欢睁眼。“你没有想过为什么吗?”
“想过。”
“那你说说看。”
谢停云低声道:“你习惯自己处理。”
“还有呢?”
“以前我也不太敢。”
殷长欢一愣。“什么叫不太敢?”
谢停云垂眼看她。“你愿意让我靠近的时候,我才靠近。你不舒服的时候,我怕问多了你嫌烦。你受伤,也总说没事。所以很多时候不知道该做什么。”
殷长欢看着她。心里忽然软得厉害。“那现在呢?”
谢停云的手还在慢慢替她按压着太阳穴。“现在敢一点了。”
“只有一点?”
“很多。”
殷长欢笑了。“那你以后可以再大胆一点。”
谢停云看她。“什么都可以?”
又来了。这个问题。
殷长欢立刻警惕。“看情况。”
谢停云有一点遗憾。
殷长欢直接抬手捏她下巴。“你脑子里想什么呢?”
“想抱你。”
“还有呢?”
“亲你。”
“还有呢?”
谢停云不说了。殷长欢眯起眼。“怎么不说了?”
“怕你又让我闭嘴。”
殷长欢一下被逗笑。“看来你学聪明了。”
谢停云低声道:“昨天已经说过了。”
殷长欢听懂了。耳根一下红起来。
昨天白日里那些事情虽然已经过去,可只要想起来,某些画面还是清楚得过分。
尤其谢停云明明平日里冷冷清清。到了那种时候,却会一本正经地问她“可以吗”。
越想越让人脸热。
殷长欢索性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谢停云腰间。“不许说了。”
谢停云低头看她发红的耳朵。“长欢。”
“不听。”
“你害羞了。”
“闭嘴。”
“嗯。”
谢停云真的闭嘴。但嘴角已经弯起来。
殷长欢等了一会儿。发现她不说了,反而自己又不满意。她抬起头。“你笑什么?”
“开心。”
“又开心什么?”
谢停云看着她。“你会害羞。”
“我以前不会吗?”
“会。”
“那有什么好开心的?”
谢停云想了想。“现在只有我能看到。”
这句话明明没多厉害。可从谢停云嘴里说出来,就特别容易让人招架不住。
她看了谢停云几息。忽然坐起来。
谢停云下意识扶住她。“怎么了?”
殷长欢没有回答。只凑过去亲她。
谢停云先是怔了一下。然后很自然地回应。轻轻的一个吻,却足够亲密。
分开以后,两个人仍靠得很近。
殷长欢额头抵着她。“谢停云。”
“嗯。”
“以后我难受的时候,你也可以主动抱我。”
“好。”
“但是我说松开的时候...”
“就松开。”答得很快。
殷长欢眼神一下软下来。“真乖。”
谢停云耳朵又红了起来。殷长欢忍不住伸手碰了碰。“你怎么还是这么不禁夸?”
谢停云低声道:“你夸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谢停云看着她。“你说好,我就会很开心。”
殷长欢心口忽然一热。她想了想。故意道:“那我以后每天都夸。”
谢停云眼睛真的亮了一下。
殷长欢差点笑出声。“这么好哄?”
“嗯。”
“那今天再夸一句。”
谢停云等着。
殷长欢故意停了好久。
谢停云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最后殷长欢伸手环住她脖子。在她耳边轻声道:“我夫人最好。”
谢停云整个人明显顿了一下。
殷长欢退开一点。果然看见她耳朵红透了。“满意了吗?”
谢停云低声道:“嗯。”
“奖励够不够?”
谢停云沉默两息。
殷长欢立即警告:“不准说不够.!”
谢停云已经抱住她。“够。”
殷长欢被她抱进怀里。嘴角不受控制地弯起来。
两个人就这么靠了一会儿。直到天色慢慢暗下来。
门外才重新有人来传话。是岳清川的人。只说了一句。“魔域那边找到殷明川的完整战时记录了。”
殷长欢身体微微一僵。
谢停云感觉到了。她没有立刻松手。只是轻声问:“要去吗?”
殷长欢靠在她怀里,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一会儿。“去。”
谢停云点头。“好。”
殷长欢却没有立刻起来。反而又抱了她几息。
谢停云也没催。最后殷长欢自己退开。“走吧。”
谢停云起身。替她把刚才靠乱的衣领理好。又将她散到前面的头发拨回肩后。
殷长欢看着她。“夫人。”
“嗯?”
“等一下不管看到什么...”
谢停云停下动作。
殷长欢低声道:“你别离我太远。”
谢停云看着她。没有说“不会”。而是伸手。掌心向上。和下午在外院时一模一样。
殷长欢看了一眼。把手放进去。谢停云紧紧握住她。
这一次,殷长欢先笑了。“走吧。”
“嗯。”
外院里已经点起了灯。
岳清川、殷明昭、方鹤声都在。苏摇光和晏知微站在另一边。桌上放着一个刚刚从魔域旧档中拓出来的完整记录。
殷长欢走进去。殷明昭抬头看她。神色比下午更加复杂。
殷长欢在桌边坐下。“母君,找到了吗?”
殷明昭点头。“嗯。”
她把那份记录推过来。殷长欢没有立刻去拿。她先看了一眼谢停云。谢停云就站在她身边。
没有碰她。也没有催她。
殷长欢这才拿起那张纸。
姓名:殷明川。
身份:魔域前少主。
伤势:神魂裂伤、心脉断裂、魔息失衡。
转交:西郊第三转衡点。
后面是连续三日的记录。
第一日。林照野主阵。顾怀璧签押。
第二日。转衡失败。
第三日。“改用活载。”
看到这里,殷长欢的手停住。
岳清川低声道:“后面还有。”
殷长欢往下。
第四日。没有记录。
第五日。只有一行:伤员归还魔域。
再往下。
“生死:亡。”
屋里一片寂静。
殷长欢看着那个“亡”字。没有说话。
殷明昭低声道:“这就是我当年拿到的记录。”
“也是我一直以为的全部。”
殷长欢抬眼。“什么意思?”
殷明昭看着她。“因为今天重新核对以后,我发现了一件事。”
她拿出另一张纸。
“殷明川被送回魔域的日期,和这份岁衡院记录上的日期,差了一天。”
岳清川接道:“而且不是抄错。”
“魔域的接收记录有三个人签字。”
“日期一致。”
殷长欢神色一点点变了。“也就是说……”
岳清川道:“岁衡院记载他第五日归还。但魔域真正接到他的遗体,是第六日。”
苏摇光已经皱起眉。“中间少了一天。”
没人说话。
谢停云低声道:“那一天,他在哪里?”
岳清川看向桌上的旧档。“这就是我们现在要查的。”
殷长欢没有说话。她盯着那两份日期不同的记录。心里那种从下午开始就没有消失的不安,忽然变得更重。
林照野的木匣。钥系活人,不可入册。殷明川。活载。失去记录的一天。以及二十三年后,精准识别她的血脉样本。
所有线索像是隔着浓雾。还是看不见,摸不清。却已经开始向同一个地方靠拢。
殷长欢忽然问:“活载是什么意思?”
方鹤声开口。“按照旧岁衡院用语。活载,应该是以活体修士作为转衡承载位。”
殷长欢手指慢慢收紧。“那被转出去的东西呢?”
方鹤声沉默片刻。“理论上,会进入承载者。神魂负担、伤势,甚至部分与本源相关的东西。”
殷长欢抬眼。“血脉呢?”
屋里安静。苏摇光忽然变了脸色。晏知微也抬头。方鹤声没有立即回答。
殷长欢却已经从众人的反应里看出了什么。
她声音很轻。“如果当年的转衡碰到了神魂本源。”
“血脉痕迹有没有可能跟着留下?”
方鹤声缓缓道:“有可能。”
谢停云的手指微微一动。殷长欢却没有看她。只继续问。“能保存二十三年吗?”
这一次,是殷明昭回答的。“如果承载者还活着。”
殷长欢慢慢抬头。屋里没有一个人说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回了林照野留下的那句话:钥系活人,不可入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