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道天骄的魔道老婆又逃了》山鬼不得闲

65、白日 谢停云睡眠

　　谢停云睡眠一向浅，尤其西郊以后，夜里稍有一点风声、人声，甚至只是殷长欢翻个身，她都会醒。可今日没有。
　　殷长欢睁开眼时，窗外已经亮了不少，谢停云仍安静地躺在她身侧。
　　她昨晚最后明明是趴在谢停云身上睡的，也不知道夜里什么时候被人抱下来，如今整个人仍被圈在怀里，后背贴着谢停云胸口。
　　殷长欢没有马上动。她先听了一会儿身后的呼吸。很平稳。不像醒着装睡。
　　于是她慢慢转过身。谢停云的脸近在咫尺。
　　白发散了满枕，衬得那张脸比平日更清冷一些。她睡着的时候眉眼其实没有醒着那么疏离，反而显得很安静。只是西郊以后消瘦了不少，下颌线愈发分明，连唇色都比从前淡。
　　殷长欢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忽然很想亲她。
　　这个念头出现得毫无缘由。
　　也可能根本不需要缘由。
　　自己的夫人。想亲就亲。
　　她往前凑了一点。
　　本来只打算碰一下嘴角。
　　结果还没碰到，谢停云的手臂忽然收紧。
　　殷长欢一顿。
　　下一刻，原本闭着眼的人低声道：“怎么不亲了？”
　　声音还有刚醒的微哑。
　　殷长欢：“……”。她盯着谢停云。
　　谢停云慢慢睁眼，眼睛里分明已经有了一点笑。
　　殷长欢反应过来。“你什么时候醒的？”
　　“你翻过来的时候。”
　　“那你一直装睡？”
　　“想看看你要做什么。”
　　殷长欢简直要被气笑了。“谢停云，你现在胆子越来越大了。”
　　“嗯。”
　　还承认。殷长欢伸手捏她的脸。“那你看见了吗？”
　　“还没有。”谢停云的目光落在她唇上，意思已经不能更明显。
　　殷长欢忽然就不想顺着她了，故意往后退了一点。“那别看了。”
　　谢停云眼神顿住。
　　殷长欢心情一下好了。“失望啦？”
　　谢停云沉默两息。“有一点。”
　　殷长欢笑得肩膀都在抖。“你现在真是什么都敢说了”
　　谢停云伸手，把刚退开一点的人重新往怀里带。“你说不能藏的。”
　　“这和藏不藏有什么关系吗？”
　　“我想亲你。”说得太坦然，殷长欢一下没接上话。
　　她耳根发热，正想说什么，谢停云却又道：“这也要说。”
　　殷长欢盯了她片刻，最后伸手搂住她的脖子。“反正是我夫人，学坏一点也没关系。”
　　话音刚落，她便低头亲了一下。
　　只是轻轻的碰了一下嘴唇。谢停云没有立刻追过去，只是看着她。
　　殷长欢原本还很有气势，被她这么一看，反而慢慢不自在起来。“看什么？”
　　谢停云道：“你好看。”
　　殷长欢：“……”
　　“闭嘴。”
　　谢停云便不说话了。可眼睛还看着。
　　殷长欢抬手捂住她的眼睛。谢停云的睫毛在她掌心轻轻扫过，下一刻，她的手腕便被握住。
　　谢停云把她的手拉下来，却没有松开，只低头亲了一下她的掌心。很轻。
　　殷长欢整个人都停住了。“谢停云。”
　　“嗯？”
　　“你今天最好离我远一点。”
　　谢停云眉心微皱。“为什么？”
　　“因为我怕你待会儿又说自己心口疼。”
　　谢停云听懂了，耳朵几乎瞬间红了。
　　殷长欢终于扳回一局，直接从床上坐起来。“起床。”
　　谢停云也坐起来。白发顺着肩背滑落。
　　殷长欢下床走了两步，又回头。
　　谢停云还坐在床边看她。“怎么了？”
　　“没什么。”
　　“那你一直看我？”
　　谢停云很自然道：“想看。”
　　殷长欢深吸一口气。“你今天真的很危险。”
　　她转身去拿衣服，刚走到屏风边，腰间忽然多了一双手。谢停云从后面抱住她。
　　殷长欢低头看了一眼。“不是让你离我远一点？”
　　“你没有认真说。”
　　“你怎么知道我没认真？”
　　“语气不像。”
　　殷长欢简直想回头咬她。“松手。”
　　谢停云停了一下，真的松开了。
　　太听话了。殷长欢反倒愣了一瞬。
　　谢停云已经往后退了半步。“你让我松的。”
　　殷长欢看着她，心里忽然软了一块。
　　从前她最怕谢停云听不见“不准”二字。现在这个人却越来越听话，也越来越乖。
　　她看了谢停云几息，忽然自己往前一步，重新抱住她。“这次是我想抱的。”
　　谢停云的眼神一点点柔下来。“好。”
　　她这才重新抬手，很轻地抱住她。
　　殷长欢闭了一会儿眼睛，才低声道：“以后也这样。”
　　“什么？”
　　“我说不要，就不要。我说可以，再抱。”
　　谢停云沉默片刻。“好。”
　　两人洗漱完，到外院时，岳清川却没让她们继续查案。
　　“今日上午不用你们了。”
　　殷长欢一愣。“为什么？”
　　“昨夜新拓出的木纹已经送去复原，魔域那边的编号也在重新核查。没有结果之前，再多人在这儿也没什么意义。”
　　苏摇光正趴在桌边打哈欠，闻言立刻举手。“我也觉得人多没用。”
　　岳清川看她。“你有用。”
　　苏摇光识趣的把手放下嘴里还嘟嘟囔囔着什么。晏知微在旁边笑。
　　岳清川继续道：“你和我去查旧转门。方鹤声去医案库。晏知微核对神魂承载记录。”
　　殷长欢指了指自己。“那我呢？”
　　“休息。”
　　又指谢停云。“她呢？”
　　“更该休息。”
　　谢停云：“……”殷长欢当场笑了出来。
　　苏摇光一边打哈欠一边幸灾乐祸。“大师姐，岳师姐也觉得你现在像个病人了。”
　　谢停云面无表情看她。
　　苏摇光瞬间清醒了一点。“我去干活。”
　　晏知微起身时，顺手把桌边那杯茶塞进她手里。“喝完再走。”
　　苏摇光低头看茶，又看她。“你什么时候放这儿的？”
　　“刚才。”
　　“我怎么没看见？”
　　晏知微笑道：“你眼里只有阵。”
　　苏摇光竟然真的认真想了一下。“好像是。”
　　殷长欢站在不远处，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等两个人走远，她立刻转头看谢停云。谢停云也看她。这一次不用解释，两个人都懂。
　　殷长欢压低声音：“看出来没有？”
　　“看出什么？”谢停云想了想。“晏知微喜欢照顾她。”
　　殷长欢差点笑出声。“就这？”
　　“还有什么？”
　　“算了。”
　　她决定不为难这个能偷偷把自己的感情藏那么久的人。
　　谢停云却忽然道：“晏知微很好。”
　　殷长欢脚步一顿。她缓缓转头。
　　谢停云看见她的表情，几乎立刻补了一句：“不是那种喜欢。”
　　殷长欢：“……”她还没开口，谢停云已经学会抢答了。
　　殷长欢眯起眼。“你是不是很怕我吃醋？”
　　“嗯。”
　　“为什么？”
　　谢停云认真道：“因为你会不高兴。”
　　“我不高兴你就怕？”
　　“嗯。”
　　“那你以前还敢瞒我那么久？”
　　谢停云沉默。
　　殷长欢发现自己好像问到了一个很好玩的地方，继续道：“怎么不说了？”
　　“以前不是很确定，也害怕你不喜欢我。”谢停云看着她。“现在不一样了。”
　　殷长欢心里忽然一动。“哪里不一样了？”
　　谢停云道：“以前你不高兴，我没有资格哄。”
　　“现在可以。”
　　殷长欢本来还想逗她，结果一句话把自己说安静了。过了一会儿，她才伸手牵住谢停云。“那你现在很有资格。”
　　谢停云反握住。“嗯。”
　　“所以以后我不高兴，你要哄。”
　　“好。”
　　“我生气也要哄。”
　　“好。”
　　“我无理取闹呢？”
　　谢停云想了想。“也要哄。”
　　殷长欢笑了出来。“这么听话？”
　　谢停云道：“因为是你。”
　　就四个字。
　　殷长欢脚步停了下来。她侧头看她。“谢停云。”
　　“嗯？”
　　“算了。”殷长欢话说到一半，自己又开心的笑了起来。
　　谢停云看着她这么开心，心里也欢喜。她也笑着问她：“什么算了？”
　　“你继续。”
　　“继续什么？”
　　“继续喜欢我。”
　　谢停云眼睛溢出温柔。“好。”
　　岳清川既然放了她们半日假，殷长欢便不打算白白浪费这闲暇时光，她拉着谢停云出了门。
　　临川城正是热闹时节，沿河的柳树已经抽了新枝，街上比前些日子热闹许多。
　　两个人成婚以后其实很少这样什么都不做，只是慢慢走。前面是案子。后来又是西郊。再后来是伤、心魔、争吵等等。即使关系越来越近，也总像有一根弦绷在那里。
　　今日，殷长欢觉得她们应该就做一对只是出来闲逛的普通道侣。
　　她侧头看了谢停云一眼。白衣，白发。实在太显眼了。一路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偷偷看她。
　　殷长欢忽然有点不高兴。
　　谢停云很快察觉。“长欢，怎么了？”
　　“没什么。”
　　“你在看别人。”
　　“我看谁了？”
　　“刚才那个姑娘。”
　　殷长欢一愣，随即笑起来。“谢停云，你是不是又在吃醋？”
　　谢停云倒没否认。“有一点。”
　　“她看的是你。”
　　“所以呢？”
　　“所以该吃醋的是我。”殷长欢回答道。
　　谢停云想了一下。“那怎么办？”
　　殷长欢本来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她还认真问。
　　她眼睛一转，忽然拉着谢停云停在路边。“低头。”
　　谢停云很听话地低了一点。
　　殷长欢伸手替她把被风吹乱的一缕白发别到耳后，动作很慢，距离也很近。“这样。”
　　谢停云看着她。“这样有什么用？”
　　殷长欢笑得很坏。“让她们知道你有主了。”
　　谢停云耳朵又开始红起来。
　　殷长欢刚想退开，腰却被扶住。谢停云没有用力，只是手掌搭在那里。“长欢。”
　　“嗯？”
　　“那你呢？”
　　殷长欢一时没反应过来。“我什么？”
　　“别人也在看你。”谢停云很认真。“我该怎么办？”
　　殷长欢差点笑倒。“谢停云，你现在怎么这么幼稚？”
　　“我只是不知道怎么让别人知道你有主了。”谢停云认真的答道。
　　殷长欢看着她，又看了一眼旁边来来往往的人，最后压低声音。“你胆子大的话，可以亲我。”
　　谢停云神情微顿。
　　殷长欢本来只是想看她红耳朵，可下一刻，谢停云真的低了头。唇上只碰了一下。非常轻。
　　可这里是街上。殷长欢整个人都僵住。
　　谢停云已经直起身，耳朵红得厉害，表情却仍然一本正经。“这样吗？”
　　殷长欢半天没说话。
　　谢停云小声问：“不可以吗？”
　　殷长欢终于回过神，抬手捂住自己嘴。“谢停云，你以前绝对不是这样的。”
　　谢停云低声道：“你说可以的。”
　　确实是她说的。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偏偏谢停云还在看她。
　　“那现在别人知道了吗？”谢停云笑着问她。
　　殷长欢深吸一口气。“知道了，知道了。”
　　谢停云眼里笑意更浓。“那就好。”
　　殷长欢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迟早要被她羞死。
　　可走出去没两步，她自己又笑了，干脆把谢停云的手牵得更紧。
　　中午两个人没有回外院。殷长欢带着谢停云去了河边一间小楼吃东西。
　　靠窗的位置能看见整条河。
　　谢停云吃得不多。殷长欢盯着她。“再吃一点。”
　　“饱了。”
　　“你今天早上才吃了多少？多吃一点”
　　谢停云不说话。
　　殷长欢把自己碗里的鱼肉挑了一小块，送到她面前。“张嘴。”
　　谢停云看了一眼，然后真的张嘴吃了。
　　下一刻，她也夹了一块，递到殷长欢唇边。
　　殷长欢愣了一下。“干什么？”
　　“你也吃。”
　　“我自己会吃。”
　　谢停云没把筷子收回去。
　　殷长欢看着她，最后还是张嘴吃掉。
　　谢停云眼睛弯了一下。
　　殷长欢看得好笑。“你很开心吗？”
　　“嗯。”
　　“就因为喂我吃了一口鱼肉？”
　　“嗯。”谢停云低头喝汤，过了一会儿才道：“以前也想过。”
　　殷长欢一愣。“想过什么？”
　　“和你一起吃饭。”
　　“以前不是也吃过？”
　　“不一样。”谢停云垂着眼。“以前不能这样。”
　　殷长欢看了她片刻，忽然明白过来。
　　从前当然也一起吃过饭。云霄峰。临川。甚至魔域。
　　可那时候的谢停云只能把所有喜欢藏在“顺便”“习惯”“待客”里面。明明记得她喜欢什么，却只能说是准备得多。明明偏殿早就替她留了很多年，却只能说一句“备用”。
　　现在不一样。现在她可以正大光明地坐在她对面。可以吃她夹过来的东西。可以让她喂药。也可以把自己碗里的鱼挑干净刺，再递过去。
　　殷长欢忽然伸脚，在桌下碰了碰她。
　　谢停云抬眼。
　　“夫人。”
　　“嗯？”
　　“以后想什么直接说。”
　　谢停云看着她。“什么都可以吗？”
　　殷长欢本来答得很自然。“当然。”
　　说完才发现这句话好像有点危险。
　　果然，谢停云停了几息。“那我今晚...”
　　“停。”殷长欢立即打断她。“你想说什么？”
　　“不说了。”
　　“不行。说到一半更可疑了。”
　　谢停云安静片刻。“想让你再帮我梳头。”
　　殷长欢松了口气。“就这个？”
　　谢停云点头。“还有一点别的。”
　　“什么？”
　　谢停云看了她一会儿，声音压得很低。“想抱着你睡午觉。”
　　殷长欢耳根开始发热。“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谢停云沉默得更久。“想亲你。”
　　殷长欢：“……”她低头喝茶。“不准。”
　　谢停云眼神明显失落一点。
　　殷长欢余光看见了，喝了两口，又忍不住说：“回去再说。”
　　谢停云抬眼。“可以吗？”
　　“看你表现。”
　　谢停云眼睛一下亮了起来。
　　殷长欢忍住笑。“吃饭。”
　　“好。”
　　回去以后，谢停云果然表现得异常听话。
　　先喝药，没有皱眉。喝完以后甚至没有主动讨要蜜饯，只是坐在床边看殷长欢。
　　殷长欢故意当没看见。她收药碗，整理桌子，把窗推开一点，又把下午可能要看的两卷旧档放到一边。
　　整个过程中，谢停云一句话都没说，但目光一直跟着她。
　　殷长欢终于忍不住。“你在干什么？”
　　谢停云道：“好好表现。”
　　殷长欢直接笑了出来。“你就是这么好好表现的？”
　　“我很乖。”
　　“哪里乖？”
　　“药喝了，没有嫌苦，也没有要蜜饯。”
　　“那是因为你惦记别的。”
　　谢停云沉默，算是默认。
　　殷长欢走过去，站在她面前。“那你想要什么？”
　　谢停云仰头看她。这个角度让她平日里清冷的眉眼无端柔和了很多。“你知道的。”
　　殷长欢故意道：“不知道。”
　　谢停云伸手，轻轻拉住她袖子。“长欢。”
　　“嗯？”
　　“想亲亲。”语气竟然有点软软的，满满的撒娇意味。
　　殷长欢心里一下就软了。她没有再逗她，只伸手托住谢停云的脸，俯身亲了下去。
　　谢停云很快抱住她的腰。这一次比街上那个吻慢得多，也久得多。没有着急，只是唇与唇慢慢贴近，再分开一点，又重新碰在一起。
　　殷长欢起初还掌握着主动，可过了一会儿，谢停云便不再只是安静地等。
　　她很克制，却会在殷长欢退开一点的时候紧紧跟上去，会抬手托住她后颈，也会在她呼吸紊乱的时候停下来。
　　“可以吗？”
　　殷长欢每次都觉得，这三个字比她直接亲下来更要命。
　　她额头抵着谢停云。“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谢停云呼吸也有一点乱。“什么？”
　　“这么黏人。”
　　谢停云看着她，过了片刻才很轻地道：“因为今天没有案子。”
　　殷长欢一怔。
　　“也没有人受伤。”
　　“没有阵。”
　　“没有顾怀璧。”
　　“没有西郊。”
　　她手臂慢慢收紧。“只有你。”
　　殷长欢原本还想笑，忽然就笑不出来了。心里酸酸软软的。
　　她抬手摸了摸谢停云白发。“那今天就只有你。”
　　谢停云眼神彻底软了下来。殷长欢低头又亲了她一下。“满意了吗？”
　　谢停云很诚实。“还没有。”
　　殷长欢笑道。“得寸进尺。”
　　“你说今天只有你。”
　　“所以呢？”
　　“想多抱一会儿。”
　　殷长欢看着她，最后索性抬腿上床。“往里面一点。”
　　谢停云立刻往里挪。
　　殷长欢躺下以后，直接把脑袋枕到她肩上，谢停云抱住她。
　　“睡吧。”
　　“嗯。”
　　“只准睡午觉。”
　　“好。”
　　“别乱动。”
　　“好。”
　　安静了片刻。殷长欢忽然感觉腰间那只手轻轻收紧。
　　“谢停云。”
　　“嗯。”
　　“你在干什么？”
　　“抱你。”
　　“我让你别乱动。”
　　“没有乱动。”
　　“那你刚才手动了没有？”
　　谢停云沉默两息。“动了一点。”
　　殷长欢在她肩上笑得停不下来。“你现在怎么这么会钻空子了？”
　　谢停云低声道：“跟你学的。”
　　“我什么时候这样了？”
　　“很多时候。”
　　“比如呢。”
　　谢停云认真想了一下。“你说最后一次亲我。”
　　“然后每次都有下一次。”
　　殷长欢：“……”无法反驳。
　　她恼羞成怒地抬头。“不准记这些。”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谢停云看着她。
　　殷长欢被看得心虚，干脆凑过去堵住她的嘴。本来只是想让她闭嘴。可这个吻一落下去，却没有像前几次一样很快分开。
　　谢停云的手仍旧停在她腰间，没有再往别处去，只是隔着衣料安静地抱着她。反倒是殷长欢自己先慢慢靠近了一些。
　　两个人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了。不是亲亲抱抱。不是夜里互相依偎着睡觉。而是真正属于道侣之间、更深一些的亲密。
　　西郊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那时候谢停云会抱她，会亲她，也会在夜里一点点磨掉白日里的克制。
　　可西郊以后，先是殷长欢重伤，后来又是谢停云心魔失控，再后来两个人吵得最厉害的时候，连拥抱都带着一种小心翼翼。
　　等关系慢慢修复好，谢停云自己的心脉和护心灵脉又出了问题。
　　于是这件事就这么被搁置下来。谁都没有再提。
　　直到这一刻。殷长欢忽然意识到，自己其实也很想她。
　　不只是想让谢停云抱。是更近一点。再近一点。
　　她的手从谢停云肩上慢慢滑到颈后，指尖碰到散落的白发。
　　谢停云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这个吻停下来。两个人离得仍旧很近。呼吸交缠。
　　谢停云没有继续。她只是看着殷长欢。“长欢。”
　　“嗯？”
　　“你是想……”
　　后半句话没说完。殷长欢耳根已经红透了。“你非要问得这么清楚？”
　　谢停云沉默一下。“要。”回答得很轻，却很认真。
　　殷长欢原本还有一点羞恼，听见这个字，她便慢慢安静下来。她看了谢停云几息。然后凑过去，在她唇上亲了一下。“我想。”
　　谢停云的睫毛轻轻动了一下。
　　殷长欢又补了一句：“但是你心口要是不舒服，就立刻停下。”
　　“嗯。”
　　“不准逞强。”
　　“好。”
　　“也不准为了哄我说没事。”
　　谢停云看着她。“长欢。”
　　“干什么？”
　　“你这么说，我有一点紧张。”
　　殷长欢愣了一下。随后直接笑倒在她肩上。“谢停云，你也会紧张？”
　　“嗯。”
　　“为什么？”
　　谢停云抱着她，耳朵已经红得厉害。“很久没有了。”
　　殷长欢本来还在笑。听见这句话，自己也安静下来。确实很久了。久到她们中间经历了太多事情。久到这样一个本来再自然不过的午后，都显得有些难得。
　　殷长欢慢慢抬起头。“那夫人还记得吗？”
　　谢停云看着她。“记得什么？”
　　“怎么亲我。”
　　谢停云低声道：“记得。”
　　殷长欢又往近处靠了一点。“那就别只会说了。”
　　这一次，是谢停云先吻下来。依旧不急。甚至比之前更慢。
　　她像是真的记得殷长欢早上说过的每一句话，所有动作都带着询问的意味。殷长欢不退，她才继续；殷长欢稍微停一下，她便也跟着停。
　　可越是这样，反而越让人心软。
　　殷长欢起初还能分神想她心口会不会疼，后来渐渐什么都不想了。只觉得谢停云的白发落在自己颈侧，有些痒也有些凉。
　　她的手却是温的。吻也是。
　　外衫不知道什么时候松了。
　　殷长欢抬手替她把碍事的白发拨到一边，指尖从颈侧擦过去时，谢停云忽然停了一下。
　　“怎么了？”殷长欢问。
　　谢停云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殷长欢太熟悉这个眼神了。“想什么？”
　　谢停云低声道：“想亲你。”
　　殷长欢气息已经有些乱，还是忍不住笑。“不是一直在亲吗？”
　　“别的地方。”
　　殷长欢：“……”她耳根一下热得更厉害。
　　“谢停云。”
　　“嗯。”
　　“你现在真是什么都敢说。”
　　谢停云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可还是没躲开她的眼睛。“你让我说的。”
　　又是这句话。
　　殷长欢发现自己迟早要被自己当初定下的规矩堵死。
　　她沉默片刻，忽然抬手勾住谢停云的脖子。把人拉近。“那就亲吧。”
　　......
　　后面的声音渐渐低下去。窗外春风吹过，帘子轻轻晃了一下。
　　再后来，床边那层薄薄的纱帐也被放了下来。
　　这个春日下午难得安静。
　　偶尔有极轻的说话声从帘帐后传出来。
　　更多时候，只剩彼此交错的呼吸。
　　中途谢停云停过一次。
　　不是因为不想继续。而是殷长欢察觉她呼吸不太对，立刻按住她肩。“心口疼？”
　　谢停云没有逞强。“有一点快。”
　　殷长欢原本还泛红的脸瞬间认真起来。“那快停下。”
　　谢停云真的停下了。没有半点迟疑。
　　殷长欢伸手覆在她心口上，等了片刻。“疼吗？”
　　“不疼。”
　　“真的吗？”
　　“真的，只是快。”
　　殷长欢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确认她不是在哄自己，才稍微放心。
　　谢停云却低下头，把脸埋进她颈侧。“长欢。”
　　“嗯？”
　　“对不起。”
　　殷长欢愣住。“你道什么歉？”
　　谢停云沉默几息。“怕你失望。”
　　殷长欢被她这样呆呆的懊恼的样子逗笑，随后抬手，把那头雪白的长发一点点理到她背后。“谢停云。”
　　“嗯。”
　　“你是不是又犯傻了？”
　　谢停云没说话。殷长欢捧起她的脸。“我想和你亲近，是因为我喜欢你。”
　　“不是为了让你证明自己伤好了。”
　　“更不是非要做到什么才算数。”
　　谢停云眼神微微一动。
　　殷长欢又亲了亲她的眉心。
　　“想停就停。”
　　“累了就休息。”
　　“疼了就告诉我。”
　　“我又不会跑。”
　　最后一句说出来以后，两个人都安静了片刻。
　　谢停云看着她。那双眼睛里原本还残留的一点紧绷，慢慢放松下来。“嗯。”
　　她低头抱住殷长欢。这一次只是抱着她。两个人安静的靠了一会儿。
　　直到谢停云自己重新抬起头。“现在好了。”
　　殷长欢挑眉。“确定吗？”
　　“嗯。”
　　“那你想做什么？”
　　谢停云看了她很久。最后很轻地说：“想继续亲你。”
　　殷长欢笑了。“准了。”
　　帘帐再次落回原处。
　　至于后来到底是谁先说够了，又是谁最后还赖着不肯放人，大概只有她们自己知道。等屋里安静下来，已经过去很久。
　　殷长欢懒得连手指都不太想动。她趴在谢停云身上，脸埋在她肩窝。
　　谢停云一只手抱着她，另一只手慢慢替她理着散乱的头发。两个人都没说话。
　　过了好半天。殷长欢忽然道：“夫人。”
　　“嗯。”
　　“心口有不舒服吗？”
　　“没事。”
　　殷长欢抬头。
　　谢停云立即改口：“有一点累，只是我太激动了。”
　　这才像话。
　　殷长欢重新趴回去。“那睡觉吧。”
　　“好。”
　　“这次真的是睡午觉了。”
　　谢停云耳朵一下红了。殷长欢看见，忍不住笑。“你现在知道害羞了？”
　　谢停云没有回答。只把她抱得更紧一点。
　　殷长欢闭上眼。过了一会儿，又含含糊糊道：“其实我也有一点想你。”
　　谢停云低头。“什么？”
　　殷长欢已经闭着眼，不肯再说。“没听见就算了。”
　　谢停云明显听见了。她安静了很久。然后低头，在殷长欢额头亲了一下。“我也很想你。”
　　这一次殷长欢没有再回她。
　　谢停云看着怀里的人，唇角慢慢弯起来。
　　然后也闭上了眼。
　　大概是这些日子确实累，两个人这一觉一直睡到日头偏西。
　　最先醒的是谢停云。她没有动。
　　殷长欢整个人几乎都压在她身上，脸埋在颈窝，一只手还抓着她衣襟。
　　谢停云低头看了很久。最后忍不住低下头，在她额头轻轻亲了一下。
　　殷长欢没醒。
　　谢停云的目光慢慢落到她唇上，停了几息，最后还是没有亲下去，只抬手替她把睡乱的头发理好。
　　可就在这时，殷长欢忽然开口。“为什么不亲？”
　　谢停云手一顿。
　　殷长欢慢慢睁眼，眼睛里全是笑。
　　谢停云：“……”
　　轮到她被抓包了。
　　殷长欢懒洋洋抬头。“怎么？想亲又不敢了？”
　　谢停云低声道：“你在睡觉。”
　　“所以呢？”
　　“你没有说可以。”
　　殷长欢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一点，她不是不高兴，反而变得很温柔。她看着谢停云，然后抬手勾住她脖子。“现在可以了。”
　　谢停云低头低头轻轻的吻她，殷长欢却没有让她马上退开，追上去又碰了一下。“奖励。”
　　谢停云问：“为什么？”
　　“因为夫人今天特别好。”
　　“哪里好？”
　　殷长欢摸摸她的白发。“很多地方都好。”
　　谢停云似乎还想问什么，门外却忽然传来敲门声。
　　两个人同时一顿。
　　苏摇光的声音响起。“大师姐？”
　　没人回答。
　　“殷长欢？”
　　还是没人回答。
　　苏摇光疑惑道：“人不在吗？”
　　殷长欢立即压低声音：“别出声。”
　　谢停云点头。
　　门外又安静了一会儿。
　　随后响起晏知微的声音。
　　“小光光。”
　　“嗯？”
　　“你觉得她们这个时辰会在哪里？”
　　苏摇光很认真。“屋里啊。”
　　“那为什么不应你？”
　　门外沉默。
　　下一刻，苏摇光像是忽然想明白什么。“哦...”
　　那个“哦”意味深长得过分。
　　殷长欢脸瞬间热了。这一次连谢停云耳朵都跟着红了起来。
　　晏知微似乎笑了一下。“走吧。”
　　“可岳师姐让我来叫人。”
　　“晚一点再叫吧。”
　　脚步声渐渐远去。屋里安静得可怕。
　　殷长欢慢慢抬头。谢停云也看她。两个人对视半天。殷长欢先开口：“都怪你。”
　　谢停云：“？”
　　“她们肯定猜到了。”
　　谢停云想了想。“我们后来确实睡了午觉。”
　　殷长欢：“……”她一把捂住谢停云的嘴。“不许再解释了。”
　　谢停云眨了一下眼。
　　“你敢出去说一个字，我今天晚上让你睡外面。”
　　谢停云眼神一下变了。殷长欢看见以后差点笑出来。“这么怕呀？”
　　谢停云非常认真的回答。“不想睡外面。”
　　“为什么？”
　　“想抱你。”
　　殷长欢忍着笑。“那就闭嘴。”
　　谢停云点头。
　　半个时辰后，两个人重新出现在外院。
　　苏摇光正低头看卷宗。听见脚步声，立即抬头。
　　目光先落在殷长欢身上，再落到谢停云身上，然后非常迅速地低回去。
　　“你看什么？”殷长欢问。
　　“没什么。”
　　“你刚才明明看了。”
　　“真的没什么。”
　　殷长欢眯起眼。“苏摇光。”
　　苏摇光立即求助般看向晏知微。晏知微低头喝茶，完全不准备救她。
　　谢停云却忽然在旁边道：“我们后来睡了午觉。”
　　整个屋里瞬间安静。
　　殷长欢：“……”
　　苏摇光：“……”
　　晏知微的茶停在唇边。
　　岳清川刚好从门外进来。她看了众人一眼。“什么午觉？”
　　殷长欢闭了闭眼。完了。她转头，咬牙低声道：“谢停云。”
　　谢停云后知后觉。“不能说吗？”
　　“你闭嘴。”
　　苏摇光已经低下头，肩膀抖得厉害。晏知微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岳清川完全没兴趣知道她们在闹什么，只将一张新整理出来的纸放到桌上。“笑完了吗？”
　　屋里立刻安静。
　　“说正事吧。”她指尖压住那张纸。“昨夜木匣底部的残字，复原出一部分了。”
　　众人神色都认真起来。苏摇光也不笑了。
　　岳清川道：“目前能确认的，不止‘活人’和‘不可’。”
　　“完整一点的顺序可能是...”她停了一下。“‘钥系活人，不可入册。’”
　　殷长欢眼神一变。谢停云也皱起眉。
　　岳清川继续道：“另外，魔域送来的战伤编号已经对上了一半。”
　　殷长欢看向她。“是谁？”
　　岳清川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把纸推到她面前。
　　“这个编号对应的伤员，在二十三年前的交换记录里，没有留下完整姓名。但身份栏里有一句。”
　　殷长欢低下头。纸上只有短短一行：魔域殷氏嫡系。
　　她的指尖停住。屋里没人说话。
　　过了很久，岳清川才道：“还有一件事。”
　　“这名伤员被送入西郊转衡点后的第三日。”
　　“负责神魂转衡记录的人，是林照野。”
　　“负责扩大试验签押的人...”岳清川抬眼。“是顾怀璧。”
　　谢停云下意识看向殷长欢。这一次，她没有抓紧她，也没有挡到她面前。只是伸出手。掌心向上，放在两人之间。
　　殷长欢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谢停云握住。没有用力。殷长欢也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