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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寸步不离 殷长欢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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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长欢醒来的第二日,便发现了一件很严重的事。
谢停云好像变了。倒也不能说完全变了。
她还是那副样子,话不多,神情淡淡的,穿着一身干干净净的白衣,满头雪发松松束在身后,坐在窗边时仍旧清冷得像一幅画。
只是太黏人了。
殷长欢醒来的时候,她在。
喝药的时候,她在。
吃东西的时候,她在。
靠在窗边晒太阳,她也在。
就连殷长欢不过是想下床倒杯水,脚刚碰到地面,一只手已经从旁边伸过来,稳稳扶住她的腰。
殷长欢低头看看那只手,又抬头看看它的主人。
“谢停云。”
“嗯。”
“我只是喝水。”
“我知道。”
“水壶就在桌上。”
“嗯。”
“离床三步。”
谢停云看了一眼。“是三步。”
“所以你扶我做什么?”
“怕你摔了。”
殷长欢沉默片刻,低头看了看自己。
她虽然神魂受损,身体也虚弱,但还没虚弱到三步路都走不了吧。
“我自己能走。”
“我知道。”
“那你松手。”
谢停云不动。
殷长欢等了一会儿。
“谢停云?”
“嗯。”
“手。”
谢停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不仅没松,反而扶得更稳了些。
“走吧。”
“……”
殷长欢忽然觉得,自己这场伤大概伤得不是地方。她伤的是神魂。谢停云坏的却像是脑子。
偏偏她现在又舍不得凶她。
于是三步路,硬是被两个人走出了三十步的郑重感。
到了桌边,殷长欢伸手去拿茶壶。谢停云先拿了。她伸手拿杯子。谢停云又先拿了。
殷长欢索性把手收回来。“行。”
谢停云倒好水,试过温度,才递给她。
殷长欢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然后抬头看她。
谢停云也看她。“还要吗?”
“不要了。”
“那回去吧。”
“我想坐一会儿。”
“好。”
谢停云立刻把椅子拉出来。
殷长欢:“……”
她现在非常确定。谢停云真的不对劲。
这种“不对劲”在喝药的时候尤其明显。
方鹤声送来的药一天三次,苦得惊人。
殷长欢第一次喝的时候,险些怀疑方鹤声是不是趁她受伤公报私仇。
她盯着碗里的黑色药汁看了半天。“这东西真能喝?”
谢停云坐在旁边:“能。”
“你尝过?”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
“方鹤声开的。”
“他开的东西就一定能喝?”
谢停云认真想了一下。“他不敢毒你。”
“……”
很有道理。殷长欢端起药碗,喝了一口,整张脸立刻皱起来。“苦。”
谢停云伸手:“给我。”
殷长欢以为她终于良心发现,准备把药倒了,立刻递过去。
结果谢停云只是把碗接过去,吹凉一些,又递回来。“乖,喝吧。”
殷长欢难以置信。“谢停云。”
“嗯。”
“我们才成亲多久?”
“没多久。”
“你已经不疼我了。”
谢停云明显怔了一下。
她看着殷长欢。“疼。”
“那你还让我喝这么苦的东西?”
“喝了才能好。”
“可它苦。”
“我知道。”
“你又没喝。”
谢停云沉默。下一刻,她竟真的低头喝了一口。
殷长欢愣住。
谢停云咽下去:“确实苦。”
“……”殷长欢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所以呢?”
谢停云把药重新递给她。“还是要喝。”
殷长欢:“……”
白感动了。
她认命地把剩下的药喝完,苦得半天不想说话。
谢停云却从旁边拿出一小包东西。打开。是蜜饯。
殷长欢眼睛亮了一下。“哪来的?”
“买的。”
“你什么时候买的?”
“早上。”
“你出去过?”
“嗯。”
“多久?”
谢停云想了想。“一刻钟。”
殷长欢本来只是随口一问。可听见这个答案,她忽然顿了一下。“就买这个?”
“还有别的。”谢停云把桌边几个小纸包都推过来。
蜜饯、糖渍梅子、桂花糕,还有殷长欢以前提过一次的酥糖。都是甜的。
殷长欢看了一会儿。“你跑了几条街?”
“两条。”
“一刻钟?”
“御剑。”
殷长欢忍不住笑。“谢仙君御剑出去,就是为了给我买蜜饯?”
“嗯。”
“被天衍宗的人知道,你大师姐的威严还要不要了?”
谢停云拿了一颗蜜饯送到她嘴边。“不要紧。”
殷长欢张嘴吃掉。甜味终于压下药味。
她眯起眼睛。“真好吃。”
谢停云看着她。“那明日再买。”
“我要是每天都喝药,你每天都去吗?”
“嗯。”
“我要喝一个月呢?”
“买一个月。”
殷长欢嘴角一点点弯起来。“谢停云。”
“嗯?”
“你怎么这么好。”
谢停云没说话。只是又拿了一颗蜜饯。
殷长欢却没张嘴。她看着她。“过来。”
谢停云靠近一些。“哪里不舒服吗?”
殷长欢忽然在她唇角亲了一下。很轻。一下就退开了。“奖励。”
谢停云怔住。
殷长欢已经重新坐好,神情十分自然。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谢停云却还在看她。“怎么了?”
“没有。”
“那你一直看我?”
谢停云沉默片刻。“还可以再奖励一次吗?”
殷长欢:“……”
她差点笑出声。果然,还是和之前一样假正经。
以前谢停云想亲她,十有八九自己就过来了。成亲以后更甚,偶尔被她逗得急了,表面还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样子,手却早就把人揽住了。
殷长欢故意摇头。“不可以。”
谢停云眼底明显闪过一点失望。“为什么不可以?刚才是喝药的奖励,我也喝了。”
“你就喝了一口。”
“也是喝了。”
殷长欢憋着笑。“那怎么办呢?”
谢停云看她。意思很明显。
殷长欢偏偏装不懂。两个人僵持了一会儿。
最后还是谢停云先靠近。
可她到了很近的地方,又停住了。
殷长欢甚至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却迟迟没有等到那个吻。
“怎么不亲了?”
谢停云低声道:“你有伤。”
“我伤的是神魂。”
“晏仙尊说要静养。”
“亲一下会死吗?”
谢停云脸色一变,竟然红了眼眶。“长欢,莫要这样说。”
殷长欢怔住。
谢停云已经皱起眉。那一瞬间,她眼底甚至闪过一种近乎本能的恐惧。很快。快得像错觉。
殷长欢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她没再开玩笑。而是伸手勾住谢停云的衣领,把人轻轻拉近。“那我换一个说法。”
谢停云看着她。
“亲一下不会影响我的伤。”她又停了一下,殷长欢故意补充:“而且我现在很想亲你。”
谢停云眼神明显变了。殷长欢太熟悉这个眼神了。成亲以后尤其熟悉。她忍不住笑。“谢停云。”
“嗯。”
“你果然还是很馋我。”
“……”
“是不是?”
谢停云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
殷长欢正准备继续逗她,唇上已经落下一个吻。
很轻。轻得甚至有些不像谢停云。只是唇瓣碰了碰。便退开。
殷长欢愣住。“没了吗?”
“嗯。”
“就这?”
谢停云耳根微红。“你要静养。”
殷长欢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模样,终于没忍住笑起来。“谢停云,你现在亲我怎么跟偷吃贡品似的?”
谢停云:“……”
“以前可不是这样。”
“以前你没受伤。”
“所以等我好了呢?”
谢停云不说话了。
殷长欢眼睛弯起来。“怎么不回答了?”
谢停云看了她片刻。很认真地说:“等你好了再说。”
殷长欢忽然觉得这句话似乎有点危险。
她默默吃了一颗蜜饯。算了。还是先养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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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天气很好。
殷长欢在屋里躺了几日,实在闷得慌,便提出去院子里晒太阳。
谢停云同意了。
殷长欢本来还有些意外。等到她真正走出去,才发现自己高兴早了。
谢停云搬了软榻。铺了毯子。放了靠枕。准备了茶。还把药放在旁边。甚至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把遮阳的伞。
殷长欢站在院子里,陷入沉思。“谢停云。”
“嗯?”
“我是出来晒太阳的。”
“我知道。”
“那这把伞?”
“乖一点,晒久了会头疼的。”
“……”
最终,殷长欢还是躺下了。
谢停云坐在旁边看书。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如果忽略她每隔一会儿就抬头看一次殷长欢的话。
第一次。殷长欢没管。
第二次。也没管。
第三次。殷长欢忍了。
第五次的时候,她终于把手里的果子放下。
“谢停云。”
“嗯。”
“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有。”
“那你一直看我?”
“没有一直看。”
“你刚才已经看了我五次。”
谢停云沉默。
殷长欢挑眉:“你在数什么?”
“没数什么。”
“那你看什么?”
谢停云没回答。
殷长欢盯着她。
过了一会儿,谢停云才道:“看你有没有不舒服。”
“我很好。”
“嗯。”
“那你继续看书。”
“好。”
谢停云低头。不到半刻钟。又抬头。
殷长欢:“……”
这次她没有说话。她只是安静地看着谢停云。
谢停云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被抓了个正着。两个人隔着一张小桌对视。
“谢停云。”
“嗯。”
“过来。”
谢停云放下书。“是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
“那...”殷长欢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把人拉到自己旁边坐下。“陪我晒太阳。”
“我就在陪你。”
“不一样。”殷长欢把头靠在她肩上。
谢停云身体放松下来。
“这样才叫陪。”
院子安静下来。春末的风已经很暖。树影落在地面,偶尔有细碎的光穿过叶隙,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
殷长欢玩了一会儿谢停云的手指。忽然又伸手去抓她的头发。
谢停云现在已经习惯了。任她玩。
殷长欢捧起一缕白发,在阳光下看。
比夜里更漂亮。不是苍老的灰白。而是很干净的雪色。阳光落上去,甚至泛着一点柔和的银。
“真的挺好看。”
谢停云低头看她。“你喜欢吗?”
“喜欢。”
“那就留着。”
殷长欢动作停了一下。“还能变回来吗?”
“晏仙尊说可以慢慢调理。”
“那你刚才还说留着。”
谢停云平静道:“你说你喜欢。”
五个字。殷长欢心里忽然软了一下。她抬头看她。
白发以后,谢停云整个人看起来比从前更冷了。
眉眼依旧漂亮,却多了一种难以言明的清寂。
可只有殷长欢知道。这个人其实一点都不冷。她只是太不会说。
于是殷长欢坐直一些,捧住她的脸。
谢停云有些疑惑。“怎么了?”
“看看。”
“看什么?”
“我的道侣。”
谢停云不说话了。
殷长欢看了一会儿,忽然笑起来。“还是好看。”
谢停云耳根微微红了。“嗯。”
“你嗯什么?”
“知道了。”
“你还挺不谦虚。”
谢停云垂眼看她。“你说的。”
“我说你就信?”
“你的话为什么不信?”
殷长欢一下没话了。最后只能伸手抱她。“谢停云。”
“嗯。”
“你怎么越来越会了?”
“什么?”
“哄我。”
谢停云想了一下。“没有哄。”
她只是说真的。
殷长欢听出来了。所以更没办法。她靠在谢停云肩头,轻轻叹气。“完了。”
“什么?”
“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谢停云的手臂收紧。过了一会儿。她低声道:“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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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让殷长欢觉得不对,是那天下午。
她睡着了。只是普通的午睡。阳光很好,谢停云就在旁边,她靠着软榻,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却发现谢停云半跪在自己面前。
脸色白得吓人。
一只手正放在她颈侧。
殷长欢刚醒,还有些迷糊。“谢停云?”
那只手猛地停住。谢停云看着她。没有说话。
殷长欢眨了眨眼。“你在干什么?”
“……”
“摸我脖子吗?”
谢停云慢慢收回手。“没什么。”
“你脸怎么这么白?”
“没有。”
“你...”殷长欢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
因为她看见谢停云的手在抖。很轻。可确实在抖。
殷长欢彻底清醒了。“谢停云。”
“嗯。”
“手给我。”
谢停云没动。
殷长欢自己伸手抓住,冰凉。“怎么了?”
“没事。”
“又没事?”
“嗯。”
殷长欢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想起什么。“你刚才是不是在探我的脉?”
谢停云沉默。答案已经很明显。
“为什么?”
还是不说话。
殷长欢慢慢坐起来。
谢停云立刻扶她。
这一次殷长欢没有嫌她。
她只是看着她。“你是不是叫我了?”
谢停云终于点头。“嗯。”
“我没醒?”
“嗯。”
“然后呢?”
谢停云的手指微微收紧。“没有然后。”
殷长欢没有逼她。她大概已经猜到了。自己这几日神魂尚未恢复,睡得比平时沉。刚才谢停云叫她。她没有醒。所以这个人怕了。
怕到第一反应是去确认她还有没有脉搏。
殷长欢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很轻。却很疼。
她一直以为谢停云只是比以前黏人。直到这一刻才发现。不是。至少不全是。谢停云是真的不敢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
“谢停云。”
“嗯。”
“看我。”
谢停云抬眼。
殷长欢握住她的手。然后把那只手放在自己胸口偏上的位置。隔着衣料。一下。一下。是清晰而稳定的心跳。
谢停云怔住。
“感觉到了吗?”
“嗯。”
“我活着。”
谢停云眼睫轻轻一颤。
殷长欢继续道:“刚才只是睡着了。”
“我知道。”
“你不知道。”
谢停云不说话。殷长欢也没有拆穿得太狠。她只是拉着她,让她坐到自己旁边。然后主动靠进她怀里。“以后我睡着了,你可以摸脉。”
谢停云低头。“真的吗?”
“真的。”
“……”
“但是不许把自己吓成这样了。”
谢停云没有答应。
殷长欢抬头:“听见没有?”
“听见了。”
“那你答应我。”
谢停云沉默。
“谢停云。”
“我尽量。”
殷长欢本来想训她。听见这三个字,却忽然说不出来了。
因为她知道。谢停云不是故意的。她甚至可能控制不了。
于是殷长欢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伸手环住她的腰。“那慢慢来。”
谢停云低头。“嗯。”
“还有。”
“什么?”
“我现在想吃桂花糕。”
谢停云立刻起身。“我去拿。”
殷长欢赶紧把她拉回来。“桌上就有!”
谢停云停住。殷长欢看着她。忽然又觉得有些好笑。“谢仙君。”
“嗯?”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怎样?”
“以前我让你拿东西,你至少还会先看一眼东西在哪。”
谢停云:“……”
殷长欢忍不住笑。“现在我说什么你都要立刻去。”
谢停云坐回来。把桂花糕递给她。
殷长欢咬了一口。又把剩下一半送到谢停云嘴边。“你也吃。”
谢停云轻轻咬了一口。
“甜吗?”
“甜。”
“那夫人可否赏脸给本少主笑一个?”
谢停云:“……”
“快点嘛。”
谢停云第一次听到殷长欢这样称呼她,竟有些说不上来的羞涩,最后只是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殷长欢满意了。“这才对。”
谢停云看着她。“为什么?”
“因为我好不容易活下来,不是为了看你天天苦着脸的。”
谢停云的笑意消失了一瞬。
殷长欢立刻改口:“不说那个字。”
谢停云这才重新放松。
殷长欢靠回她肩上。“我们慢慢来。”
这一次。她说的是“我们”。
谢停云听懂了。很久以后回应道:“好。”
傍晚,岳清川回来了。
她进院子的时候,正好看见殷长欢坐在廊下吃东西。谢停云坐在旁边。两个人靠得很近。
岳清川脚步停了一下。
她忽然不知道自己现在进去是不是合适。
结果殷长欢先看见她。“岳清川。”
岳清川只好过去。“醒了?”
殷长欢挑眉:“早就醒了。”
“我知道。”
“那你还问?”
“客套一下。”
“……”
还是熟悉的岳清川。看来临川至少还有一个人没变。
殷长欢看向她手里的东西。“查到什么了?”
岳清川没有立即回答。反而先看谢停云。
谢停云道:“可以说。”
“晏仙尊不是让她七日不能查案?”
殷长欢立刻接话,“只是听听,不查。”
岳清川明显不信。
殷长欢举手:“我保证。”
“你的保证值多少钱?”
“……”
殷长欢转头看谢停云。“你师妹一直这么不会说话?”
谢停云认真想了一下。“嗯。”
岳清川:“……”
这两个人成亲以后果然越来越烦人了。
她把手里的卷宗放到桌上。神情却渐渐认真起来。“西郊废墟已经封了。”
谢停云也收起方才的温和。“结果呢?”
“苏摇光把外围阵纹重新拼了一遍。”岳清川打开其中一张图。“你们那天看到的阵,不是原阵。”
殷长欢目光微凝。“什么意思?”
“二十三年前留下的阵法确实存在,但后来有人改过。”
院子安静下来。岳清川指向其中几处阵纹。“这些位置都是后补的。时间不会太久,至少绝不是二十三年前留下来的。”
谢停云问:“能判断有多久?”
“还不能。”
“继续。”
岳清川又拿出一块已经封存在透明灵罩里的碎石。上面有一道极细的暗红纹路。“还有这个。”
殷长欢看了一眼。“魔纹?”
“像,但不是。”岳清川道:“苏摇光最开始也这么认为。后来她拆开阵纹以后发现,这东西只是模仿魔域阵法的形制,真正驱动它的核心仍然是灵力。”
殷长欢脸上的笑消失。谢停云眼神也冷下来。“有人故意把它做成魔阵。”
“对。”岳清川继续道:“而且最关键的不是这个。”
她把最后一张阵图放到桌上。“我们模拟了你那天输入魔息以后阵法的变化。”
她看向殷长欢。“那座阵并不是任何魔修都能启动。”
殷长欢皱眉。“什么意思?”
“它对魔息强度、血脉气息以及神魂波动都有筛选。”
谢停云握着茶杯的手停住。
岳清川声音沉下来。“换句话说。”
“那天如果换一个普通魔修进去,阵法很可能根本不会启动。”
院子里忽然很安静。风吹过树梢。几片叶子落下来。
殷长欢盯着那张阵图。“所以……”
岳清川点头。“至少从现在的证据看。”
“那座阵不是在等一个魔修。”
她停了一下。“它很可能是在等一个非常特定的人。”
没有人说话。谢停云的手已经握紧。殷长欢却忽然伸手,覆在她手背上。
谢停云转头。殷长欢冲她摇了摇头。“我在。”
只有两个字。谢停云紧绷的手指慢慢松开。
岳清川看见了,却没有点破。她继续道:“还有沉水木和林照野的木牌。我现在怀疑,它们也不是偶然留在那里的。”
殷长欢若有所思。“有人知道我们在查什么。”
“对。”
“知道林照野。”
“对。”
“也知道我一定会认出魔域的东西。”
“很可能。”
殷长欢靠回椅背。许久。忽然笑了一声。只是这次的笑里已经没有方才的轻松。“有意思。”
谢停云立刻看她。殷长欢知道她在想什么。“我现在不查。”
谢停云没说话。
“真的。”
还是不说话。
“我今天只听听。”
谢停云终于道:“明天也只能听听。”
“……”
“后天也是。”
“谢停云。”
“七日。”
殷长欢气笑了。“你记得倒清楚。”
“嗯。”
岳清川默默把卷宗收回来。她觉得自己最好赶紧走。结果刚走两步,身后传来谢停云的声音。
“师妹。”
岳清川回头。
谢停云看着她。
“你也小心。”
岳清川怔了一下。
“大师姐,我...”
“不要单独去。”
岳清川原本想说自己不会有事。可看见谢停云那头白发以后。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只剩一句。“知道了。”
她走出院门。天已经渐渐暗下来。
夜里。殷长欢很快便睡着了。
谢停云却依旧没有睡。她侧躺在旁边。安静地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殷长欢的手腕。
脉搏平稳。她收回手。闭上眼。不到半刻钟。又睁开。再探一次。还是平稳。
谢停云终于稍稍放松。
可就在她准备收手的时候。原本睡着的人忽然翻过手。一把抓住她。
谢停云僵住。
殷长欢根本没睁眼。
声音困得含糊。“第几次了?”
“……”
“谢停云。”
“嗯。”
“我没睡着的时候你摸。”
“……”
“我睡着了你也摸。”
“……”
“你这样我怎么睡?”
谢停云低声道:“对不起。”
殷长欢终于睁开一点眼睛。她看着近在咫尺的白发女子。她没有生气。只是叹了一口气。然后抓着谢停云的手。塞进自己被子里。让她的手停在自己手腕上。“摸吧。”
谢停云怔住。
“不是想摸脉吗?”
“……”
“我就放着,你摸吧。”
“长欢。”
“嗯?”
“会影响你睡觉。”
“那总比你一晚上偷偷摸我十几次强。”
谢停云:“……”
殷长欢闭上眼。“现在感觉到了吗?”
指腹之下。是稳定的脉搏。一下。又一下。
谢停云轻声道:“嗯。”
“那睡觉。”
“好。”
“闭眼。”
谢停云闭上。
殷长欢等了一会儿。又偷偷睁开一只眼。
谢停云果然还闭着。她这才满意。
可过了片刻。谢停云忽然开口。“长欢。”
“嗯……”
“岳清川今天说的事。”
“明天再想。”
“我只是...”
“谢停云。”
“嗯。”
殷长欢没有睁眼。“我们现在在床上。”
“嗯。”
“你旁边躺着的是你刚成亲没多久的道侣。”
“嗯。”
“然后你脑子里全是阵法和案子?”
谢停云沉默。殷长欢终于睁眼。两个人对视。过了一会儿。谢停云很诚实地摇头。“不全是。”
殷长欢来了精神。“还有什么?”
谢停云看着她不说话。
殷长欢很快从那个眼神里看明白了。
“……”
她默默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
“谢停云。”
“嗯。”
“我还没好呢。”
“我知道。”
“你那个眼神收一收。”
谢停云移开视线。耳根慢慢红了。
殷长欢看得想笑。“果然。”
“什么?”
“你还是你。”
谢停云重新看她。殷长欢往她怀里靠了靠。“我还以为你现在满脑子只剩照顾病人了。”
谢停云下意识抱住她。“你不是病人。”
“那是什么?”
“我的道侣。”
“还有呢?”
谢停云想了一下。“长欢。”
殷长欢心里忽然一软。“嗯。”
谢停云低头。很轻地吻了一下她的额头。“我的长欢。”
殷长欢安静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你这样犯规。”
“什么?”
“没什么。”
她把脸埋进谢停云怀里。“睡觉。”
“好。”
“手不许乱动。”
谢停云:“……”
“听见没有?”
“听见了。”
“等我好了再说。”
谢停云沉默片刻。“好。”
这一次答得倒很快。殷长欢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她实在太困。没多久便睡着了。谢停云低头看她。手仍旧搭在她腕间。脉搏平稳。呼吸平稳。人在。就在自己怀里。
她终于闭上眼。
只是这一夜。谢停云依旧无法入眠。
窗外夜色沉沉。
桌上放着岳清川留下的那张阵图。
最中央的位置,被朱砂圈出了一道新补上的阵纹。
旁边只有一行字:非偶发触发。疑似定向筛选。
---
而在临川另一端。一间已经荒废多年的旧宅里。有人推开门。屋里没有灯。只有一只燃烧的火盆。
一页又一页二十三年前的旧档,被扔进火中。火舌卷过纸页。其中一张纸被风吹起。燃烧以前,依稀还能看见上面的几个字:正魔战时失踪修士名录。
一只手伸出来。将它重新按进火里。纸张迅速蜷曲、焦黑。最终化作灰烬。
那人安静地看了一会儿。随后低声问:“她没死?”
黑暗中,另一个声音回答:“没有。”
短暂的沉默。“是折月仙尊去了临川。”
火光轻轻跳动。许久。那人才重新开口。“那就不能再动她了。”
“为什么?”
“因为已经有人开始看这里了。”那人伸手。把最后一册旧档扔进火中。“西郊的东西处理干净。”
“林照野留下的东西,也全部找出来。”
“至于殷长欢...”声音停了一下。“暂时别再碰。”
火焰轰然窜起。照亮半张模糊的脸。下一刻,又重新归于黑暗。
“她已经替我们打开那扇门了。”
“接下来……”
“该找钥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