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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林照野留下的东西 夫人,我的 ...

  •   谢停云这一夜难得睡得很沉。
      第二日天还没完全亮,窗纸外只有一层浅淡的青白,她先醒了一次,却没有立刻睁眼。
      怀里有人。
      殷长欢大半个人都窝在她身上,一条腿随意压着她,脸埋在她肩窝里,睡得毫无防备。昨夜睡前还说只准抱,不准再闹,结果最后反倒是她自己越睡越近,几乎把谢停云当成了枕头。
      谢停云安静地躺了一会儿。
      心口还有一点隐约的疼。
      不是很重。
      从前她大概会装作没有,等殷长欢醒来以后也不会提。可昨夜那些话还在耳边:疼要说,怕也要说。
      谢停云垂下眼,看了看怀里的人。
      殷长欢的头发有些乱,一缕落在她颈间,随着呼吸轻轻蹭过皮肤。谢停云抬手,慢慢替她拨开。
      刚碰到她脸侧,殷长欢便动了一下。
      “别动。”声音还带着刚醒的鼻音。
      谢停云的手停住。
      殷长欢眼睛都没睁,反而把人抱得更紧了一点,含糊道:“再睡一会儿。”
      谢停云低声道:“好。”
      过了片刻,殷长欢又问:“你是不是早醒了?”
      “刚醒。”
      “骗人。”
      谢停云沉默。
      殷长欢终于睁开一点眼睛,抬头看她:“是不是心口不舒服?”
      谢停云顿了顿。“有一点。”
      殷长欢本来还困,听见这句话,眼神倒清醒了几分。她撑起身,手掌隔着寝衣轻轻贴在谢停云心口,没有乱输灵力,只仔细感受她气息。
      “什么时候开始的?”
      “刚才。”
      “疼得厉害吗?”
      “不厉害。”
      殷长欢盯着她。
      谢停云很自觉地补了一句:“真的只是一点。”
      殷长欢这才重新躺回去,却没再趴她胸口,而是往旁边挪了一些,脑袋枕在她肩上。“那今天不准逞强。”
      “嗯。”
      “如果疼得重了呢?”
      “就告诉你。”
      “还有呢?”
      谢停云想了想。“找方鹤声。”
      殷长欢满意了。“不错。”
      谢停云低头看她。“有奖励吗?”
      殷长欢:“……”
      刚夸完。她现在越来越会主动讨要了。
      殷长欢抬手捏了一下她的脸。“谢停云,你是不是发现只要乖一点,我就什么都依你?”
      谢停云很诚实。“有一点。”
      “那你还挺会总结。”
      “嗯。”
      殷长欢看着她这副一本正经的样子,最后还是没忍住,仰头在她唇角亲了一下。“奖励。”
      谢停云眼神立刻软下来。
      殷长欢见她还看着自己,马上补道:“只有一个。”
      “我没说话。”
      “你眼睛说了。”
      “说什么?”
      “还想要。”
      谢停云安静两息。“嗯。”
      殷长欢:“……”
      她一把拉过被子盖住谢停云半张脸。“睡觉。”
      被子下面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殷长欢听见了,自己也忍不住弯起嘴角。
      可惜这一觉到底没有再睡多久。
      天刚亮,门外便响起三声极轻的叩门。
      殷长欢眼睛瞬间睁开。谢停云也已经坐起身。
      门外传来苏摇光压得很低的声音:“大师姐,殷长欢。”
      “出事了,我布的阵动了。”
      屋里的困意顷刻散尽。
      半刻钟后,两人已经到了外院。
      岳清川比她们更早,桌上摊着临川旧岁衡院封库的平面图。苏摇光蹲在旁边,指尖还沾着一点阵砂,显然刚从外面回来。
      方鹤声也到了,正在翻一份昨夜临时调出的封库值守册。
      晏知微坐在苏摇光旁边,手边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茶。苏摇光说一句,她便把茶往她面前推一点。
      苏摇光显然完全没发现。殷长欢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谢停云顺着她目光过去。殷长欢立即低声道:“回去再说。”
      谢停云:“?”
      “看热闹。”
      谢停云大概明白了,没再问。
      岳清川抬眼看见她们。“昨夜子时三刻,林照野旧物库的第二重封门被打开过。”
      殷长欢神色认真起来。“谁进去的?”
      “还不知道。”
      “没有值守吗?”
      “有。”岳清川道,“值守的人说整夜没有人进入。”
      苏摇光立刻接话:“所以问题就在这里。封门是真的开了,但外面的门没动,人也没看见。”
      谢停云走到桌边。“阵门?”
      “我也是这么想。”苏摇光点头,“林照野当年本来就是阵修,旧岁衡院很多封库都有内部转门。但二十三年前撤院时,绝大多数转门已经封死。昨夜有人开的,很可能是一条没有记进现存图册里的旧路。”
      殷长欢皱眉。“顾怀璧知道吗?”
      岳清川看她一眼。“不知道。”
      “是不知道有没有这条路,还是不知道她知不知道?”
      “后者。”
      殷长欢笑了一下。“好严谨。”
      “你最好也严谨一点。”
      “岳师姐,我现在已经很严谨了。”
      岳清川没接她这句话,只把另一张纸推过来。“昨夜五份通知送出以后,顾怀璧拿到的是‘执法堂将重新核对林照野旧物’。”
      “她不是唯一知道这件事的人。送文书的人、负责登记的人,以及旧物库所在院落的两名值守,都知道。”
      方鹤声道:“所以仅凭昨夜有人动库,最多说明顾怀璧这一条信息真的泄漏出去了。”
      “对。”岳清川神色平静。“不能说明是谁泄漏的,更不能说明进去的人是顾怀璧。”
      苏摇光忍不住道:“但至少鱼咬钩了。”
      岳清川看她一眼。
      苏摇光立刻改口:“至少……已经有人开始行动了。”
      “嗯。”这一次岳清川没纠正她。
      殷长欢问:“里面少了什么吗?”
      苏摇光摇头。“这才是奇怪的地方。”
      “什么都没少。”
      众人安静一瞬。岳清川将一份旧物清单展开。“林照野失踪以后,他留在旧岁衡院的私人东西一共三十二件。后来迁库损毁七件,现存二十五件。”
      “昨夜我们重新清点,二十五件全在。”
      殷长欢眯起眼。“那对方进去做什么?”
      “确认。”谢停云忽然开口。
      众人都看向她。谢停云目光落在清单上。“如果不是拿走,就是确认某样东西还在不在。”
      岳清川点头。“我也是这么想。”
      她指向其中一行。“而且有一样东西被动过。”
      那是一只木匣。记录上写得很普通:林照野私人旧物,乌木匣一只,内存旧阵尺一、残阵盘二、杂物若干。
      殷长欢问:“怎么确定动过的?”
      苏摇光立刻来了精神。“因为我昨天下午才亲自给那一排旧物重新做过阵痕。木匣原本靠左两寸,底下压着一道很细的留砂纹。”
      “昨夜有人把它拿起来过。后来又原样放回去了。位置几乎分毫不差。”她用手指比了一下。“但是他不知道底下有砂。”
      岳清川道:“我们现在正要去看。”
      ---
      一行人赶到旧物库时,外面已经被执法堂的人封住。
      库房并不大。毕竟只是二十三年前撤院后转存的旧物之一。屋中一排排木架积着岁月留下的陈旧气息,很多标签已经泛黄,只有新补上的封条还是鲜明的。
      苏摇光带他们走到最里面。木匣就放在第三层。
      很普通。甚至有些旧得不起眼。
      岳清川戴上薄手套,先检查封口。没有破坏。
      “以前没锁吗?”殷长欢问。
      “私人杂物,不属于涉案封存,当年只贴过普通旧物签。”
      岳清川取下木匣。打开以后,里面果然放着一把旧阵尺,两块已经失去灵性的残阵盘,还有几叠边角卷起的纸。
      方鹤声先检查了纸张。“没有近期沾染药粉,也没有血迹。”
      苏摇光则去看阵尺。殷长欢站在旁边,没有乱碰。谢停云靠她很近。殷长欢察觉以后,偏头看她。谢停云也看过来。殷长欢没说什么,只悄悄勾住她一根手指。谢停云手指微微一动,随即反握住她。
      岳清川正在翻旧物,没有注意。晏知微倒是看见了,却只弯了一下唇。
      片刻后,苏摇光忽然“咦”了一声。“这个盒子以前谁检查过吗?”
      岳清川道:“二十三年前入库检查过一次,三年前清库时又核过一次。”
      “有详细记录吗?”
      “只确认过物品数量。”
      苏摇光把木匣翻过来。底部看不出异常。可她指尖沿着木纹摸了两圈,忽然停下。“这里有夹层。”
      众人神色同时一变。苏摇光没有直接拆开。
      她抬头看岳清川。岳清川点头。“开。”
      一缕极细的灵力沿着木纹钻进去,几息之后,只听很轻的一声“咔”。
      木匣底部向上弹起不足半指。里面果然还有一层。可夹层是空的。不,也不完全是空的。底部留着一道很浅的压痕。曾经放过一样长条状的东西。比手指稍宽。长度大约半尺。边缘还残留着一点已经发黑的金属锈迹。
      苏摇光低声道:“有人以前从这里拿走过东西。”
      岳清川问:“难道是昨夜?”
      “不像。”苏摇光仔细看了半天,“锈迹至少很多年。昨夜的人应该只是打开看过。”
      殷长欢缓缓道:“所以他不是来偷东西的。”
      谢停云接道:“他来确认里面是不是还空着。”
      库房里静了片刻。岳清川没有马上下判断。她只是让人把木匣、架位、阵痕全部拓下来,又问:“还有别的吗?”
      方鹤声从那几叠旧纸里抽出一张已经发脆的纸片。“这个算吗?”
      这纸片不是卷宗,更像是一张旧标签。上面大部分墨迹都已经褪去,只剩几个模糊的字。“战伤转……西三……”
      下面还有一串编号。末尾似乎被水泡过。
      殷长欢本来只看了一眼。却在下一刻停住。
      因为编号旁边,有一个很浅的字:殷。
      谢停云也看见了。她握着殷长欢的手指下意识紧了一瞬。只一瞬。很快又松开。
      殷长欢侧头。谢停云没有避开她的目光。“我有一点担心。”她低声道。
      声音只够她们两个听见。
      殷长欢看她片刻,轻轻捏了一下她的指尖,“我知道。但是先查查看,别瞎想。”
      “嗯。”谢停云没有说别的。
      殷长欢眼睛里便有了一点很浅的笑。
      她转回头。“这标签能否给我母君看看。”
      岳清川道:“拓印以后再给。”
      “好。”
      “原件不能带走。”
      “我又没说带原件。”
      岳清川看她。殷长欢忍不住道:“我真的已经很懂规矩了。”
      苏摇光在旁边小声道:“殷少主现在确实进步很大。”
      岳清川:“你先管好你的阵。”
      “……”
      晏知微在一旁没忍住笑了。
      中午之前,殷明昭就看到了那张拓印。她只看了一眼,神情便沉了下来。“这个编号,不是岁衡院的。”
      岳清川问:“哪里的?”
      “魔域。”
      殷长欢眼神微变。
      殷明昭指着最前面的两个字符。“二十三年前大战后期,魔域为了区分不同批次的重伤者,临时改过一次战伤编号。”
      “这种格式只用了不到三个月。”
      岳清川道:“能查到对应的人吗?”
      “能。”殷明昭停了一下。“但这张只剩半截。”
      她起身,从旁边拿过昨夜那册伤员交换名录。
      “如果林照野留下的标签确实来自当年的魔域伤员,那么至少说明一件事。”
      “她不只是参与过正道这边的转衡试验。”
      “她还接触过被交换回来的魔域伤员。”
      殷长欢一直看着她。“姓殷?”
      殷明昭没有回答。
      殷长欢声音轻了一点。“母君。”
      殷明昭抬眼。母女两人对视片刻。最后殷明昭道:“殷家当年上过战场的人,不止一个。”
      还是没有答案。但这一次殷长欢没有继续追问。她只是点了点头。“好。”
      殷明昭反而顿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停下。
      殷长欢将拓印推回桌上。“那就查名单。等查到具体是谁,再说。”
      岳清川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
      谢停云站在殷长欢身侧,手却一直没有离开她。
      下午的核对比想象中更慢。二十三年前那三个月的伤员记录缺损严重。很多人只有编号,没有名字;有的人有名字,却没有后续转交记录。
      岳清川让人按编号一批批排。殷明昭则从魔域旧档里反向复核。
      苏摇光重新检查木匣结构。方鹤声去找当年与那批伤员有关的医案。所有人各做各的。
      一直到天色渐暗,仍然没有找到那个“殷”到底是谁。
      殷长欢倒没有表现得多着急。只是回去的时候,比平时安静。
      谢停云一路陪她走。
      春日傍晚的风很轻,街边已经有人点灯。临川城里照旧热闹,路边还有卖糖糕和蜜饯的摊子。
      走过一处摊位时,谢停云忽然停下。
      殷长欢回头。“怎么了?”
      谢停云看向旁边。是卖蜜饯的。殷长欢顺着她目光看过去,愣了一下,随即笑出来。“你想吃?”
      谢停云道:“你的快没了。”
      殷长欢挑眉。“打算给谁买?”
      谢停云沉默两息。“我们。”
      殷长欢一下笑得更厉害。“夫人,你现在连蜜饯都知道说‘我们’了?”
      谢停云耳朵果然慢慢红起来。她走过去买了一包。回来以后,却没有自己拿着,而是递给殷长欢。
      殷长欢接过。“为什么给我拿着?”
      “你管着。”
      “管什么?”
      “我。”说得非常自然。
      殷长欢站在原地看了她半天。谢停云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怎么了?”
      “没什么。”殷长欢把蜜饯收好,伸手牵住她。
      “就是觉得我夫人越来越自觉了。”
      谢停云没反驳。两个人慢慢往回走。走了一段,谢停云忽然道:“长欢。”
      “嗯?”
      “你今天是不是很难受?”
      殷长欢脚步慢了一点。她没有像上午那样说“没事”。
      “有一点。”
      谢停云看着她。
      殷长欢低头踢开路边一颗小石子。“我知道母君不会无缘无故瞒我。她越不肯说,我反而越觉得,那个人可能真的和我关系很近。”
      “顾怀璧说我的眼睛像故人。”
      “西郊的阵又需要和我血缘很近的魔息。”
      “现在林照野的旧物里又出现一个殷家的伤员标签。”她停了一下。“这些东西凑在一起,我很难不想。”
      谢停云没有让她“别想”。她只是问:“怕吗?”
      殷长欢想了想。“有一点。”
      谢停云伸手,把她拉近。“那你也要告诉我。”
      殷长欢抬头。谢停云神色很认真。“你说过,不能只让我告诉你。你有事也要告诉我。”
      殷长欢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起来。“谢停云。”
      “嗯。”
      “你现在真的很会。”
      谢停云低声道:“你教得好。”
      殷长欢被这句话哄得心情都好了几分。“那今晚奖励夫人多一颗蜜饯。”
      谢停云:“只有蜜饯?”
      殷长欢:“……”又来了。
      她转身就走。谢停云跟上。“长欢。”
      “不听。”
      “我还没说。”
      “不准说。”
      “那我不说了。”
      安静了几步。殷长欢忍不住回头。谢停云果然一直看着她。
      “你想干什么?”
      谢停云回答得十分坦然:“想亲你。”
      殷长欢耳根一热。“这是大街上。”
      “所以我只是想。”
      “……”
      这个人现在真的越来越难对付了。
      晚上洗漱以后,殷长欢坐在床边替谢停云梳头。
      白发从木梳间一缕缕滑下,在灯下泛着冷而柔和的光。西郊以后,她其实已经替谢停云梳过很多次,可每一次看见这头雪白的长发,心里还是会轻轻发紧。
      谢停云从镜中看她。“又难受了?”
      殷长欢手一顿。“你干嘛总是观察我?”
      “我只是想看看我的爱人,看看你在想什么”
      殷长欢顿时被羞的不知道如果回答,她竟然不好意思的嘟囔:“以前怎么不说”
      谢停云想了一下。“以前觉得,说了也没有用。”
      “现在呢?”
      “现在可以抱你。”
      殷长欢没忍住笑。“你脑子里现在是不是就剩抱我和亲我?”
      谢停云摇头。
      “还有什么?”
      “陪你查案。”
      殷长欢刚想满意地点头。谢停云又补了一句:“然后抱你。”
      殷长欢抬手拿木梳轻轻敲了一下她肩。“不许闹。”
      谢停云安静下来。殷长欢继续替她梳头。梳到一半,谢停云忽然低声道:“今日看见那个殷字的时候,我第一反应还是想让你别查了。”
      殷长欢动作没有停。“然后呢?”
      “然后我想起你说的话。”
      “哪一句?”
      “你怕失去我,可我就不怕失去你吗。”
      殷长欢慢慢抬起眼。镜子里,谢停云正看着她。
      “所以我没有说。”
      殷长欢道:“憋着也不行。”
      “没有憋着。”谢停云转过身。“我现在告诉你。”
      她声音很轻。“我很怕。”
      “怕最后查出来的东西会伤到你。”
      “也怕顾怀璧认识的那个人,真的与你有很深的关系。”
      “还怕西郊那种事情再发生一次。”
      殷长欢没有打断她。等她说完,才把梳子放到桌上。“说完了?”
      “嗯。”
      “还有没有要说的?”
      谢停云想了想。“还有一点。”
      “什么?”
      “想抱你。”
      殷长欢这才笑了笑。“过来。”
      几乎就在这句话落下的同时,谢停云便伸手把人抱进怀里。殷长欢被她抱得往前一倾,额头抵在她肩上。“谢停云。”
      “嗯。”
      “你是不是就等我这句话?”
      “有一点。”
      “你现在怎么什么都有一点。”
      谢停云低头,鼻尖轻轻蹭过她发间。“因为不能说没有。”
      殷长欢靠在她怀里笑了好一会儿。笑完以后,她才慢慢安静下来。“夫人。”
      “嗯。”
      “如果以后真的查到一些……很不好接受的东西。”
      谢停云等她继续。殷长欢却停了很久。“你会不会觉得,我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样好,也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个人?”
      谢停云几乎没有思考。“不会。”
      殷长欢抬眼。“为什么?”
      谢停云看着她。“因为你是谁,不是别人告诉你的。也不是一张旧档决定的。”
      殷长欢安静下来。谢停云继续道:“如果以前知道的有假的,就重新知道一遍。”
      “假的丢掉。真的留下,你还是你,我爱的始终是你,也会一直是你。”
      殷长欢轻声问:“那什么是真的?”
      谢停云抬手,将她脸侧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
      “母君养你长大,是真的。”
      “你是魔域少主,是真的。”
      “你这些年做过的所有事,都是真的。”
      她停了一下。眼神柔下来。“你是殷长欢,也是真的。”
      殷长欢看着她。谢停云又道:“你是我的道侣,也是真的。”
      屋里忽然很安静。殷长欢眼睛一点点红了。可下一刻,她便伸手捏住谢停云的脸。“你最近是不是又在偷偷看晏知微送的那些书?”
      谢停云明显愣住。“没有。”
      “没有你怎么越来越会说话了?”
      “自己想的。”
      “真的?”
      “嗯。”
      殷长欢盯着她看了半天。最后确实自己先没忍住,低头亲了上去。
      这一次不是很轻的一碰。谢停云最开始还坐着没动,等确定殷长欢没有要退开的意思,手臂才慢慢收紧。殷长欢一只手搭在她肩上,另一只手还捏着她一缕白发。过了好一会儿,两人才分开。
      谢停云额头抵着她。“长欢。”
      “嗯?”
      “还可以再亲一下吗?”
      殷长欢气息还有些乱,听见这句话,忍不住笑。
      “贪心不足。”
      谢停云安静片刻。“今天很怕。”
      殷长欢脸上的笑意慢慢软下来。她没有再逗她。只是重新凑过去,在她唇上亲了一下。“好,再亲亲你。”
      谢停云抱紧她。“嗯。”
      殷长欢索性往她怀里一靠,腿也架上去,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在她身上。
      谢停云身体微凉。胸口却很安稳。殷长欢闭上眼睛,听了片刻她的心跳。“还疼吗?”
      “一点。”
      “今晚要是再疼醒,不准自己忍着,明日还是找宴前辈再给你瞧瞧。”
      “好。”
      “不准因为我睡着就不叫我。”
      谢停云沉默了一下。殷长欢立刻睁眼。“谢停云。”
      “知道了。”
      “你刚才犹豫了。”
      “以后不会了。”
      殷长欢这才重新闭上眼。谢停云低头看着她,抬手一下下轻拍她后背。
      过了一会儿,殷长欢忽然道:“夫人。”
      “嗯。”
      “今天表现不错。”
      “哪里不错?”
      “虽然怕,但没拦着我。”
      谢停云手掌停了一瞬。“因为那是你的事。”
      “也是我们的事。”殷长欢纠正她。
      谢停云眼神微动。殷长欢没有抬头,只继续道:“我的身世是我的事,但你是我的道侣,所以也是我们的事。”
      “你的心魔是你的事,可我是你的道侣,所以也是我们的事。”
      “以后别分那么清。”
      谢停云沉默很久。然后轻轻应了一声。“好。”
      殷长欢嘴角弯起来。“这才对。”
      屋外夜色渐深。
      谢停云依旧一下下拍着她的背。殷长欢快睡着时,忽然又听见头顶的人轻声道:“长欢。”“嗯……”
      “我今天其实还想过一件事。”
      “什么……”
      “如果那个标签真的和你很近的亲人有关,我可能会吃醋。”
      殷长欢困意都被她说散了一半。她抬起头。“这你吃什么醋?”
      谢停云认真道:“顾怀璧看你的眼神。”
      “她看的是故人。”
      “可那张脸现在是你的。”
      殷长欢愣了两息,直接笑倒在她身上。谢停云被她笑得耳朵越来越红。“你笑什么?”
      “谢大师姐,我的宝贝夫人。”
      “嗯。”
      “你有时候真的很不讲道理。”
      谢停云低声道:“我知道。”
      殷长欢伸手捧住她的脸。“那怎么办?”
      谢停云看着她。“你哄哄我。”
      殷长欢:“……”
      她终于彻底确定。这个人是真的学坏了。可她偏偏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最后只能抬头亲了一下。“哄好了没有?”
      谢停云想了想。“有一点。”
      “谢停云!”
      窗外风吹过檐角。
      屋里低低的笑声传出来,又很快被夜色盖住。
      ---
      而临川另一边,旧物库里那只已经重新封好的乌木匣,仍安静地躺在架上。
      没有人知道。二十三年前,林照野曾亲手在那层空掉的夹板下面,刻过一行极浅的字。
      因为年代太久,木纹又被磨损,那行字甚至没能在今日第一次检查时显出来。
      直到后半夜,苏摇光重新拓木纹时,才从错乱的旧痕里一点点辨出四个残字。
      “活人……”
      “不可……”
      而在更下面,还有一个已经几乎被磨平的姓。
      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林照野留下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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