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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长夜有时 西郊旧阵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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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郊旧阵不能贸然进去。这是四个人最后一致得出的结论。
尤其是在殷长欢认出那枚遮息符以后,原本已经准备好的探查计划被岳清川整个推翻,重新做了一遍。
苏摇光对此很不高兴。
她倒不是觉得岳清川谨慎得没有道理,只是她从天亮忙到午后,刚把明日要带的阵盘、测灵尺、定向符和三套备用阵钉全部收拾妥当,岳清川便拿着重新整理过的路线图过来,告诉她原定的东侧入口不用了。
苏摇光抱着阵盘,半天没说话。
岳清川看她:“有问题吗?”
“没有。”
“那就重新准备。”
“……”
苏摇光深吸一口气。
“岳师姐。”
“嗯。”
“你知道我刚刚花了多久吗?”
“两个时辰。”
“你知道?”
“看见了。”
“那你还...”
岳清川把新图放到她面前。
“东侧石道有人重新清理过。如果有人知道我们会来,那里就是最容易被利用的入口。”
苏摇光不说话了。
岳清川问:“还有问题吗?”
“没有。”
“辛苦。”
说完便走了。
苏摇光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半晌,最后只能认命地把刚刚收好的阵盘重新拿出来。
殷长欢坐在窗边看得直乐。
“我发现你们天衍宗的人都挺有意思。”
苏摇光头也不抬:“殷少主,你要是再笑,我把明天探魔息的活也给你加一倍。”
“本来不就是我的?”
“……”
苏摇光抬头看她。
殷长欢笑得更开心了。
谢停云正从外面进来,手里端着刚送来的午食。
她一进门,先看见殷长欢在笑,又看见苏摇光一脸生无可恋,大概猜到了七八分。
“又欺负她?”
“什么叫又?”殷长欢立即反驳,“我分明什么都没做。”
苏摇光幽幽道:“谢师姐,你信吗?”
谢停云想了一下。
“信。”
苏摇光:“……”
殷长欢顿时心满意足。“听见没有?”
苏摇光看着谢停云,眼神里出现了一点恨铁不成钢。
她忽然开始理解岳清川为什么最近越来越不愿意搭理这两个人。
成亲以前,谢停云至少还有基本的是非判断。
成亲以后……
算了。
不能指望。
岳清川重新安排的探查路线,是从西郊旧阵西北侧的一处断墙进入。
那里没有重新清理过的痕迹,距离阵心稍远,却能避开东侧那条明显有人活动过的石道。
进入以后,苏摇光负责判断旧阵是否仍有灵力残留。
谢停云负责最前方探路和应对突发危险。
岳清川负责对照旧档,确定每一处节点原本的功能。
至于殷长欢
她面前单独摆着那枚遮息符的影拓。
“我还是觉得它不太对。”
殷长欢用手指点了点最边缘的暗纹。
苏摇光问:“哪里?”
“太完整了。”
“什么意思?”
“黑市里这种东西,我见过的不少。”
殷长欢把纸转过来,“但大多数是一次性的。尤其这种能够改换灵息的符,一旦用过,核心符纹会损毁得很厉害。”
她点了一下中央。
“可这一枚虽然已经失效,结构却保存得太好了。”
岳清川问:“没有使用?”
“不。”殷长欢摇头,“肯定用过。只是它改变的东西可能没有我们想象中那么多。”
苏摇光立刻明白了。
“不是把一种灵力彻底伪装成另一种?”
“有可能。”殷长欢道,“也可能只是遮掉其中某一部分。”
“比如?”
“比如魔息。”
屋里静了一瞬。
谢停云原本正在看路线图,闻言抬起头。
殷长欢没有注意她,只继续解释:“正道和魔道的灵力本质上没有你们想得那么泾渭分明,很多时候所谓魔息,是功法、经脉运行和长期修炼留下的特殊灵力特征。”
苏摇光点头:“这个我知道。”
“所以,如果只是想让阵法暂时识别不出某一种特征,难度会比完整伪装低很多。”
岳清川问:“能反过来判断吗?”
“什么?”
“既然你认得这种符,那到了旧阵以后,能不能判断那里有没有类似的灵息处理痕迹?”
殷长欢想了一下。“可以试试。”
谢停云忽然开口:“怎么试?”
殷长欢终于看向她。“放一点魔息进去。”
“不行。”回答快得几乎没有停顿。
屋里三个人一起看向谢停云。
谢停云神色没有变化。“旧阵情况不明。”
殷长欢靠在椅背上:“只是探一下。”
“也不行。”
“谢停云。”
“嗯。”
“你先听我说完。”
谢停云不说话了。
殷长欢把影拓放回桌面:“不是直接往阵心里灌灵力。到时候苏摇光先确定阵路,如果没有异常,我只从最外围放一缕进去。”
她抬起手,两指间浮出一点极淡的暗红灵光。“就这么多。”
谢停云盯着那点灵光。
眉头还是没有松开。
苏摇光在旁边道:“理论上可行。我可以先用无属性灵石试一次,再让殷少主...”
“先用我的。”
苏摇光愣了一下。
谢停云道:“我的灵力先试。”
殷长欢看着她:“你的灵力又不是魔息。”
“先确定没有攻击性。”
“……”
殷长欢忽然有点想笑。
但看谢停云那副认真的样子,她又没笑出来。
岳清川倒是很干脆。“可以。”
她提笔把顺序改掉。
“无属性灵石、苏摇光、谢停云,最后殷长欢。”
苏摇光:“为什么我也在里面?”
岳清川看她。“你是阵修。”
“所以呢?”
“不同灵力都试。”
苏摇光张了张嘴。
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她认命地点头。“行。”
殷长欢撑着下巴,似笑非笑地看谢停云。
谢停云被她看了一会儿,终于问:“怎么了?”
“没什么。”
“你在笑。”
“想笑还不行?”
“可以。”
“那你问什么?”
谢停云沉默了一下。“你笑的时候,一般有事。”
殷长欢:“……”
苏摇光低下头。
岳清川继续写字。
两个人都假装没听见。
殷长欢却慢慢坐直了。“谢停云。”
“嗯?”
“我现在发现你越来越了解我了。”
“应该的。”
“为什么应该?”
谢停云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想。“你是我道侣。”
殷长欢本来只是想逗她。
结果又被一句话堵得心口发软。
她看了谢停云半天,最后只能转回去。“行了。”
谢停云:“嗯。”
“别看我。”
“好。”
过了一会儿。
殷长欢又转头。
谢停云果然还在看她。“不是让你别看?”
“忘了。”
殷长欢差点被气笑。
这个人现在居然都会睁着眼睛说这种话了。
一定是晏知微教坏的。
进入西郊旧阵的计划最终被定在第二日辰时以后。
之所以不是一早,是因为苏摇光坚持旧阵长期荒废,清晨湿气最重,部分残留阵纹容易受到露水和地气干扰,最好等日头起来一些再进去。
岳清川同意了。
这意味着他们难得有了一个不用天没亮就起床的晚上。
殷长欢原本还没觉得有什么。
直到回到住处以后,她发现谢停云今日格外安静。
饭照常吃。茶照常喝。甚至还在案前认真看了半个时辰明日的路线。
就是安静。安静得很可疑。
殷长欢洗漱回来时,谢停云还坐在那里。
她披散着长发,只穿了一身宽松的白色寝衣,手里拿着路线图,看得极认真。
殷长欢站在门边看了一会儿。没动。
谢停云很快察觉。抬头。“怎么了?”
“没什么。”殷长欢走过去,站在她身后看了一眼。
“这张图你今天看了多少遍了?”
“七遍。”
殷长欢动作一顿。“你还真数了?”
“嗯。”
“看出新东西了吗?”
“没有。”
“那还看?”
谢停云没回答。
殷长欢绕到她面前,伸手把地图抽走。
谢停云也没拦着。
“你在担心明天吗?”
“没有。”
“又没有。”
“……”
“谢停云。”殷长欢低头看她,“你现在说谎越来越熟练了。”
谢停云安静片刻。“有一点。”
“担心什么?”
“旧阵。”
“具体的。”
谢停云没有立即回答。
殷长欢等了一会儿。
终于明白了。“你是在担心我吗?”
谢停云抬眼。没承认。也没否认。
殷长欢轻轻叹了口气。
她把地图折好放到一旁,在谢停云面前坐下来。
“今天下午不是已经说好了?你们三个先试,我最后。”
“嗯。”
“苏摇光还会先验阵。”
“嗯。”
“岳清川连进去以后谁站哪儿都写了。”
“嗯。”
“那你还怕什么?”
谢停云沉默很久。“说不上来。”
这倒让殷长欢有些意外。
谢停云很少说“说不上来”。
她这个人习惯把所有事情想清楚。
能做就是能做。不能就是不能。
危险在哪里,怎么处理,退路是什么。
她很少允许自己保留一个没有答案的不安。
殷长欢看了她片刻,忽然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因为线索太顺利了吗?”
“有一点。”
“还有呢?”
谢停云摇头。“不知道。”
殷长欢想了想。“那就别想了。”
谢停云微怔。
“想不明白的事情,今天想一晚上,明天还是想不明白。”殷长欢站起来,把她也拉起来。“睡觉。”
谢停云被她牵着走了两步。忽然道:“还早。”
殷长欢回头。
谢停云神色一本正经。
可殷长欢太熟悉她了。
她眯起眼。“所以呢?”
“可以晚一点睡。”
“……”
来了。殷长欢终于知道这人今天为什么除了看地图以外一直这么安静了。
她抱起手臂。“谢停云。”
“嗯。”
“你是不是还惦记那本书?”
谢停云停顿了一下。
这一下就已经回答了。
殷长欢简直服了。“你明天还查不查案了?”
“查。”
“那今晚还折腾什么?”
“没有说要折腾。”
“那你想干什么?”
谢停云看着她。不说话。
殷长欢一开始还能理直气壮地跟她对视。
看着看着,耳朵却慢慢热起来。
因为谢停云这个人现在已经学坏了。
以前她害羞,最多把目光移开。
现在不一样。
她什么都不说。
就这么看着。
反而更让人受不了。
殷长欢先败下阵来。
“你别这么看我。”
“怎么了?”
“你自己知道。”
“我不知道。”
“……”
殷长欢深吸一口气。
“晏知微到底都教了你什么?”
“她没有教。”
“那本书不是她送的?”
“是。”
“这不就是教了?”
谢停云认真纠正:“书教的。”
殷长欢:“……”
很好。现在不仅会说谎。还会顶嘴。
她转身就走。谢停云从后面拉住她。
殷长欢回头:“干什么?”
谢停云握着她的手。“生气了吗?”
“没有。”
“那为什么走?”
“睡觉。”
“哦。”
谢停云跟着她。
走了两步。
殷长欢忽然停下。
谢停云差点撞到她。“又怎么了?”
殷长欢转身,伸手戳了戳她肩膀。
“先说好。”
“嗯。”
“明日要进旧阵。”
“我知道。”
“所以今晚不许胡闹。”
谢停云想了一下。“什么算胡闹?”
殷长欢:“……”
她现在真的想把晏知微叫过来打一顿。
“谢停云。”
“嗯。”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怎样?”
“以前你亲一下都要脸红半天。”
谢停云耳朵瞬间红了。
殷长欢终于满意。很好。还是有救的。
结果下一刻,谢停云却低声道:“以前不敢。”
殷长欢的笑意停了一下。“现在呢?”
“现在……”谢停云看着她。声音很轻。“你是我的道侣。”
又来了。殷长欢发现谢停云现在越来越会拿这句话堵她。偏偏她还每次都吃这一套。“道侣怎么了?”
“可以喜欢你。”
“以前不能吗?”
“也可以。”
“那有什么区别?”
谢停云认真想了想。“现在你知道。”
一句话。殷长欢忽然安静下来。
谢停云大概觉得自己没说清楚,又补了一句:“以前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现在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允许我喜欢。”
她说得很平静。甚至没有什么特别的语气。
可殷长欢的心还是一下软了,又是一模一样的解释,一次一次融化她的心。
她有时候真的不知道拿谢停云怎么办。这个人明明在很多事情上迟钝得要命。偏偏偶尔一句话,就能精准地撞到她心里最软的地方。
殷长欢看了她半晌。忽然伸手环住她的脖颈。“低头。”
谢停云很听话地低下来。殷长欢亲了她一下。
原本只是想堵住她那张越来越会说话的嘴。
可刚要退开,谢停云已经追了过来。
殷长欢下意识往后仰了一点。
腰便被稳稳扶住。
“谢停云。”
“嗯。”
“我刚才说什么?”
“明日要进旧阵。”
“还有呢?”
“不许胡闹。”
“那你现在干什么?”
谢停云停了一下。
很认真地回答:“亲你。”
殷长欢差点笑出来。
“这不算胡闹吗?”
“不算。”
“谁定的?”
“我。”
殷长欢终于笑了。
“你现在胆子真的越来越大了。”
谢停云没反驳。
只是又低头亲了亲她。
这一次很轻。
像是方才那个吻还不够,又舍不得太过分,只想再讨一点。
殷长欢原本还想说她。
最后却只是抬手摸了摸她披散下来的长发。“好了。”
“嗯。”谢停云答应得很好。
手却还抱着她。“松开。”
“再抱一会儿。”
“你明天还抱不着了?”
谢停云没有说话。
殷长欢本来只是随口一问。
却忽然感觉到她的手臂收紧了一点。
很轻微。轻微到若不是两个人贴得这么近,她甚至不会发现。
殷长欢愣了一下。“怎么了?”
“没事。”
“又来了?”
谢停云低头,把脸埋进她颈侧。
这次是真的没有回答。
殷长欢安静下来。
她不知道谢停云今日这种没来由的不安究竟从哪里来。
或许是因为旧阵。
或许是因为那枚来历不明的遮息符。
也或许只是查案查了太久,终于找到一个太像答案的地方,反而让人不敢轻易相信。
她没有再问。
只是轻轻拍了拍谢停云的背。“明天我就在你旁边。”
“嗯。”
“真有危险,我们就退。”
“嗯。”
“而且你不是很厉害吗?”
谢停云终于抬起头。
殷长欢笑着看她:“天衍宗大师姐,剑道第一人。怎么,保护不了我?”
“能。”这次回答得很快。
殷长欢笑意更深。“那不就行了。”
谢停云却看了她很久。
最后低声道:“你也要保护自己。”
“知道。”
“不要离我太远。”
“知道。”
“阵法没确定以前,不要自己...”
殷长欢直接捂住她的嘴。“谢停云。”
谢停云安静下来。“你现在这样真的很像我母君。”
谢停云:“……”
殷长欢忍笑:“再说下去,我今晚就叫你母君了。”
谢停云终于把她的手拿下来。
耳朵已经红透。“不能乱叫。”
“那你还念不念了?”
“不念了。”
“这才对。”
殷长欢满意了。
她转身准备上榻,手腕却又被拉住。
“又怎么?”
谢停云看着她。
“最后一下。”
“什么最后...”
话没说完。
谢停云已经低头亲了她一下。
真的只有一下。
亲完以后,自己先松开了。“好了。”
殷长欢愣在原地。
半晌才反应过来。“谢停云。”
“嗯?”
“你现在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会?”
谢停云耳朵更红。“没有。”
“我看你就是。”
“……”
殷长欢本来想继续逗她。
可看见她红着耳朵却又偷偷高兴的样子,最后还是没忍住笑了。“算了。”
她牵住谢停云。“睡觉。”
灯熄以后,房间慢慢安静下来。
临川的夜比天衍宗暖一些,窗没有完全关严,偶尔有风从缝隙里进来,把床帐吹得轻轻晃动。
殷长欢原本以为谢停云很快就会睡。
结果过了许久,身边的人还是没动。
她闭着眼问:“还没睡吗?”
“嗯。”
“又想旧阵?”
“没有。”
“那想什么?”
这一次谢停云沉默得更久。
久到殷长欢以为她不会回答了。“想你。”
殷长欢睁开眼。
黑暗里只能隐约看见谢停云的轮廓。
“我就在这里。”
“知道。”
“那还想?”
“嗯。”
殷长欢翻了个身,面对她。
“谢停云。”
“嗯。”
“你今天真的很奇怪。”
谢停云自己大概也知道。“可能是。”
“怕明天出事?”
“不是。”
“那是什么?”
“说不上来。”
又是这句话。
殷长欢看了她一会儿。
然后伸手摸索着找到她的手。
十指扣住。“现在呢?”
谢停云握紧她。“好一点。”
“那就睡。”
“嗯。”
过了一会儿。
谢停云忽然问:“长欢。”
“嗯?”
“以后查完这件事,你想去哪?”
殷长欢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查完?”
“嗯。”
“先回天衍宗吧。”
“然后呢?”
“然后……”殷长欢认真想了想。
她以前其实很少考虑这么远。
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可现在好像不一样了。
她的人生里多了一个人。
以后去哪里,也会自然地把她放进去。
“先回魔域一趟。”
“看母君?”
“嗯。成亲以后还没正式带你回去住过。”
谢停云点头。“好。”
“然后可以出去走走。”
“去哪里?”
“都行。”
殷长欢笑了一下,“你不是以前总在天衍宗练剑吗?我带你去看看别的地方。”
“好。”
“南境有片海,很漂亮。”
“嗯。”
“西边还有一座城,春天整城都是花。”
“去。”
“北边就算了,太冷了。”
“你怕冷吗?”
“我不怕。”殷长欢理直气壮,“但你手本来就凉,再去那么冷的地方,我晚上抱着多亏。”
谢停云安静了一下。“可以用灵力。”
“什么?”
“手可以暖。”
殷长欢愣了一瞬。
随即笑得整个人往她怀里缩。
“谢停云,你到底在认真什么?”
“你说手凉。”
“我是这个意思吗?”
“那是什么意思?”
“算了。”殷长欢笑得停不下来。
谢停云大概还是没明白。
却习惯性地把她往怀里抱紧了一点。
殷长欢笑够了,才继续道:“还有很多地方。”
“嗯。”
“我们慢慢去。”
“好。”
“反正……”
她打了个哈欠。困意终于上来。
声音也慢慢低下去。“以后有的是时间。”
谢停云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的风正好吹过。
床帐轻轻晃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已经快睡着的人。
很久以后,才轻声道:“嗯。”
“有的是时间。”
半夜,殷长欢迷迷糊糊醒过一次。
谢停云还抱着她。
姿势几乎和睡前一样。
殷长欢动了动。
腰间的手臂立刻跟着收紧。“谢停云?”
没人回答。
睡着了。
殷长欢忍不住笑。
这人睡着以后倒比醒着诚实。
她往谢停云怀里靠了靠,重新闭上眼。
很快又睡过去。
这一夜没有噩梦。
没有刀光。
没有鲜血。
也没有任何不好的预兆。
只有临川寻常的风从窗外吹进来,远处偶尔传来更夫模糊的梆子声。
她们谈了以后。
谈了海。
谈了花。
谈了回魔域。
甚至谈了很多根本还没有来得及决定的事情。
谁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因为她们都真的以为
来日很长。
第二日,殷长欢醒得比谢停云早。
这很少见。
她睁开眼的时候,谢停云还睡着。
长发散在枕边,眉眼在晨光里显得比平日柔和许多。
殷长欢看了一会儿。
忽然起了坏心。
她伸出手,轻轻捏住谢停云的鼻子。
没反应。
再捏。
谢停云终于皱眉。
睁眼。
两个人四目相对。
殷长欢一本正经:“早。”
谢停云显然还没有完全清醒。
“……早。”
“醒了?”
“嗯。”
“那松手。”
谢停云低头。
这才发现自己还抱着她。
但仍旧没有松开。
殷长欢挑眉:“什么意思?”
“还早。”
“所以呢?”
“再躺一会儿。”
殷长欢惊了。“谢停云。”
“嗯。”
“你现在真的是天天赖床了?”
谢停云把她往怀里又抱了一点。
“辰时以后才走。”
殷长欢差点笑出声。
“岳清川要是看见你这样,能笑你一年。”
“她看不见。”
“那苏摇光呢?”
“也看不见。”
“晏知微呢?”
这一次谢停云终于睁开眼。“不许告诉她。”
殷长欢彻底笑倒在她怀里。“原来你还知道丢人?”
谢停云不说话。
殷长欢笑够以后,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窗外天已经亮了。
却不用立刻起身。
没有人催。
旧阵还在那里。
案子也还在那里。
但至少这一刻,所有事情都可以暂时等一等。
她索性真的没动。“那就再躺一会儿。”
谢停云抱着她。“嗯。”
“就一会儿。”
“好。”
结果这个“一会儿”最后比预计多了整整两刻钟。
等两个人终于出门时,苏摇光已经在院里等了。
她看看谢停云。
又看看殷长欢。
再抬头看看已经升起来的太阳。“谢师姐。”
“嗯。”
“你以前从不让别人等。”
谢停云面不改色。“今日例外。”
苏摇光:“……”
殷长欢站在旁边,努力忍笑。
岳清川从外面进来,正好听见最后一句。
她连问都没问。“东西备齐了吗?”
苏摇光:“齐了。”
“阵盘?”
“三套。”
“定向符?”
“十二张。”
“退路?”
“西北、正西两条。东侧不走。”
岳清川点头。
最后看向殷长欢。“魔息只做最后一轮测试。”
“知道。”
“任何人发现异常,立即停。”
“知道。”
“不要单独行动。”
殷长欢失笑:“岳清川,你最近真的越来越像...”
她说到一半停住。
因为旁边谢停云正看着她。
显然已经猜到她又准备说什么。
殷长欢立刻改口:“越来越像个合格的主查。”
岳清川看了她一眼。“走吧。”
临川西郊三十余里。
越往西,人烟越少。
最初还能看见零星农舍,后来连田地也渐渐消失,只剩大片未经修整的荒林。
四个人没有直接御剑落在旧阵附近。
距离还有五里时便落了地。
剩下的路步行。
苏摇光走在中间,不时查看手里的测灵盘。“暂时没有异常。”
岳清川问:“地下呢?”
“也正常。”
谢停云走在最前面。
殷长欢原本在她身后半步,走着走着,却忽然停下。
谢停云几乎同时回头。“怎么了?”
殷长欢没有回答。
她看向右侧的林子。
风吹过树梢。
一切正常。
“长欢?”
“没事。”
殷长欢收回目光。
“刚才好像闻到一点东西。”
苏摇光问:“什么?”
“说不上来。”殷长欢皱眉,“有点像烧过的沉水木。”
岳清川立即记下。“还有吗?”
“没了。”
谢停云看向林中。
手已经落在剑柄上。
几人等了片刻。
没有任何异常。
继续往前。
又走了大约一刻钟。
树木开始稀疏。
前方出现一片被藤蔓和青苔覆盖的断墙。
苏摇光停下。“到了。”
西郊旧阵。
二十二年前正式废弃。
二十三年前,林照野在这里失踪。
赵既明随后被调来监查三个月。
一枚本该销毁的临时阵钥,从此不知所踪。
而半年前以内
还有人在这里使用过遮息符。
谢停云拔剑。
剑锋出鞘的声音很轻。
殷长欢也握住腰间的刀。
岳清川展开旧图。
苏摇光则将第一枚阵盘放到地上。
四个人谁也没有说话。
方才一路上那些玩笑、笑声和清晨的温存,仿佛在踏进这片荒地的那一刻同时被留在了身后。
苏摇光抬头。“从这里开始。”
谢停云看了一眼殷长欢。
殷长欢察觉到了。“放心。”
谢停云没有说话。
殷长欢冲她笑了一下。“我就在你旁边。”
这句话似乎终于让她安心一点。
谢停云转回身。“走。”
四个人跨过断墙。
没有人注意到
就在殷长欢踏入旧阵范围的那一刻,断墙最深处,一道已经沉寂了很多年的阵纹极轻地亮了一瞬。
只有针尖大小。随即熄灭。
像一只闭了二十多年的眼睛。
睁开又悄无声息地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