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道天骄的魔道老婆又逃了》山鬼不得闲

43、愿与君为道侣 殷长欢第二

　　殷长欢第二日醒得很早。
　　窗外天色才刚泛白。
　　云霄峰晨间的雾从山腰漫上来，薄薄覆在窗纸外，松枝间偶尔传来一两声鸟鸣。
　　她睁着眼躺了一会儿。
　　没有起身。
　　昨夜睡得其实不算晚。
　　可她一闭眼，就会想起问剑坪上的月色。
　　想起谢停云站在她面前，很认真地说
　　想。
　　比她知道自己喜欢她，还要早很多。
　　殷长欢翻了个身。
　　把半张脸埋进枕头里。
　　过了片刻，又忍不住笑。
　　她觉得自己昨天最后那句话说得极有气势。
　　那你明日，好好问我一次。
　　可如今真到了"明日"，她忽然有点后悔。
　　倒不是不想听。
　　恰恰相反。
　　就是因为太想听了。
　　才显得这一早晨格外漫长。
　　她坐起来，看了一眼窗外。
　　谢停云没来。
　　殷长欢挑眉。
　　下榻。
　　洗漱。
　　更衣。
　　慢条斯理地把头发束好。
　　再看一眼门外。
　　还是没人。
　　她终于开始觉得不对。
　　不是说好今日问吗？
　　谢停云该不会真的还在想怎么问吧？
　　想到这里，殷长欢又忍不住笑。
　　这人平日处理案子，拆权限、辨证据、面对岁衡院一堆盘根错节的旧账，连眉头都不怎么皱。
　　轮到问她结不结道侣。
　　倒有可能真能想上一整夜。
　　她推门出去。
　　晨雾扑面而来。
　　偏殿外的小径已经被打扫过，青石上还带着一点潮意。
　　她才走出几步，就看见苏摇光迎面而来。
　　小师妹抱着一卷阵图，脚步极快。
　　见到她时，脚下一顿。
　　"殷少主。"
　　殷长欢看她一眼。
　　"这么早？"
　　"习惯了。"
　　"你大师姐呢？"
　　苏摇光眼神微妙地闪了一下。
　　"……不知道。"
　　殷长欢停下。
　　"你再说一遍。"
　　"我真不知道。"
　　"苏摇光。"
　　"真不知道。"
　　苏摇光抱紧怀里的阵图，表情非常无辜。
　　"她是大师姐，我又不能天天盯着她。"
　　殷长欢眯起眼。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没有。"
　　"你说谎的时候左边眉毛会动你知道吗？"
　　苏摇光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眉毛。
　　动作做到一半。
　　整个人僵住。
　　殷长欢："……"
　　苏摇光："……"
　　殷长欢笑了。
　　"果然。"
　　"……"
　　苏摇光迅速后退一步。
　　"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只知道大师姐今日起得比我更早。"
　　"然后呢？"
　　"然后她去见师尊了。"
　　殷长欢一怔。
　　"见师尊？"
　　"嗯。"
　　"为什么？"
　　苏摇光眼神又开始飘。
　　殷长欢盯着她。
　　苏摇光终于没忍住。
　　"殷少主。"
　　"嗯？"
　　"你能不能当我什么都没说？"
　　"不行。"
　　"……"
　　"继续。"
　　苏摇光挣扎片刻。
　　最后小声道："大概是……要借点东西。"
　　殷长欢扬眉。
　　"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
　　"苏摇光。"
　　"我真的不知道！"
　　她飞快道："师尊的私库又不是我家后院！"
　　说完转身就跑。
　　跑出几步又回头。
　　"对了。"
　　"什么？"
　　苏摇光笑得眼睛都弯起来。
　　"你今天最好别乱跑。"
　　殷长欢："……"
　　她眼睁睁看着对方跑远。
　　站在原地半晌。
　　心口莫名开始跳得快了一点。
　　她忽然意识到。
　　谢停云可能真的在准备。
　　不是随口问一句。
　　也不是昨夜那样站在风里说"想"。
　　她真的记得殷长欢要她
　　好好问一次。
　　这个认知让殷长欢忽然有一点无所适从。
　　她沿着小径往前走。
　　本来想去找谢停云。
　　走出十几步，又停住。
　　"不行。"
　　她低声自语。
　　昨日明明是自己让人家好好准备。
　　现在跑去找，算什么。
　　她转身。
　　走回偏殿。
　　走到门口又停下。
　　里面太安静了。
　　她又出来。
　　如此来回两次。
　　第三次时，晏知微靠在不远处的树下，已经看了半天。
　　终于开口："殷少主。"
　　殷长欢转头。
　　"你什么时候来的？"
　　"你第一次走回去的时候。"
　　"……"
　　晏知微手里拿着一盏热茶。
　　神色温柔从容。
　　"很紧张吗？"
　　"谁紧张了？"
　　"你。"
　　"我没有。"
　　"嗯。"
　　晏知微点头。"没有。"
　　殷长欢听出她语气里那点笑意。
　　"你们合欢宗的人是不是都这么讨厌？"
　　"不是。"
　　晏知微慢悠悠道："主要是看谢停云这样的人，竟然也有今日，确实难得。"
　　殷长欢一顿。
　　"她以前和你说过？"
　　"说过什么？"
　　"结道侣。"
　　晏知微笑了一下。
　　"没有。"
　　殷长欢看她。
　　"真没有？"
　　"真没有。"
　　"她从前连喜欢你，都不太愿意拿出来讲。"
　　"至于结道侣……"
　　晏知微想了想。
　　"她大概更不敢说。"
　　殷长欢没有接话。
　　晏知微低头喝了一口茶。
　　"不过我倒是猜过。"
　　"你怎么猜的？"
　　"她这个人。"
　　晏知微看向远处的云海。
　　"若只是喜欢，未必会替你留那么久的房间。"
　　"也未必会连未来住在哪里、怎么住、你会不会习惯，都想得那么细。"
　　她偏头看向殷长欢。
　　"谢停云不是会把一段关系只想眼前的人。"
　　"她喜欢你时，大概就已经在想以后了。"
　　殷长欢安静片刻。
　　忽然笑了一声。
　　"她胆子小成那样。"
　　"倒想得远。"
　　"是。"晏知微也笑。"想得很远。"
　　"但不敢问。"
　　殷长欢看着她。"现在敢了。"
　　"嗯。"晏知微道："因为现在你会答应。"
　　殷长欢没说话。
　　但嘴角已经压不住了。
　　---
　　谢停云回来时，已经过了辰时。
　　殷长欢正坐在偏殿窗边喝茶。
　　书没翻几页。
　　茶倒续了两次。
　　门被敲响时，她几乎立刻抬头。
　　随即又觉得自己反应太快。
　　硬生生停了两息。
　　才道："进。"
　　门推开。
　　谢停云走进来。
　　还是一身白衣。
　　发间仍束着那根殷长欢替她换上的红绳。
　　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
　　只是手里多了一只长匣。
　　不大。
　　黑木。
　　没有花纹。
　　殷长欢的目光落到上面。
　　"这是什么？"
　　谢停云没有立刻回答。
　　她反手把门合上。
　　然后走到殷长欢面前。
　　"昨晚睡得好吗？"
　　殷长欢看着她。
　　"你一早跑去见师尊，就为了问我这个？"
　　谢停云一顿。
　　"摇光告诉你的？"
　　"她什么都没说。"
　　"……"
　　"只是眉毛出卖了她。"
　　谢停云沉默片刻。
　　"我回头会让她把昨日没算完的阵图补完。"
　　殷长欢笑了。
　　"谢师姐。"
　　"嗯？"
　　"你紧张吗？"
　　谢停云看着她。
　　居然没有否认。
　　"有一点。"
　　殷长欢愣了。
　　她原本只是想逗她。
　　没想到对方答得这么直接。
　　"你还会紧张？"
　　"会。"
　　"为什么？"
　　谢停云停了一会儿。
　　"因为很重要。"
　　短短五个字。
　　殷长欢的笑意慢慢淡下来。
　　不是消失。
　　而是变得更柔和。
　　她放下茶。
　　"那你准备好了吗？"
　　谢停云看着她。
　　"准备好了。"
　　"好。"
　　殷长欢站起身。
　　"那问吧。"
　　谢停云却摇头。
　　"不是这里。"
　　"？"
　　"跟我走。"
　　殷长欢挑眉。
　　"这么讲究？"
　　"你昨晚说，要我认真问。"
　　殷长欢忍不住笑。
　　"我随口逗你的。"
　　"我知道。"
　　"知道还……"
　　"但我想认真问。"
　　殷长欢没说完的话停住。
　　最后只道："走吧。"
　　---
　　谢停云带她去的不是问剑坪。
　　而是云霄峰后山。
　　沿石阶往上，有一片很安静的松林。
　　这里殷长欢以前很少来。
　　再往前，是一处不大的临崖平台。
　　崖边立着一棵老桂树。
　　枝干很粗。
　　秋日还未到，叶子却已经很密了。
　　树下放着一方石桌。
　　殷长欢站定。
　　环顾一圈。
　　"这里是哪儿？"
　　"我小时候常来练剑的地方。"
　　"你？"
　　"嗯。"
　　"一个人？"
　　"多数时候是。"
　　殷长欢看向她。
　　"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谢停云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崖边。
　　风吹起白衣。
　　远处群峰层叠。
　　云海像一条没有尽头的河。
　　"我最早开始想以后。"
　　"就是在这里。"
　　殷长欢一怔。
　　谢停云回过头。
　　"那时候还没有遇见你。"
　　"师尊问我，将来想做什么。"
　　"我说修剑。"
　　"她问，除此之外呢。"
　　"我答不上来。"
　　殷长欢慢慢走过去。
　　站到她身边。
　　谢停云低声道："后来遇见了你。"
　　"就开始有了别的答案。"
　　殷长欢心口轻轻一紧。
　　"什么答案？"
　　谢停云看她。
　　"想见你。"
　　"想与你问剑。"
　　"想你来云霄峰。"
　　"想你留下。"
　　"后来又想……"
　　"若有一天你不必为了问剑才来，就好了。"
　　殷长欢没说话。
　　谢停云继续道："再后来。"
　　"想与你并肩。"
　　"想知道你在魔域过得好不好。"
　　"想去你长大的地方。"
　　"想你也知道，我在这里给你留了位置。"
　　她的语气一直很稳。
　　只是握着长匣的手指比刚刚更紧了一点。
　　殷长欢看见了。
　　但没有拆穿。
　　谢停云道："我想过很多以后。"
　　"只是以前，那些以后都只属于我自己。"
　　"我不敢拿去问你。"
　　殷长欢轻声道："现在呢？"
　　谢停云看着她。
　　"现在想问。"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
　　很轻。
　　谢停云终于把手中的木匣放到石桌上。
　　打开。
　　里面没有什么华贵的宝物。
　　只有两枚很简单的玉扣。
　　一黑一白。
　　样式相同。
　　玉质温润。
　　边缘刻着极细的云纹和焰纹。
　　殷长欢愣了一下。
　　"这是？"
　　"云霄峰旧制的同佩玉。"
　　谢停云道。
　　"不是同心契。"
　　"也不绑定神魂、寿数或者修为。"
　　"只是早年道侣之间会佩的东西。"
　　"后来很少有人用了。"
　　殷长欢拿起其中一枚。
　　"哪来的？"
　　"师尊那里。"
　　"她给你的？"
　　"借我看。"
　　殷长欢看向她。
　　"借？"
　　谢停云安静片刻。
　　"她说，若你答应，就送我。"
　　"若我不答应呢？"
　　"还回去。"
　　殷长欢一下笑了。
　　"你师尊倒是很公平。"
　　谢停云也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嗯。"
　　殷长欢把玉扣放回去。
　　"所以这就是你的诚意？"
　　"不是。"
　　谢停云道。
　　她看着殷长欢。
　　很认真。
　　"诚意是我。"
　　殷长欢怔住。
　　谢停云向她走近一步。
　　两个人之间只剩很短的距离。
　　她没有下跪。
　　也没有做任何过于隆重的姿态。
　　她只是站在殷长欢面前。
　　平视着她。
　　像很多年前在问剑坪上。
　　又完全不一样。
　　"殷长欢。"
　　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叫得这样郑重。
　　"我想与你结为道侣。"
　　殷长欢没有出声。
　　谢停云道："不是要你留在云霄峰。"
　　"也不是要你离开魔域。"
　　"你还是魔域少主。"
　　"我还是天衍宗弟子。"
　　"你有你的责任。"
　　"我也有我的。"
　　"以后你想去哪里，都可以去。"
　　"想做什么，也不必先问我能不能接受。"
　　她停了一下。
　　"我不会要你为我改道。"
　　"也不会拿喜欢你这件事困住你。"
　　殷长欢看着她。
　　眼眶忽然有一点热。
　　谢停云还在说。
　　"但如果你愿意。"
　　"我想从今以后，无论你去哪里，我都可以有一个名正言顺站在你身边的位置。"
　　"你受伤时，我可以照顾你。"
　　"你高兴时，我可以第一个知道。"
　　"你回魔域，我可以送你。"
　　"你想我，我就去见你。"
　　"我想你，也会告诉你。"
　　她低声道：
　　"你不用为我停下。"
　　"我会与你同行。"
　　殷长欢呼吸一滞。
　　风从桂树叶间掠过。
　　沙沙作响。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个白衣少女站在问剑坪上。
　　看她一遍又一遍提刀而来。
　　不说喜欢。
　　不说舍不得。
　　不说想让她留下。
　　只是在她每一次离开后，把那些不能说出口的话，一点一点藏进云霄峰。
　　一间屋子。
　　一罐糖。
　　一只刀架。
　　一只木鸟。
　　还有很多年没有问出口的
　　愿不愿意。
　　殷长欢看着她很久。
　　久到谢停云眼底终于露出一丝很轻的紧张。
　　然后她忽然问："说完了？"
　　谢停云顿了顿。
　　"……说完了。"
　　"就这些？"
　　谢停云一下沉默。
　　殷长欢看着她那副居然真的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准备得不够的样子。
　　终于没忍住。
　　笑了。
　　"谢停云。"
　　"嗯。"
　　"你怎么这么好骗。"
　　谢停云一怔。
　　下一刻。
　　殷长欢伸手勾住她衣领。
　　把人拉近。
　　亲了上去。
　　谢停云只来得及扶住她的腰。
　　这个吻和过去很多次都不太一样。
　　没有试探。
　　也没有故意逗她。
　　殷长欢亲得很慢。
　　又很认真。
　　像是在回答。
　　谢停云很快明白。
　　手臂收紧。
　　把人完整抱进怀里。
　　许久以后。
　　殷长欢才退开一点。
　　额头抵着她。
　　"谢师姐。"
　　谢停云声音很低。
　　"嗯。"
　　"你昨日就知道答案了吧？"
　　"知道一点。"
　　"那你还紧张？"
　　"知道和听你亲口说，不一样。"
　　殷长欢看着她。
　　忽然心软得一塌糊涂。
　　于是她捧住谢停云的脸。
　　很认真地说："那你听好。"
　　谢停云看着她。
　　殷长欢一字一句。
　　"我愿意。"
　　谢停云呼吸轻轻停了一瞬。
　　殷长欢继续道：
　　"愿意与你结为道侣。"
　　"愿意让你去魔域住我的房间。"
　　"愿意把云霄峰当我的家。"
　　"也愿意让魔域变成你的家。"
　　她笑起来。
　　"以后你不用等我。"
　　"我也不会让你一个人等。"
　　谢停云眼底一下红了。
　　这次很明显。
　　殷长欢怔了怔。
　　"谢师姐。"
　　谢停云偏过脸。
　　"没事。"
　　"你哭了？"
　　"没有。"
　　"你眼睛红了。"
　　"风。"
　　殷长欢看了一眼四周。
　　"今天风这么厉害？"
　　谢停云："……"
　　殷长欢忍了两息。
　　还是笑出了声。
　　她伸手抱住她。
　　"好了。"
　　"想哭就哭。"
　　"我又不会笑你。"
　　谢停云低声道：
　　"你已经在笑了。"
　　"那不一样。"
　　殷长欢靠在她肩上。
　　"我这是高兴。"
　　谢停云抱紧她。
　　许久。
　　才轻轻"嗯"了一声。
　　殷长欢忽然又想起什么。
　　从她怀里退出来。
　　"玉扣。"
　　谢停云看向木匣。
　　殷长欢拿起那枚白色的。
　　"这个给我？"
　　"不是。"
　　"？"
　　谢停云取出黑色那枚。
　　递给她。
　　"你的。"
　　殷长欢低头一看。
　　黑玉边缘刻着极细的云纹。
　　白玉边缘则是一圈细细的焰纹。
　　她一下明白了。
　　"你的是我的纹。"
　　"嗯。"
　　"我的是你的纹？"
　　"嗯。"
　　殷长欢抬眼。
　　"谁想的？"
　　"我。"
　　"什么时候？"
　　谢停云沉默。
　　殷长欢眯起眼。
　　"你别告诉我不是今天。"
　　谢停云终于承认。
　　"以前画过。"
　　"以前？"
　　"……"
　　"多久以前？"
　　"很久。"
　　殷长欢简直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谢停云。"
　　"嗯。"
　　"你以前是不是连我们结道侣以后戴什么都想好了？"
　　谢停云很诚实。
　　"只想过一点。"
　　"你那个'一点'现在在我这里没有信誉。"
　　"……"
　　殷长欢把黑玉扣在腰间。
　　然后抬头。
　　"好看吗？"
　　谢停云看了很久。
　　"好看。"
　　"你的呢？"
　　谢停云刚要自己系。
　　殷长欢伸手。
　　"给我。"
　　谢停云便把白玉递给她。
　　殷长欢低头替她系在腰间。
　　白衣。
　　红绳。
　　白玉上却刻着属于殷长欢的焰纹。
　　她忽然很满意。
　　抬手拨了一下。
　　"以后别人一看就知道。"
　　"知道什么？"
　　"你是我的。"
　　谢停云眼神一下变得很软。
　　"嗯。"
　　殷长欢抬头。
　　"你不反驳？"
　　"不反驳。"
　　"那我呢？"
　　谢停云看着她腰间那枚黑玉。
　　"你也是我的。"
　　殷长欢心口又跳快一下。
　　嘴上却道：
　　"胆子越来越大了。"
　　谢停云伸手牵她。
　　"你允许的。"
　　"我什么时候"
　　"昨晚。"
　　"昨晚我只让你好好问。"
　　"之前你还说，想要的可以说。"
　　"……"
　　殷长欢一时竟找不到反驳的话。
　　最后只能狠狠捏她一下。
　　"记性这么好。"
　　谢停云任她捏。
　　"关于你的，都记得。"
　　殷长欢："……"
　　她转身就走。
　　谢停云跟上。
　　"去哪儿？"
　　"回去。"
　　"怎么了？"
　　"不想跟你说话。"
　　"为什么？"
　　殷长欢回头瞪她。
　　耳根已经红了。
　　"你自己想。"
　　谢停云看着她。
　　片刻。
　　唇角终于忍不住弯起来。
　　---
　　两个人回到云霄峰主殿时。
　　苏摇光和晏知微都在。
　　甚至连谢停云的师尊也坐在上首。
　　殷长欢脚步一停。
　　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二人还是恭恭敬敬的向谢停云的师尊先见了礼。
　　苏摇光原本正在喝茶。
　　看见两人进来。
　　第一眼就看到了腰间的玉扣。
　　她整个人瞬间坐直。
　　眼睛都亮了。
　　"大师姐！"
　　谢停云："嗯。"
　　"成了？"
　　"嗯。"
　　"真的？"
　　"嗯。"
　　苏摇光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
　　"殷少主答应了？！"
　　殷长欢靠在门边。
　　"你大师姐这辈子还有第二个道侣人选吗？"
　　"不是！"
　　苏摇光激动得话都有些乱。
　　"我是说……”
　　她猛地看向谢停云。
　　"大师姐你终于……"
　　"苏摇光。"
　　"我知道我知道。"
　　苏摇光飞快闭嘴。
　　然后不到两息。
　　又笑得见牙不见眼。
　　"但是我真的忍不住。"
　　她看向殷长欢。
　　"殷少主。"
　　"嗯？"
　　"恭喜。"
　　这一声倒是很认真。
　　殷长欢也笑。
　　"多谢。"
　　晏知微坐在一旁。
　　神色倒没太大变化。
　　只是目光从两人的玉扣上扫过。
　　"恭喜。"
　　她顿了顿。
　　"总算不用再看某些人把一句话藏几十年。"
　　谢停云："……"
　　殷长欢立刻转头。
　　"她以前跟你说过？"
　　"没有。"
　　晏知微笑。
　　"但看得出来。"
　　苏摇光在旁边疯狂点头。
　　"真的很明显。"
　　谢停云淡淡扫她一眼。
　　苏摇光立刻坐好。
　　上首一直没说话的人终于开口。
　　"既然定了。"
　　"下一步呢？"
　　殷长欢抬头。
　　谢停云的师尊神色平静。
　　像是在问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可眼底明显带着笑。
　　谢停云道："办大典。"
　　苏摇光刚坐下。
　　又站了起来。
　　"这么快？"
　　谢停云看她。"快吗？"
　　"不快！"苏摇光立刻改口。
　　"完全不快。"
　　"甚至有点晚。"
　　谢停云："……"
　　殷长欢笑得肩膀都在抖。
　　谢停云的师尊看向殷长欢。
　　"你怎么想？"
　　殷长欢正色一些。
　　"大典可以办。"
　　"但我有几件事想先说清楚。"
　　"你说。"
　　"第一。"
　　"我不是嫁入天衍宗。"
　　"自然。"
　　"谢停云也不是嫁入魔域。"
　　"自然。"
　　"第二。"
　　"礼制不能只按天衍宗的。"
　　"魔域那边有魔域的规矩。"
　　"既然我们两个结道侣。"
　　"那就两边都来。"
　　谢停云师尊点头。
　　"应该。"
　　殷长欢又道："第三。"
　　"我不想签同心契。"
　　殿内安静一瞬。
　　谢停云几乎立刻开口："本就不签。"
　　殷长欢看她一眼。
　　谢停云道："也不共享寿数。"
　　"更不需要绑定神魂。"
　　"我们结道侣，不是为了证明谁属于谁。"
　　殷长欢嘴角扬起来。"这还差不多。"
　　上首的人也点头。
　　"天衍宗本来便没有强制道侣结契之说。"
　　"你们愿意佩玉、入礼册、行道侣礼，已经足够。"
　　苏摇光终于找到机会插话。
　　"那什么时候办？"
　　谢停云看向殷长欢。
　　"你想什么时候？"
　　殷长欢想了想。
　　"临川那边的案子还没彻底结。"
　　"拖太久不合适。"
　　谢停云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
　　苏摇光："那一个月后？"
　　殷长欢："太久了。"
　　苏摇光眼睛一亮。
　　"半个月？"
　　谢停云："也久。"
　　这次连晏知微都笑了。
　　"谢大师姐。"
　　"你很急？"
　　谢停云坦然道："急。"
　　全殿安静了一瞬。
　　苏摇光差点被茶呛到。
　　殷长欢转头看她。
　　"你现在倒是什么都敢承认。"
　　"你说想要就说。"
　　"……"
　　又是这句。
　　殷长欢发现自己以后大概会无数次后悔当初教她这件事。
　　谢停云师尊显然也有些想笑。
　　最后道："七日后。"
　　苏摇光："七日？！"
　　"够了。"
　　"可是礼册、宾帖、阵台、道侣礼服——"
　　"云霄峰不是只有你一个人。"
　　"……"
　　苏摇光忽然意识到。
　　自己大概逃不过。
　　"师尊。"
　　"嗯？"
　　"我能不能先问一下。"
　　"为什么听起来最后忙的会是我？"
　　晏知微慢悠悠道："因为你最闲。"
　　"我不闲！"
　　"你阵图不是算完了吗？"
　　"……"
　　苏摇光转头瞪她。
　　晏知微笑得温温柔柔。
　　"小光光辛苦了。"
　　"你闭嘴。"
　　谢停云没理两个人。
　　她看向殷长欢。
　　"七日，可以吗？"
　　殷长欢扬眉。
　　"你问我？"
　　"嗯。"
　　"你不是很急吗？"
　　"急也要你同意。"
　　殷长欢看她片刻。
　　"可以。"
　　谢停云眼底明显亮了一下。
　　殷长欢忍不住笑。
　　"怎么跟捡了什么宝贝似的。"
　　谢停云很自然地道："是。"
　　殷长欢一顿。
　　"什么？"
　　"捡到宝贝。"
　　"……"
　　苏摇光默默捂住了脸。
　　她真的越来越不认识自家大师姐了。
　　---
　　七日后大典的消息，不到一个时辰就传遍了云霄峰。
　　再过半日。
　　大概整个天衍宗都知道了。
　　殷长欢本来还觉得谢停云在宗门里应该很有威严。
　　直到她跟着谢停云去礼殿挑道侣礼制时。
　　一路上遇见的人看她们的眼神都极其复杂。
　　有震惊。
　　有欣慰。
　　更多的是一种
　　"终于"的感觉。
　　殷长欢起初还忍着。
　　走到第三拨弟子过去以后。
　　她终于问："谢师姐。"
　　"嗯？"
　　"你们宗门的人是不是都觉得我特别迟钝？"
　　谢停云思考了一下。
　　"不会。"
　　"真的吗？"
　　"嗯。"
　　"他们只会觉得我藏得不好。"
　　殷长欢："……"
　　她忽然觉得这回答更气人。
　　礼殿里已经堆了几册旧礼书。
　　负责礼制的长老看见两人进来，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正好。"
　　"谢停云。"
　　"你先告诉我，是按天衍宗道侣礼，还是另立仪程？"
　　谢停云看向殷长欢。
　　殷长欢道："另立。"
　　长老似乎一点也不意外。
　　"怎么改？"
　　"正魔两边都保留。"
　　殷长欢走到案前。
　　"天衍宗有拜山、告宗、合礼。"
　　"魔域有焚焰、佩刃、共饮。"
　　"挑重要的。"
　　"不需要谁迁入谁的宗册。"
　　"我们各自在原属之地留名。"
　　长老沉吟片刻。
　　"这样礼仪会长一些。"
　　殷长欢刚想说没关系。
　　谢停云却道："可以删繁礼。"
　　殷长欢看她。
　　谢停云很认真。
　　"她站久了会烦。"
　　长老："……"
　　殷长欢："……"
　　负责礼制的长老抬头看谢停云。
　　眼神有一瞬间极其复杂。
　　殷长欢忍着笑。
　　"谢师姐。"
　　"怎么？"
　　"我没有那么没耐心。"
　　"上次你瞧着有趣来参加我们宗门祭礼，你站了一刻钟就开始看云了。"
　　"……"
　　"再后来开始数台阶。"
　　"……"
　　"最后问我什么时候结束。"
　　殷长欢沉默。
　　长老低下头。
　　肩膀似乎轻轻动了一下。
　　殷长欢立刻道："前辈。"
　　长老正色。
　　"老夫什么都没听见。"
　　谢停云还想说话。
　　殷长欢直接伸手捂住她嘴。
　　"你闭嘴。"
　　谢停云眨了一下眼。
　　殷长欢这才意识到。
　　自己正当着天衍宗长老的面捂他们宗门天骄的嘴。
　　她慢慢松开。
　　长老神色镇定。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只是道："那就删掉三段冗礼。"
　　"留告宗、合礼、佩玉、共饮。"
　　"正魔两边各留一项见证。"
　　"很好。"
　　殷长欢点头。
　　"还有礼服。"
　　长老抬头。
　　"天衍宗通常白底金纹。"
　　"不行。"
　　这次两个人异口同声。
　　长老一愣。
　　殷长欢转头。
　　"你也不想穿白的？"
　　谢停云道："想穿红。"
　　殷长欢眨了一下眼。
　　"你？"
　　"嗯。"
　　"为什么？"
　　谢停云看着她。
　　"你喜欢红。"
　　殷长欢一下安静。
　　谢停云又道：
　　"而且道侣大典。"
　　"我想与你穿一样的颜色。"
　　殷长欢盯着她看了半天。
　　最后转头。
　　"前辈。"
　　"嗯？"
　　"两套都做红。"
　　长老点头。
　　"样式呢？"
　　殷长欢刚要开口。
　　谢停云道："她的按魔域礼服改。"
　　"轻一点。"
　　"袖口不要太宽。"
　　"腰封不要压她旧伤。"
　　殷长欢一怔。
　　谢停云继续道："她不喜欢太重的发冠。"
　　"头饰也减。"
　　长老一边记。
　　一边抬头。
　　"你的呢？"
　　谢停云道：
　　"都可以。"
　　殷长欢立刻打断。
　　"不行。"
　　谢停云看她。
　　"什么？"
　　"你的我定。"
　　谢停云："好。"
　　殷长欢走到另一册礼服图前。
　　翻了几页。
　　"她平日穿白，太素。"
　　"既然大典穿红。"
　　"就别做得跟她平时一样。"
　　她指了其中一套。
　　"这个领形。"
　　"袖口收窄。"
　　"外袍可以长。"
　　"腰间用暗金，不要太亮。"
　　她想了想。
　　又加一句：
　　"红要深。"
　　"别用那种艳得晃眼的。"
　　谢停云站在她身边。
　　一直没说话。
　　殷长欢回头。
　　"看我干什么？"
　　"你也记得很多。"
　　"废话。"
　　"我现在是你道侣。"
　　"当然得记。"
　　谢停云眼神一下软下来。
　　殷长欢被她看得耳根又有点热。
　　立刻移开视线。
　　"别这样看我。"
　　"为什么？"
　　"影响我挑衣服。"
　　长老默默往旁边走了两步。
　　决定把地方留给她们。
　　---
　　从礼殿出来时。
　　天已经快黑了。
　　苏摇光抱着一摞宾帖迎面冲过来。
　　"大师姐！"
　　"怎么了？"
　　"名单。"
　　她把厚厚一叠纸塞进谢停云怀里。
　　"天衍宗这边初拟。"
　　"魔域那边等殷少主定。"
　　"合欢宗晏师姐自己说不用送，她人在这儿。"
　　"执法堂岳清川收到消息后回了一句——"
　　殷长欢问："什么？"
　　苏摇光努力板着脸。
　　"她说。"
　　"临川卷宗未结，本人不便擅离。"
　　"但礼到。"
　　殷长欢："……"
　　谢停云点头。
　　"像她。"
　　"还有方鹤声。"
　　"他说若病患情况稳定，会赶回来。"
　　"沈——"
　　苏摇光话说一半。
　　忽然停住。
　　谢停云目光微动。
　　"大典宾帖不发涉案核查对象。"
　　"明白。"
　　苏摇光立刻划掉名单上一处。
　　恋爱归恋爱。
　　案件上的分寸没有任何变化。
　　殷长欢站在一边看着。
　　忽然笑了。
　　谢停云转头。
　　"怎么了？"
　　"没什么。"
　　"就是觉得。"
　　"你这样挺好。"
　　"怎样？"
　　"该谈恋爱的时候谈恋爱。"
　　"该办案的时候办案。"
　　"没有因为要结道侣，就变成什么都不管的昏君。"
　　苏摇光在旁边道：
　　"大师姐想当昏君也没机会。"
　　谢停云看她。
　　苏摇光低头继续写名单。
　　"我什么都没说。"
　　殷长欢笑着靠到谢停云肩边。
　　"不过偶尔昏一下也行。"
　　谢停云低声问：
　　"现在？"
　　"现在不行。"
　　"为什么？"
　　"苏摇光在。"
　　苏摇光立刻抬头。
　　"我可以走。"
　　"……"
　　殷长欢："你回来。"
　　苏摇光忍着笑。
　　谢停云也笑了。
　　---
　　当夜。
　　魔域那边终于回了信。
　　殷长欢原本已经做好了被她母君连问十几个问题的准备。
　　结果传讯玉一亮。
　　里面只有短短三句话。
　　七日太赶。
　　礼服别全按天衍宗的。
　　前些日子要事缠身不得见你俩，礼成之后速归！
　　殷长欢看完。
　　沉默很久。
　　谢停云坐在对面。
　　"怎么了？"
　　殷长欢把传讯玉扔给她。
　　谢停云看完。
　　也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道："我会去。"
　　殷长欢："？"
　　"见你母亲。"
　　"你还真去？"
　　"应该的。"
　　"为什么？"
　　谢停云看着她。
　　"我要与你结道侣。"
　　"总该正式去见她。"
　　殷长欢本来想说你以前又不是没见过。
　　话到嘴边。
　　忽然又不一样了。
　　以前是天衍宗谢停云。
　　以后是她的道侣。
　　她笑了。
　　"好。"
　　"等大典之后我带你回去。"
　　"嗯。"
　　"不过先说好。"
　　"什么？"
　　"我母君脾气不好。"
　　"我知道。"
　　"她可能会故意为难你。"
　　"没关系。"
　　"还可能跟你比刀。"
　　"她也用刀？"
　　"我替她比。"
　　谢停云："……"
　　殷长欢笑得倒在榻上。
　　谢停云无奈地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
　　也在她身边坐下。
　　殷长欢靠过来。
　　自然地枕到她腿上。
　　谢停云低头替她理了理头发。
　　屋里很安静。
　　窗外夜色深了。
　　殷长欢闭了一会儿眼。
　　忽然问："谢师姐。"
　　"嗯？"
　　"七日以后。"
　　"我们就真的结为道侣了。"
　　"嗯。"
　　"你现在什么感觉？"
　　谢停云想了一会儿。
　　"像假的。"
　　殷长欢睁开眼。
　　"假的？"
　　"以前想过太多次。"
　　"真的到了。"
　　"反而觉得有些不真实。"
　　殷长欢看着她。
　　"你想过的大典是什么样？"
　　谢停云沉默。
　　"说。"
　　"……"
　　"谢停云。"
　　"很简单。"
　　"多简单？"
　　"你在。"
　　殷长欢愣住。
　　谢停云低头看她。
　　"其他都无所谓。"
　　"有没有很多人。"
　　"穿什么。"
　　"在哪里。"
　　"都没有那么重要。"
　　"只要最后站在我身边的人是你。"
　　殷长欢一时没说话。
　　过了很久。
　　她才伸手。
　　勾住谢停云垂下来的一缕头发。
　　那根红绳也跟着落到她指间。
　　"谢师姐。"
　　"嗯？"
　　"你今日是不是故意一直说这种话？"
　　"哪种？"
　　"让我没办法接的。"
　　"我只是说真的。"
　　殷长欢盯着她。
　　忽然坐起来。
　　谢停云还没反应过来。
　　殷长欢已经跨坐到她腿上。
　　两个人一下靠得很近。
　　谢停云下意识扶住她的腰。
　　"怎么了？"
　　殷长欢搂住她脖颈。
　　"你今天表现不错。"
　　谢停云看着她。
　　"所以？"
　　"奖励。"
　　她低头亲了一下。
　　谢停云眼神立刻变了。
　　却没有追。
　　只是问："只有一下？"
　　殷长欢："……"
　　"谢停云。"
　　"嗯。"
　　"你越来越得寸进尺了。"
　　"你说以前少的要补。"
　　"又来？"
　　"嗯。"
　　殷长欢简直被她气笑。
　　"行。"
　　她又亲了一下。
　　"够了吗？"
　　谢停云看她。
　　"不太够。"
　　"……"
　　"那你想多少？"
　　谢停云很认真。
　　"很多。"
　　殷长欢忍了两息。
　　最后没忍住。
　　笑着低头。
　　"那你自己来。"
　　这一次。
　　谢停云没有再等。
　　她扣住殷长欢后颈。
　　吻了上去。
　　窗外风吹过松林。
　　桌上的两枚宾帖被风掀起一角。
　　七日。
　　七日之后。
　　她们会在所有人面前。
　　正式成为道侣。
　　---
　　接下来的三日。
　　整个云霄峰都忙了起来。
　　苏摇光终于意识到。
　　自己那句"大师姐终于要结道侣了"说得太早。
　　因为真正开始筹备以后。
　　她每天睁眼第一件事就是后悔。
　　"为什么是我管宾帖？"
　　晏知微坐在她旁边。
　　"因为你字好看。"
　　"为什么是我核礼台阵纹？"
　　"因为你是阵修。"
　　"为什么连喜灯摆哪儿也要问我？"
　　"因为你看起来很可靠。"
　　苏摇光停下笔。
　　转头。
　　"晏知微。"
　　"嗯？"
　　"你到底来天衍宗借什么书？"
　　晏知微笑得非常温柔。
　　"忘了。"
　　苏摇光："……"
　　"你根本就是来看热闹的吧！"
　　"也不全是。"
　　"那还有什么？"
　　晏知微伸手。
　　从桌上抽走一张快被苏摇光写废的宾帖。
　　"帮你。"
　　苏摇光愣了一下。
　　晏知微已经低头替她重新誊写。
　　字迹漂亮流畅。
　　苏摇光盯着她看了几息。
　　忽然有些不自在。
　　"谁要你帮。"
　　"那还我？"
　　"……写都写了。"
　　晏知微笑。
　　"小光光真难哄。"
　　"别叫我小光光！"
　　不远处。
　　殷长欢坐在廊下。
　　听见这一声，笑得差点把茶洒出来。
　　谢停云从屋里出来。
　　手里拿着刚送来的礼服图样。
　　"笑什么？"
　　"看热闹。"
　　"她们？"
　　"嗯。"
　　殷长欢看了她一眼。
　　"你不觉得有问题？"
　　谢停云也看过去。
　　苏摇光正抢晏知微手里的笔。
　　晏知微不松。
　　两个人离得极近。
　　谢停云沉默片刻。
　　"有一点。"
　　殷长欢立刻来了兴趣。
　　"你也看出来了？"
　　"嗯。"
　　"什么时候？"
　　"很早。"
　　殷长欢震惊。
　　"你居然也会管别人的感情？"
　　谢停云："……"
　　殷长欢笑得更厉害。
　　谢停云把礼服图拍到她手里。
　　"看你的。"
　　"生气了？"
　　"没有。"
　　"谢师姐。"
　　"嗯。"
　　"你是不是吃醋我夸你小师妹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看我？"
　　谢停云终于转头。
　　"因为你在笑我。"
　　"那给你亲一下？"
　　谢停云神色立刻缓和。
　　"可以。"
　　殷长欢："……"
　　她只是随口一说。
　　这个人现在是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客气。
　　不过
　　算了。
　　自己惯的。
　　她凑过去亲了一下。
　　谢停云果然满意。
　　然后把礼服图重新展开。
　　"看看。"
　　"改过了。"
　　殷长欢低头。
　　两套红衣并排画在纸上。
　　一套利落张扬。
　　暗金火纹从腰侧铺开。
　　另一套更沉静。
　　长袍外层绣着极淡的云纹。
　　袖口却压了一圈红得更深的细线。
　　殷长欢看了很久。
　　"不错。"
　　"只是不错？"
　　殷长欢抬头。
　　"怎么？"
　　谢停云看着她。
　　"你昨日说，想看我穿红。"
　　殷长欢突然意识到她在等什么。
　　忍不住笑。
　　"很好看。"
　　谢停云："图而已。"
　　"你穿更好看。"
　　谢停云终于满意。
　　殷长欢看着她那一点藏不住的高兴。
　　忽然伸手捏她脸。
　　"你现在怎么这么会讨？"
　　"跟你学的。"
　　"别什么都赖我。"
　　"不是赖。"
　　"是你教得好。"
　　殷长欢："……"
　　这人真的没救了。
　　---
　　第五日。
　　礼服送到了。
　　殷长欢本来只是随便看一眼。
　　结果谢停云换好出来时。
　　她真的半天没说话。
　　平时的白衣不见了。
　　换成了一身极深的红。
　　颜色并不艳。
　　却把她原本清冷的眉眼衬得格外醒目。
　　腰身收得利落。
　　长袍垂下。
　　暗金纹路沿着衣摆铺开。
　　发冠也换了。
　　只是那根红绳依旧留着。
　　殷长欢站在原地。
　　盯了很久。
　　谢停云似乎有些不自在。
　　"怎么了？"
　　殷长欢没答。
　　谢停云又问："不好看吗？"
　　"谢停云。"
　　"嗯？"
　　"你以后还是少穿红。"
　　谢停云眼底微微一顿。
　　"为什么？"
　　殷长欢走过去。
　　替她整了一下衣领。
　　低声道："太好看了。"
　　谢停云看着她。
　　没说话。
　　殷长欢抬头。
　　"看什么？"
　　"你。"
　　"我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
　　殷长欢："……"
　　谢停云低头。
　　在她耳边轻声问："所以大典那日，可以一直看吗？"
　　殷长欢耳朵一下热起来。
　　她伸手推她。
　　"你走开。"
　　谢停云没动。
　　反而笑了。
　　殷长欢看着她。
　　忽然也笑起来。
　　七日。
　　原来这么快。
　　又原来可以这么慢。
　　她以前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自己会和谁结为道侣。
　　更没有想过。
　　会是谢停云。
　　会是这个人。
　　很多年前。
　　她们在问剑坪上一刀一剑。
　　谁也没有说喜欢。
　　如今却已经开始试大典礼服。
　　殷长欢忽然伸手。
　　握住谢停云的手。
　　谢停云立刻回握。
　　"怎么了？"
　　"没事。"
　　殷长欢笑。
　　"就是忽然觉得。"
　　"挺好的。"
　　谢停云看着她。
　　"什么挺好？"
　　"以后。"
　　她晃了晃两个人交握的手。
　　"挺好。"
　　谢停云也笑。
　　"嗯。"
　　---
　　第六日夜。
　　云霄峰终于稍微安静下来。
　　大典礼台已经布好。
　　宾客陆续抵达。
　　魔域的人也到了天衍宗山下。
　　苏摇光忙了一整天。
　　回去时几乎是飘的。
　　晏知微倒还是那副从容样子。
　　临走前。
　　她特地停在门口。
　　看了一眼谢停云和殷长欢。
　　"明日见。"
　　殷长欢道：
　　"你语气怎么这么奇怪？"
　　晏知微笑。
　　"有吗？"
　　"有。"
　　"那大概是高兴。"
　　她转身。
　　走出几步。
　　忽然又回头。
　　"对了。"
　　"新婚礼物我已经准备好了。"
　　谢停云道："多谢。"
　　殷长欢则立刻警惕起来。
　　"什么东西？"
　　晏知微笑得意味深长。
　　"明日之后再给。"
　　"现在不适合。"
　　殷长欢："……"
　　她忽然有一种非常不妙的预感。
　　"晏知微。"
　　"嗯？"
　　"你最好别送什么奇怪的东西。"
　　晏知微温柔一笑。
　　"怎么会。"
　　说完就走了。
　　殷长欢盯着她背影。
　　"我怎么觉得她一定会。"
　　谢停云倒很平静。
　　"她有分寸。"
　　殷长欢看她。
　　"你对她是不是太信任了？"
　　谢停云立刻改口。
　　"我会先检查。"
　　殷长欢满意。
　　"这还差不多。"
　　谢停云走过来。
　　"今晚早点睡。"
　　殷长欢挑眉。
　　"你赶我？"
　　"不是。"
　　"那你呢？"
　　"回主殿。"
　　殷长欢一愣。
　　"为什么？"
　　谢停云也愣了一下。
　　"礼制上。"
　　"道侣大典前夜不共宿。"
　　殷长欢沉默了。
　　谢停云看着她。
　　"怎么了？"
　　殷长欢缓缓道："谢师姐。"
　　"嗯。"
　　"我们以前也没共宿。"
　　谢停云："……"
　　"你现在这么郑重其事地告诉我这个做什么？"
　　谢停云沉默得更久。
　　殷长欢终于反应过来。
　　眼睛一点点眯起。
　　"你是不是——"
　　谢停云转身。
　　"我先走了。"
　　殷长欢一把拉住她袖子。
　　"回来。"
　　谢停云停下。
　　殷长欢绕到她面前。
　　"你刚刚是不是想到明晚了？"
　　谢停云没有回答。
　　殷长欢盯着她。
　　"谢停云。"
　　"……"
　　"看我。"
　　谢停云终于看她。
　　耳根已经红了。
　　殷长欢一下笑出声。
　　"你还真想了？"
　　谢停云低声道："明日是大典。"
　　"然后呢？"
　　"……"
　　"说啊。"
　　谢停云看着她。
　　很久。
　　才道："然后就是道侣了。"
　　殷长欢心口一跳。
　　嘴上还在逗她。
　　"现在不也是？"
　　"还没有行礼。"
　　"行了礼就不一样？"
　　谢停云点头。
　　"哪里不一样？"
　　"……"
　　殷长欢笑得越来越厉害。
　　"谢大师姐。"
　　"说话。"
　　谢停云终于有点无奈。
　　"长欢。"
　　"嗯？"
　　"你明知道。"
　　殷长欢笑声一停。
　　两个人对视。
　　空气忽然变得有些不一样。
　　安静。
　　又有一点说不清的热。
　　过了好一会儿。
　　殷长欢先移开视线。
　　"行了。"
　　"明日再说。"
　　谢停云轻声道：
　　"好。"
　　她转身走到门口。
　　殷长欢忽然又叫：
　　"谢师姐。"
　　谢停云回头。
　　殷长欢站在灯下。
　　红衣还没换。
　　腰间佩着那枚黑玉。
　　她看着她。
　　笑了一下。
　　"明天见。"
　　谢停云眼神一下温柔得不像话。
　　"明天见。"
　　门轻轻合上。
　　殷长欢站在原地。
　　好半天。
　　才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脸。
　　有点热。
　　她忽然开始觉得。
　　明日可能不只是大典让人紧张。
　　---
　　另一边。
　　谢停云回到主殿。
　　苏摇光还没睡。
　　正在做最后一遍阵台核查。
　　看见大师姐回来。
　　她抬头。
　　"大师姐。"
　　"嗯。"
　　"你脸怎么红了？"
　　谢停云脚步一顿。
　　"风吹的。"
　　苏摇光看了一眼窗外。
　　"今晚没风啊。"
　　谢停云："……"
　　苏摇光立刻低头。
　　"我什么都没说。"
　　谢停云走出两步。
　　又停下。
　　"摇光。"
　　"在。"
　　"明日……"
　　苏摇光抬头。
　　谢停云沉默片刻。
　　"算了。"
　　苏摇光眨眨眼。
　　"大师姐想说什么？"
　　"没什么。"
　　谢停云往里走。
　　苏摇光看着她背影。
　　忽然笑起来。
　　"大师姐。"
　　谢停云回头。
　　苏摇光冲她弯了弯眼睛。
　　"恭喜。"
　　这次没有调侃。
　　也没有看热闹。
　　只是很认真。
　　谢停云看着她。
　　很久。
　　轻声道："多谢。"
　　她转身。
　　走进内殿。
　　案上放着明日要用的礼册。
　　最上面。
　　已经写好了两个人的名字。
　　谢停云。
　　殷长欢。
　　并列。
　　没有前后。
　　没有归属。
　　她看了很久。
　　伸手轻轻碰了一下。
　　明日。
　　她终于不用再偷偷想以后。
　　以后会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