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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顾怀璧 顾怀璧的拜 ...

  •   顾怀璧的拜帖放在桌上,一直到众人散去,都没有人再动。
      殷长欢临走前又回头看了一眼。纸张很普通,墨也普通,字迹端正平稳,看不出半点仓促。若不是落款那三个字,这甚至只像一封再寻常不过的访帖。
      可偏偏是顾怀璧。
      她们昨日才从沈闻川口中听见这个名字,今日刚查到她与二十三年前西郊转衡阵之间的关系,对方便已经知道她们在查旧事,甚至主动提出见面。
      太快了。殷长欢收回目光。“她消息倒是灵通。”
      岳清川将拜帖收进卷宗里。“她如今在临川不是无名之辈,二十三年前又确实参与过西郊旧事。我们重新开了第二层,旧岁衡院的卷宗也开始被调出来,她收到消息并不奇怪。”
      苏摇光抱着阵图,小声道:“可我们今天才刚把她列进那五个人里。”
      岳清川看她:“所以值得查。但还不能因为她来得快,就说她有问题。”
      苏摇光立即点头。“知道了”
      岳清川终于露出一点满意神色。
      殷长欢在旁边笑了一声。“这句话都快成你们执法堂门训了。”
      “本来就应该是。”岳清川收好卷宗,又转头看谢停云。“师姐。”
      “嗯?”
      “明日你也来吧。”
      谢停云抬眼。
      岳清川继续道:“但你坐旁边,我主问。”
      “好。”答得十分干脆。
      岳清川看向殷长欢。殷长欢挑眉。“看我做什么?”
      “没什么。”岳清川难得笑了一下。“只是觉得成亲确实有用。”
      谢停云:“……”
      殷长欢则十分得意。“当然。”
      她伸手牵住谢停云。“走吧,夫人。”
      谢停云耳根又开始红。苏摇光忍不住偏头笑起来。
      回去以后,谢停云没有碰卷宗。这是殷长欢要求的。她现在心脉和本命循环都没有恢复,白日坐上两个时辰已经足够。晏疏蘅昨晚说过要静养,她要是敢再拿案卷坐到半夜,殷长欢真的准备把那些东西全收走。
      结果谢停云居然没有反抗。洗漱。喝药。调息。然后老老实实躺下。
      殷长欢坐在床边,越看越觉得新鲜。“谢停云。”
      “嗯?”
      “你今天是不是太听话了?”
      谢停云看她:“不好吗?”
      “好是好。”殷长欢摸摸下巴。“就是有点不习惯。”
      谢停云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那要我不听话吗?”
      “你敢。”
      “不敢。”
      殷长欢被她答得笑起来。她俯身替谢停云把被角整理好,正准备起身,衣袖却被人轻轻拉住。
      殷长欢低头。“怎么了?”
      谢停云没有松手。“你去哪?”
      “倒杯水。”
      “哦。”手松开了。
      殷长欢往前走出两步,又回头。谢停云正在看她。视线对上以后,还很自然地移开了。
      殷长欢站在原地看了几息。“夫人。”
      “嗯?”
      “你是不是又怕了?”
      谢停云没有再装。“有一点。”
      殷长欢心里一软。她昨晚才知道这个人的心魔到底是什么样,自然不会指望谢停云一觉醒来就彻底好了。“因为顾怀璧吗?”
      “也有。”
      “还有什么?”
      谢停云安静了一会儿。“明天你要见她。”
      “嗯。”
      “她如果真的和西郊有关,就可能知道你为什么能开第二层。”
      “所以?”
      “所以我会想很多。”谢停云抬眼看她。“会想明天不让你去。”
      “也会想今晚一直看着你。”
      殷长欢没有生气。“然后呢?”
      “然后告诉你。”谢停云认真道:“不会再自己做。”
      殷长欢笑了。“这不就对了。”
      她重新走回来。俯身在谢停云额头亲了一下。“奖励夫人。”
      谢停云眼睫一动。然后手又拉住她的袖口。
      殷长欢警觉。“干什么?”
      “刚才那个太快了。我没感觉清楚。”
      殷长欢盯着她。谢停云一脸正经。像真的只是在陈述事实。
      殷长欢没忍住笑骂道:“谢停云,你真是不害臊啊”
      “你说想要可以说的。”又是这一句。她已经把这句话学得炉火纯青。
      殷长欢没脾气了。低头又亲了一下。这次稍微久一点。
      分开以后,谢停云明显满意了。“可以了吗?”
      “嗯。”
      “那我要去倒水了。”
      “好。”
      殷长欢走到桌边。身后没有再传来声音。她回头看了一眼。谢停云真的已经闭上眼。没有偷偷探她的位置。甚至没有再睁眼确认。
      只是知道她在房间里。也知道如果害怕,可以说。这样就已经够了。
      ---
      第二日一早,最先来的不是岳清川。而是方鹤声。
      他怀里抱着几册昨夜刚从旧库翻出来的医案,衣袖还沾着一点灰,显然又是一夜没怎么休息。
      殷长欢开门时,他先看了她一眼。“你今日神魂如何?”
      “没什么不舒服。”
      “会感觉头晕吗?”
      “没有。”
      “那你会做噩梦吗?”
      殷长欢顿了一下。“做梦的是另一个。”
      方鹤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谢停云正坐在窗边喝药。
      方鹤声一看她脸色,眉头就皱起来。“大师姐昨日又动灵力了?”
      谢停云道:“没有。”殷长欢在旁边补充:“这一句是真的。”
      方鹤声这才放下几分怀疑。“手给我。”
      谢停云很配合。殷长欢抱着手臂站在一旁,颇为满意。
      方鹤声探了片刻。“恢复得比昨日好一点。但是那个缺口还很明显。”
      殷长欢立刻问:“她那条护心灵脉,到底还能不能重新回来?”
      谢停云也看过去。其实这个问题,晏疏蘅昨日已经说过大概。只是没有说得太死。
      方鹤声没有立即回答。恰好外面传来晏疏蘅的声音。“不能。”
      三个人同时转头。晏疏蘅从门外进来。她大概刚听见最后一句,连寒暄都省了。“至少不是你想的那种‘还回来’。”
      殷长欢皱眉。“什么意思?”
      晏疏蘅走到谢停云身边,重新搭上她的手腕。“她当时剥出来的,是已经长进本命循环里的东西。”
      “断开的那一刻,原本的联系就已经断了。”
      “后来那截灵脉进入你的神魂,为了稳住你西郊留下的裂损,又和你的神魂外围融合。”
      殷长欢脸上的神情慢慢变了。“所以……”
      “所以就算现在强行取出来,也回不到她身体里。”
      晏疏蘅语气平静。“更何况强取只会让你的神魂再受一次伤。她自己也拿不回原来的东西。”
      谢停云倒是很平静。显然并不意外。
      殷长欢却立即看她。“你早就知道?”
      谢停云顿了一下。“知道可能拿不回来。”
      “可能?”
      “我没有完全确定。”
      “所以你就敢剥?”
      “……”
      谢停云识相地闭嘴。
      殷长欢眼睛已经开始泛红。她重新问晏疏蘅:“那她以后怎么办?”
      “重新修。”
      “重新修一条?”
      “嗯。”
      “难不难?”
      晏疏蘅看她一眼。“你想听好听的吗?”
      “不想。”
      “那就很难。”她没有留余地。“本命护心灵脉本来就是修士多年修为、心神与灵台共同孕养出来的。”
      “第一次形成,是随着境界一点点自然生长。”
      “如今被人为剥掉一部分,剩下的本命循环已经形成了缺口。”
      “想重新长回来,相当于让已经定型的根基重新生长一次。”
      “需要时间。也需要她以后一点一点重修。”
      殷长欢问:“需要多久?”
      “没人能保证。”
      “几年?”
      “有可能。”
      “十年?”
      晏疏蘅没有否认。“也有可能。”
      殷长欢彻底不说话了。方鹤声在旁边补充道:“而且重修期间,她护持心脉和神魂的能力会比原来弱。”
      “不是不能修炼,也不是会一直这样虚。”
      “只是想恢复到原来的程度,会很慢。也未必能完全和从前一样。”
      殷长欢眼睛越来越红。谢停云伸手碰她:“长欢。”
      殷长欢转头。“你满意了?”
      谢停云一怔。“什么?”
      “我这里多了一条你的护心灵脉。”
      “你自己少了一截。”
      “还可能要修十几年,甚至更久。”她越说声音越闷。“谢停云,你真会做买卖。”
      谢停云低声道:“对不起。”
      殷长欢本来还想再狠狠地批评她。可看见这个人神色里的愧疚,到底没舍得。
      最后只抓住她的手。狠狠捏了一下。“以后慢慢修,我陪着你!”
      谢停云看她。“嗯。”
      “几年就几年。”
      “十几年就十几年。”
      “我陪你。”
      谢停云明显怔了一下。殷长欢继续道:“别以为很难就可以不管。”
      “也不许因为已经回不来了,就觉得无所谓。”
      “该调息调息。”
      “该养就养。”
      “我会盯着你。”
      谢停云安静地看着她。“好。”
      “每次都答这么快。”
      “因为想让你管。”
      殷长欢原本还红着眼。硬是被这一句弄得停住。“什么?”
      谢停云神情认真。“你说过,可以依赖你。”
      殷长欢心里那点酸涩忽然就散了不少。“这倒记得牢。”
      “嗯。”
      “那夫人以后好好修。”
      “好。”
      “我陪着你。”
      谢停云唇角终于弯起来。“嗯。”
      方鹤声站在旁边,忽然觉得自己似乎也来早了。而晏疏蘅显然已经习惯。她面无表情地收回手。“说完了?”
      殷长欢:“……”
      “说完了就让她把药喝了。”
      药才喝完没多久,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很轻的脚步声。殷长欢原本还在给谢停云挑蜜饯,动作忽然停住。
      那道气息太熟悉。
      下一刻。门外已经有人淡淡开口:“看来恢复得不错。”
      殷长欢猛地转头。“母君?”
      谢停云也站了起来。殷明昭就站在院门外。仍旧是一身玄色。与离开临川时相比没有多少变化,只是眉眼间明显带着长途奔波后的疲惫。
      殷长欢几乎立刻走过去。“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
      “怎么不提前告诉我?”
      殷明昭看她:“告诉你做什么?让你去城门等?”
      “……”
      确实像她会干的事。
      殷长欢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走近以后,很自然地抱了一下她。殷明昭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僵。她显然还是不太习惯女儿这么直白的亲近。却没有推开。反而抬手在她后背轻轻拍了一下。“神魂如何了?”
      “已经好多了。”
      “还疼吗?”
      “不疼。”
      殷明昭这才稍微松了神色。然后目光落到谢停云身上。她皱起眉。“你又怎么了?”
      谢停云:“……”
      殷长欢原本还有一点久别重逢的情绪。听见这句差点笑出来。确实。她母君不过离开临川几日。
      回来以后一个女儿神魂还没好全。另一个已经把自己本命灵脉撕了一截。
      放谁身上都得问一句又怎么了?
      谢停云低声道:“受了一点伤。”
      殷长欢立即看她。谢停云迅速改口。“伤得不算轻。”殷长欢这才满意。
      殷明昭:“……”她大概第一次见到谢停云这么乖。“怎么伤的?”
      殷长欢十分干脆。“她趁我睡着,把自己一截本命护心灵脉剥下来,放进我神魂里。”
      院子里安静。方鹤声默默把医案往旁边挪了挪。晏疏蘅则抱着手臂。准备看热闹。
      殷明昭看着谢停云。很久没说话。谢停云莫名坐得更直了一点。“母君。”
      殷明昭冷淡道:“先别叫我。”
      谢停云:“……”
      殷长欢一下低头。肩膀开始抖。
      谢停云看她。“长欢,莫要取笑我。”
      “这个时候知道不好意思了?。
      殷明昭没有理她们。“疏蘅。”
      晏疏蘅抬眼。两个人视线撞上。极短的一瞬。“她还能恢复吗?”
      “能。”晏疏蘅道:“只能重新孕养。少则数年,多则更久。”
      殷明昭的脸色沉下来。她看向谢停云。“你做之前知道吗?”
      “知道会伤根基。”
      “知道回不来吗?”
      “猜到了。”
      “还是做了?”
      “是。”谢停云没有替自己辩解。
      殷明昭盯了她很久。“长欢是我的女儿。”
      谢停云抬头。殷明昭继续道:“她出事,我和你一样怕。”
      “但她不需要身边的人一个一个拆了自己去换她活。”
      “你以为她醒过来以后,看见你变成这样,会高兴吗?”
      谢停云低声道:“不会。”
      “那你现在明白了吗?”
      “明白了。”
      “以后还做不做了?”
      谢停云沉默了。殷长欢立即眯眼。谢停云察觉到旁边的目光,终于道:“如果还有别的选择,不会了。”
      殷明昭倒没有逼她承诺绝境里绝不救人。只是点了一下头。“这句话至少是真的。”
      她停了停。语气依旧平淡。“还有。”
      谢停云看她。
      “你现在已经和长欢成亲。”
      “真遇到自己解决不了的事,魔域不是死人。”
      “莫要再千里过来,还要求我之类的,传信即可。”
      谢停云怔住。殷明昭道:“我们还没穷到需要少主夫人剥自己的本命东西救少主。”
      这一句话里的“少主夫人”,让谢停云很久都没有说话。
      殷长欢反倒先笑起来。“听见没有,夫人?”
      谢停云耳根又红了。
      “听见了。”随后她看向殷明昭。这一次认真叫道:“我知道了,多谢母君。”
      殷明昭沉默一瞬。“嗯。”算是应了。
      殷长欢脸上的笑意更深。旁边的晏疏蘅却没有笑。她只是安静地看着殷明昭。直到那人转开目光。
      殷明昭这几日并不是无缘无故离开临川。殷长欢醒来、确认神魂暂时稳定以后,她便赶回魔域。一方面处理因为少主重伤而积压的事务。
      另一方面。是查西郊那座阵。
      几人重新坐下以后,殷明昭从袖中取出一枚黑色玉简。“伤长欢的那一层新阵,有魔息识别和血脉筛选。”
      苏摇光此前已经确认过这一点。
      但殷明昭这次带回来的,是魔域内部的结果。
      “要把筛选做得那么精确,不是随便找一个魔修留下的魔息就够。”
      谢停云神色立即认真起来。“还需要什么?”
      “足够纯净的样本。”
      “而且最好能长期保存。”
      殷明昭看向殷长欢。“如果要准确筛到她这种程度,样本与她之间的血脉关系不能太远。”
      殷长欢皱眉。“我的血?”
      “未必是你自己的。”殷明昭语气平静。“也可能来自近亲。”
      谢停云问:“魔域近年的血脉样本有失窃吗?”
      “没有。我已经查过近五十年的封存库。没有异常。”
      “那阵法中的东西哪来的?”
      “不知道。”殷明昭停了一下。“但有一个问题。”
      “二十三年前正魔大战期间,情况太乱。”
      “魔域有不少伤员和遗体落在正道一侧。”
      “正道也一样。”
      “那一时期如果有人留下过样本,很难彻查。”
      二十三年前。又是二十三年前。屋里几个人都意识到了这一点。
      方鹤声低声道:“正好和西郊转衡阵出现的时间重合。”
      “嗯。”殷明昭没有再往下说。
      殷长欢看着那枚玉简。“所以对方后来盯上我,可能不只是因为我是魔域少主。也可能是因为我的血脉正好能开第二层?”
      殷明昭看了她一眼。“现在只是推断。别自己瞎猜。”
      殷长欢不好意思的笑道。“知道了。”
      ---
      顾怀璧到执法堂的时候,比拜帖约定的时间早了一刻钟。
      岳清川提前到了。苏摇光也在。
      晏知微负责神魂与旧阵部分的询问,方鹤声则带着刚整理出的战时医案坐在侧边。
      谢停云与殷长欢最后进来。
      殷明昭没有跟着。
      殷长欢临走前问过:“母君不去吗?”
      殷明昭只回了一句:“你们小辈查案,我坐在那里做什么?更何况,如果顾怀璧真有问题,我在场只会让她更谨慎。”
      所以她留在外院。没有插手。却也没有离开。
      顾怀璧已经坐在那里。这是殷长欢第一次见这个人。和她想象里不同。顾怀璧并不阴沉。甚至看不出多少锋利。
      她穿一身很素净的青灰长衣,发间已有银丝,气质沉静端正,像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正道前辈。
      若是在别处见到。很难有人会把她和西郊旧阵、黑契、私岁池那些事情联系在一起。
      她看见几人进来。先站起身。目光在谢停云身上停了一瞬。又落到殷长欢身上。比看其他人稍微久了一点。但也仅仅只是稍微。“想必这位就是殷少主了吧。”
      殷长欢颔首。“顾前辈。”
      岳清川等所有人坐定,直接开口。“前辈既然主动来,应该知道我们在查什么。”
      “知道一些。西郊。旧岁衡院。还有...林照野。”
      顾怀璧一一念过。随后道:“还有十三年前的乙契。”
      岳清川眼神微动。“前辈也知道乙契?”
      “临川最近翻旧档的动静不算小。”
      顾怀璧笑得很淡。“我想不知道,也不容易。”
      岳清川没有纠缠这一点。“那从西郊开始。”
      “可以。”
      “前辈二十三年前是否参与过转衡阵研究?”
      “参与过。”没有否认。
      “身份呢?”
      “岁衡院战时旁核执契使。”
      “是否拥有扩大试验签押权限?”
      “有。”
      “第一次扩大试验,是您签的?”
      “是。”
      屋里很安静。顾怀璧的配合程度甚至比沈闻川更高。
      岳清川继续问:“您认识林照野吗?”
      顾怀璧停顿了一下。“认识。”
      “关系如何?”
      “最初很好。”
      “后来呢?”
      “意见不合。”
      苏摇光抬眼。“因为转衡阵?”
      “嗯。”顾怀璧看向她。“林照野是很好的阵修。”
      “原阵能真正稳定下来,她出了很大力。但是后来第一次出现承载者寿元异常,她认为应该立即停止。”
      方鹤声开口。“第一次扩大试验后十七日?”
      顾怀璧看了他一眼。“你找到那份医案了?”
      方鹤声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问:“当时三名承载者,一人神识久损,一人寿元异减,一人失踪。是否属实?”
      顾怀璧沉默片刻。“属实。”
      “失踪的人去哪了?”
      “不知道。”
      “寿元异减是意外,还是已经证明转衡阵可以触及生命本源?”
      顾怀璧没有立刻回答。数息以后。“当时只能证明有这种可能。”
      方鹤声继续问:“所以林照野要求停阵?”
      “对。”
      “您反对?”
      “对。”仍旧承认。
      岳清川问:“为什么?”
      顾怀璧坐在那里。安静很久。“因为当时每天都有人死。”没有辩解。也没有激动。她只是平静地说:“你们如今看到旧档,十九人死十四,只是一行字。”
      “可当年不是。是十四具尸体。”
      “有些人送过来的时候还能说话。两个时辰以后就没了。”
      “转衡阵出现以后,至少有人能活下来。”
      苏摇光问:“所以你认为有代价也应该继续?”
      “当时我认为。”顾怀璧道:“如果付出少数人的代价,可以救更多人,就值得继续把方法完善。”
      殷长欢终于开口。“那承担代价的人知道吗?”
      顾怀璧抬眼看她。“最初知道。”
      “后来呢?”
      安静。殷长欢没有移开视线。“顾前辈。后来呢?”
      顾怀璧很久才道:“后来有一批人,不完全知道。”
      这一句出来。屋内气氛便冷了下来。
      “林照野就是因为这个与你决裂?”
      “是。”
      “她认为你们已经不是救人。”
      “她说过类似的话。”
      “您现在怎么想?”
      顾怀璧看着桌面。过了许久。“她是对的。”回答依旧很平静。平静得甚至不像一个被追问旧错的人。“战争会让人习惯给很多事情找理由。”
      “来不及。没有选择。而且必须有人承担。救的人才会更多。”她缓缓道:“当时听起来都很有道理。后来才发现,一旦开始替别人决定谁应该被牺牲,所谓救人,很容易变成另一件东西。”
      谢停云一直没有说话。可这一句话出来以后,她的眼神微微变了一下。殷长欢也察觉到了。两个人的手在桌下很轻地碰了一下。没有人看见。
      谢停云却知道殷长欢在告诉她——我在。她手指慢慢放松。
      岳清川继续问:“十三年前的非法乙契附纹,您见过吗?”
      “现在才知道。”
      “知道寿元转衡?”
      “二十三年前知道理论可能。”
      “您做过吗?”
      “没有。”
      “参与过后续简化?”
      “没有。”
      “周成安您认识吗?”
      “不认识。”
      “沈闻川呢?”
      “这个名字记得。”
      “为什么?”
      “二十三年前他只是外院小吏。”
      “送过几次卷。”
      “后来呢?”
      “没联系了。”
      “林照野失踪以前,您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
      这一问。顾怀璧沉默明显更久。“她去西郊之前。”
      岳清川抬眼。“哪一次?”
      “最后一次。”
      苏摇光立即问:“阵钥也是那次留下的?”
      顾怀璧看她。“你们找到了?”
      这一句话让所有人都停了一瞬。
      岳清川神色没有变化。“前辈知道阵钥在第二层?”
      顾怀璧大概也意识到自己说快了。但没有改口“知道。”
      “为什么?”
      “林照野进去以后,没有再回来。”
      “后来我们封西郊时,发现她的临时阵钥仍然没有归档。”
      “所以您就认定在里面?”
      “是。”
      “为什么旧档写的是‘携钥失踪’?”
      顾怀璧沉默。“那不是我写的。”
      “谁写的?”
      “不知道。”
      “‘钥在人’呢?”
      这一次。顾怀璧的神色出现了极轻微的变化。只有一下。很快恢复。“你们连这个也发现了。”
      岳清川盯着她。“前辈知道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
      “听过吗?”
      “听林照野说过。”
      “什么时候?”
      “失踪以前。”
      “原话呢?”
      顾怀璧安静了一会儿。“她说,阵毁了可以重建。钥不能交出去。”
      “还说……”
      岳清川没有催她。许久之后,顾怀璧才继续道:“真正的钥,不在阵上。”
      苏摇光眉头猛地皱起来。“在人身上?”
      顾怀璧看她。“她没有说清。至少没有对我说清。”
      “那‘别信’呢?”岳清川忽然问。
      顾怀璧忽然愣住,很短,却足够明显。“什么?”
      “阵钥背面。”岳清川道:“林照野刻了两个字。别信。”
      顾怀璧看着她。许久。摇头。“我不知道。”
      “从没见过吗?”
      “没有。”
      岳清川低下头。把这一条记下。没有继续逼问。
      询问持续了近一个时辰。顾怀璧几乎回答了所有能够回答的问题。她承认自己参加过转衡阵。承认自己签过扩大试验。承认和林照野因承载者伦理问题产生严重分歧。甚至承认二十三年前的自己做过现在看来越界的决定。
      唯独十三年前的黑契。她否认。如今西郊新增的魔息、神魂、血脉筛选。她也否认。
      第二层开启以后向临川发出的回讯。她说不知道。
      没有直接证据能证明她撒谎。
      岳清川从头到尾都没有表现出要扣人的意思。
      最后只道:“今日先到这里。”
      顾怀璧点头。“若还需要旧档,我那里留着一些当年的私人手记。”
      岳清川问:“那您,可否提供给我们呢”
      “可以。”
      “明日我派人取。”
      “好。”顾怀璧起身。殷长欢也跟着站起来。
      就在这时。顾怀璧忽然看向她。“殷少主。”
      “嗯?”
      顾怀璧看着她。好一会儿。忽然道:“少主的眼睛……很像一个故人。”
      殷长欢怔住。“谁?”
      顾怀璧却没有回答。只轻轻笑了一下。“二十三年前的旧人。”
      说完。她转身便走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顾怀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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