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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归处 那你明日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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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临川又落了雨,雨停在卯时。
天将亮未亮,檐角还挂着水,院中的青石被洗得发白。
几人在临川逗留的时间太久了,商量着将这边的事情交接一下差不多也准备启程回宗门了。
于是谢停云等殷长欢吃了早饭后便在书案前坐了近一个时辰。
桌上摊着三份新送来的卷宗。
许观衡旧年调任记录,魏崇近十七年出入岁衡院北库的签押,以及北二—丙七节点在停济之后的临时转处文书。
岳清川站在桌前,将最后一页翻过去。
"执法堂那边已经回信。"
"许观衡在辛四一迁封前后,的确有调用北库阵门的权限。但目前只能证明他能进去,不能证明他进去过。"
谢停云点头。"阵门旧录呢?"
苏摇光抱着一摞阵图坐在旁边,闻言抬头:"还在回算。年份太久,有三层阵纹后来改过。我把新纹剥掉以后,能留下多少旧痕不好说。"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给我两日。我尽量把丙七那几日的开合时间缩到时辰。"
"不要为了赶时间改动原阵。"谢停云道,"能证到哪里,就写到哪里。"
"知道。"苏摇光拖长声音,又冲对面的殷长欢眨了眨眼。
"大师姐现在说这句话,我都快会背了。"
殷长欢靠在窗边,手里捏着一枚麦芽糖,笑道:"你大师姐若是哪天不说了,你才该担心。"
谢停云抬眼看她。
殷长欢当没看见,把糖扔进嘴里。
岳清川将卷宗合上。"临川这边我留下。"
"方鹤声也留下。"谢停云道,"陆慈和另外两名旧契人的活体对照还没做完。晏知微那边若有新的心念残痕判断,先与正常另封样本比,不要直接往丙七上套。"
晏知微正慢悠悠地喝茶,闻言笑了一声。
"谢大师姐放心。"
"我还没有急着替你破案。"
"最好如此。"
晏知微支着下颌看她。
"都要回宗门了,还这么凶。"
谢停云没有接她的话,只将三份卷宗依次封好,写下交接批注。
该留的人。
该查的线。
哪些是事实,哪些只是推测。
什么可以并列比较,什么绝不能提前合并。
一条一条,清清楚楚。
殷长欢站在一旁看了片刻。
这些日子她早已看惯谢停云做事时的样子。
在旁人眼里,这个人大约还是那个一丝不苟的天衍宗大师姐。卷宗到了她手上,仿佛连一处含混的措辞都会被她挑出来。
可殷长欢如今知道了许多别人不知道的事。
比如她写到第三份卷宗时,会下意识用指腹碰一下袖口。
那是累了。
比如她看似一直在看纸,余光却会隔一会儿便落到自己身上。
再比如
殷长欢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麦芽糖。
这东西本来在谢停云袖中。
方才她说了一句有些困,谢停云便顺手塞给了她。
顺手。
殷长欢现在已经不信这两个字了。
她走过去,停在谢停云身侧。
"交代完了吗?"
"快了。"
"还差多少?"
谢停云看了一眼最后一页。
"半刻钟。"
殷长欢便把手搭到她肩上。
"那我等你。"
苏摇光猛地低下头。
晏知微端起茶。
岳清川神色不变,只是十分识趣地把剩下两份卷宗抱走了。
谢停云倒是没什么反应。
她只是侧过脸,看了看肩上的那只手。
然后抬手覆上去。
"好。"
苏摇光终于忍不住了。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大师姐办个公务也能办成这样?"
谢停云:"苏摇光。"
"在。"
"你的阵图回算完了?"
"……"
苏摇光抱起阵图就走。
"突然想起来还有三十六道阵纹没看。"
晏知微笑得肩膀都轻轻抖了一下。
殷长欢则十分坦然。
甚至还故意俯下身,在谢停云耳边低声道:"谢师姐。"
"嗯?"
"你小师妹怕你。"
"她不怕。"
"那她为什么跑?"
谢停云看着她。
"因为话多。"
殷长欢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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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一行人离开临川。
岳清川与方鹤声继续留下。
晏知微没有立刻回合欢宗,说自己正好要去天衍宗借一卷旧册,便与他们同行。
苏摇光对此十分怀疑。
"什么旧册非得现在借?"
晏知微笑眯眯地看她。
"怎么,小光光不欢迎我?"
苏摇光立刻道:"别这么叫我。"
"好的,小光光。"
"……"
两个人在后面斗嘴。
前头的剑光已经越过了临川城外最后一道山岭。
殷长欢这次选择站在谢停云身后。
她的手环在谢停云腰间。
风从耳侧掠过去,天高云薄,山河一寸寸退向身后。
谢停云御剑极稳。
稳得殷长欢渐渐有些无聊。
于是她把下巴搁到谢停云肩上。
"谢师姐。"
"怎么了?"
"没事。"
过了一会儿。
"谢师姐。"
"我在。"
"还是没事。"
又过片刻。
"谢师姐。"
谢停云终于偏了偏头。
"长欢。"
"嗯?"
"你是不是想让我回头?"
殷长欢笑了。
"回头做什么?"
谢停云没有回答。
只是当真回过一点脸。
殷长欢就在她唇角亲了一下。
一触即分。
"好了。"
谢停云沉默了片刻。
前方剑势仍旧平稳。
耳根却慢慢红了。
殷长欢看得心情极好。
"谢师姐。"
"又怎么了?"
"你现在怎么还会脸红?"
谢停云这次没有再装作没听见。
她低声道:"因为是你。"
殷长欢顿住。
下一瞬,她把人抱得更紧了一点。
"你少说这种话。"
"为什么?"
"影响我御剑。"
谢停云终于笑了。
"现在是我御剑。"
"那影响我站着。"
"……"
后方隔着不远,苏摇光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
她对晏知微道:"我忽然觉得自己单独御剑也挺好的。"
晏知微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以后未必。"
"?"
---
天衍宗山门出现在云海尽头时,已近黄昏。
层峰叠翠,长阶入云。
云霄峰依旧是殷长欢记忆里的模样。
白石。
松风。
远处终年不散的薄雾。
她来过这里很多次。
少年时来问剑。
后来来送东西。
再后来偶尔路过,也会被苏摇光半拖半拽地带上山,说什么"大师姐今天刚好在"。
那时候她从来没有多想。
如今再站到这里,许多东西却都变了。
刚过山门,迎面便遇到几个云霄峰弟子。
几人先向谢停云行礼。
"大师姐。"
随后目光极其整齐地落到了殷长欢身上。
"殷少主。"
殷长欢挑眉。
她分明看见其中一个年轻弟子眼睛亮了一下。
再往前走几步,又有人迎面而来。
"大师姐。"
"殷少主。"
一路都是这样。
恭恭敬敬。
正正常常。
正常得殷长欢觉得哪里都不正常。
她终于停下来。
"谢停云。"
谢停云也停下。
"怎么了?"
"你们云霄峰的人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身后的苏摇光"噗"地笑了一声。
殷长欢回头。
"你笑什么?"
"没有。"
"苏摇光。"
"我就是忽然想起一件很好笑的事。"
"什么事?"
苏摇光看了一眼谢停云。
然后飞快道:"整个云霄峰可能只有你以前不知道大师姐喜欢你。"
空气静了一瞬。
殷长欢:"……"
谢停云:"……"
苏摇光转身就跑。
"我先回去放阵图!"
殷长欢盯着她的背影。
半晌,慢慢转头。"整个云霄峰?"
谢停云沉默了一会儿。"没有整个。"
"多少?"
"……"
"谢师姐。"
"长欢。"
"别叫我名字。"
她逼近一步。"多少?"
谢停云到底还是认了。"大概……不少。"
殷长欢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所以我以前每次来问剑——"
"嗯。"
"他们都知道?"
"可能。"
"我每次问完还觉得自己虽然输了,但是还是有气势?"
谢停云及时道:"你确实很有气势。"
"谢停云。"
"我没有笑。"
殷长欢盯着她。
谢停云确实没笑。
但眼睛里全是笑意。
殷长欢气得抬手捏她的脸。
"你们天衍宗的人怎么这么会装?"
谢停云任她捏。
甚至还抬手扶住她的腰,免得她踩到身后的石阶。
"我没有告诉他们。"
"那他们怎么看出来的?"
这次谢停云真的答不上来了。
后面传来晏知微悠然的声音。
"大约是因为,喜欢这种东西,没有谢大师姐想象中那么容易藏。"
谢停云看她一眼。
晏知微笑着转开视线。
殷长欢却忽然不说话了。
她看着谢停云。
夕阳从山间落过来,照在那张清冷端正的脸上。
她忽然想起过去那些年。
自己一次次跑来问剑。
谢停云一次次站在那里。
她以为她们是宿敌。
以为谢停云只是性子好。
以为那些糕点真的是买多了。
以为那间房真的只是备用。
以为那个人对谁都那么细心。
原来旁人早就知道。
只有她不知道。
殷长欢忽然有一点想笑。
又有一点说不出的心软。
最后只伸手牵住谢停云。
"走吧。"
谢停云反握住她。
"去哪儿?"
"看看你到底还瞒了我多少。"
---
偏殿的门被推开。
殷长欢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屋内与她上次来时没有太大不同。
窗边的小榻。
靠墙的兵器架。
案上干净的茶具。
柜边还放着一只不大的暖炉。
一切都很简单。
也很像谢停云。
只是从前她没有注意过那些细节。
兵器架比云霄峰常用的剑架要宽。
正好够她横放刀。
榻边的矮几上有一只小瓷罐。
殷长欢打开。
麦芽糖。
柜中叠着几件衣物。
不是天衍宗弟子的白衣。
颜色偏深,袖口利落,尺寸正合她身量。
殷长欢拿起一件。"什么时候备的?"
谢停云站在她身后。"很早。"
"多早?"
"记不清了。"
殷长欢回头。
"你最好重新想。"
谢停云思索片刻。
"你第一次在云霄峰同我问剑之后。"
殷长欢动作停住。"那都多少年前了?"
"嗯。"
"谢停云。"
"我在。"
她望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于是又去翻桌上的茶。
是她喜欢的那一种。
连旁边小盒装的蜜饯都是她惯吃的口味。
还有之前她一眼瞧上的那只木鸟,殷长欢已经不需要问便知道了是为谁准备的。
她越看越安静。
到最后,干脆坐到榻边。
谢停云走过去。
"怎么了?"
殷长欢仰头看她。
"你以前是不是想过,我会有一天想住进来?"
谢停云没有否认。
"想过。"
"还想过什么?"
"想过你若在这里住不惯,可以再改。"
"改什么?"
"窗边太亮,可以加帘。"
"你怕冷,冬日添地火。"
"刀架如果不够宽,可以重做。"
"你不喜欢太苦的茶,所以"
"好了。"
殷长欢打断她。
谢停云停下来。
下一刻,腰间一紧。
殷长欢抱住她。
脸埋在她腹前。
谢停云愣了一瞬,手很快落到她发间。
轻轻摸了摸。
"怎么了?"
"心疼你。"
声音闷闷的。
谢停云垂眼。
"现在已经很好了。"
"那是现在。"
殷长欢没松手。
"我以前怎么这么迟钝。"
"不是你的错。"
"别替我开脱。"
"没有开脱。"
谢停云指尖穿过她的发。
"我本来也没想让你知道。"
殷长欢抬起头。
"为什么?"
谢停云看着她。
"因为那时候,你不喜欢我。"
说得很平静。
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过去很久的事。
"我喜欢你,是我的事。"
"不能因为我喜欢,就让你觉得欠我什么。"
殷长欢安静了一会儿。
忽然伸手。
"低头。"
谢停云很听话地俯下身。
殷长欢捧住她的脸,亲了她一下。
然后又一下。
比第一下更慢。
谢停云的手扶住她后颈。
没有追过去。
只是等她退开以后,轻声问:"还有吗?"
殷长欢一下笑了。
"你现在真的是很会讨要了。"
"你教我的。"
"我什么时候教你这个了?"
"你说以前少的,以后补给我。"
殷长欢哑口无言。
谢停云望着她。
眼神居然很认真。
"所以还有吗?"
殷长欢盯了她两息。
终于又凑过去。
"有。"
这一次谢停云没再只等。
她抬手扣住殷长欢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近了一点。
吻落下来时仍旧温柔。
却明显比刚才主动。
殷长欢被亲得向后退了半步,腿碰到榻沿。
谢停云立刻停住。
"撞到了?"
"没有。"
"疼不疼?"
"不疼。"
"那——"
殷长欢看她。
"你是不是还想问,还有没有?"
谢停云沉默片刻。
"……想。"
殷长欢忍不住笑出了声。
"晚上再给。"
谢停云眼里也浮出一点笑。
"好。"
---
晚膳以后,两个人没有立刻回去。
云霄峰的夜来得很快。
月色照过长阶。
殷长欢走着走着,发现前面的路越来越熟。
"你要带我去哪儿?"
"问剑坪。"
殷长欢一怔。
"这么晚去问剑坪做什么?"
谢停云回头。"走走。"
殷长欢看着她。"谢师姐。"
"怎么了?"
"你现在撒谎越来越不像了。"
谢停云:"……"
殷长欢笑着跟上。
问剑坪仍旧空旷。
远山被月色压出深浅不一的轮廓。
石坪边缘有几道很旧的剑痕。
也有刀痕。
殷长欢走过去。
竟然真的找到了其中一道。"这个是不是我的?"
谢停云顺着她指的地方看去。"是。"
"你还记得?"
"记得。"
"哪一次?"
"你第一次正式来问剑后的第三次。"
殷长欢挑眉。
"这么清楚?"
"那天你换了刀法。"
"然后呢?"
"我没见过。"
"所以呢?"
谢停云看着那道旧痕。"所以想让你打完。"
殷长欢愣了一下。
她很快反应过来。"等等。"
"那一次我后来回去还想了好久。"
"我觉得你明明有三次机会能断我的刀势,为什么一直不出剑。"
谢停云没说话。
殷长欢慢慢眯起眼。"你故意的?"
"不是放水。"谢停云立刻解释。
"我知道。"
"我只是想看完。"
殷长欢盯着她。
忽然懂了。"你不会是舍不得结束吧?"
谢停云沉默了一会儿。"嗯。"
风穿过问剑坪。
很轻。
殷长欢忽然觉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
很多年前,红衣少女提刀闯上云霄峰。
意气风发。
满脑子都是
谢停云,这次我一定赢你。
而白衣剑修站在石坪另一端。
她大概从没有想过赢不赢。
她只是想:再久一点。
让她再待久一点。
殷长欢低声道:"你以前真傻。"
谢停云看向她。"现在不傻了。"
"哪里不傻?"
谢停云伸手牵住她。
"现在想见你,会去找你。"
殷长欢怔了怔。
随后笑起来。
"这倒是。"
她们沿着问剑坪慢慢往前走。
走到崖边时,殷长欢停下脚步。
山风很凉。
谢停云下意识替她拢了一下外袍。
殷长欢没有拒绝。
只是忽然问:"谢师姐。"
"嗯?"
"以后呢?"
谢停云看着她。"什么以后?"
"我不可能一直住云霄峰。"
"我知道。"
"魔域那边还有很多事。我母君现在能替我压着,但再过些年,很多东西早晚要落到我手里。"
"嗯。"
"我可能一走就是几个月。"
"我知道。"
殷长欢看她一眼。
"你能不能别每句都说你知道?"
谢停云便认真想了一会儿。
"那你继续说。"
殷长欢被她逗得笑了一下。
然后又慢慢安静下来。
"你也不可能跟我一直待在魔域。"
"你是云霄峰的大师姐。"
"天衍宗有你的师父、师弟师妹,还有你该做的事。"
"以后说不定你还要接手更多东西。"
她望向远处。
"我们两个,好像谁都没法真的跟着另一个人走。"
谢停云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牵着她的手。
过了很久,才道:"为什么一定要有一个人跟着另一个人走?"
殷长欢回头。
谢停云站在月色里。
神情很平静。
"你有魔域。"
"我有云霄峰。"
"这些都不是我们在一起之后才有的。"
"也不该因为我们在一起,就被舍掉。"
殷长欢看着她。
谢停云继续道:"你需要回魔域的时候,就回去。"
"我若能陪你,就陪你。"
"不能陪,我就在这里做我的事。"
"等我有空,或者想你了,我会去找你。"
殷长欢弯了弯眼睛。
"现在知道主动找我了?"
"知道了。"
"那如果我忙得顾不上你?"
"我自己去。"
"魔域不让你进呢?"
谢停云顿了顿。
"那我在外面等你出来。"
殷长欢立刻皱眉。
"不许等。"
谢停云一怔。
殷长欢转过身,面对着她。
"以前等得还不够?"
谢停云看着她。
殷长欢握紧她的手。
"以后你去了魔域,就直接进。"
"我会给你留一座院子。"
"你想住少主府也行,嫌吵就住后山。"
"你要练剑,我给你空一片地方。"
"你喜欢清静,我就不许那些人总去烦你。"
谢停云的眼神一点点软下来。
殷长欢还在说。
"还有你那些茶。"
"魔域没人喝你那么淡的东西,我让人单独给你备。"
"你如果半夜想看卷宗——"
谢停云终于打断她。
"长欢。"
"干什么?"
"你也想过很多。"
殷长欢一噎。
随后理直气壮:"怎么,只许你想?"
"不许我想?"
"许。"谢停云握着她的手,指腹慢慢摩挲了一下。"都许。"
殷长欢笑起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云霄峰。
山间灯火稀疏。
那间偏殿就在不远处。
有她的衣服。
有她喜欢的茶。
有已经放了不知道多少年木鸟。
还有一个从很早以前开始,就一直偷偷给她留位置的人。
她又想了一会儿。
"那我以后回来,也不用提前告诉你。"
"可以。"
"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好。"
"你的床也能睡吗?"
谢停云看了她一眼。"本来就可以。"
殷长欢笑得不行。
"谢师姐。"
"嗯?"
"你现在胆子真的越来越大了。"
谢停云没有否认。
反而问:"魔域呢?"
"什么?"
"我去了,也可以住你的房间?"
殷长欢:"……"
这回轮到谢停云看着她。"不是说两边一样?"
殷长欢耳根慢慢热起来。"……可以。"
谢停云唇角弯了弯。
殷长欢看见了。
立刻伸手掐她。
"你是不是故意的?"
谢停云抓住她的手。
"不是。"
"你笑什么?"
"高兴。"
"有什么可高兴的?"
谢停云看着她。
"我在魔域也有地方了。"
殷长欢动作忽然停住。
风吹过两人衣摆。
她看了谢停云很久。
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有。"
"不只是地方。"
谢停云眼睫微动。
殷长欢说:"是家。"
她转头看看云霄峰,又看看谢停云。
"这里也一样。"
"以后我回来,这里算我半个家。"
停了一下。
她自己先改了口。
"不。"
"不是半个。"
谢停云看着她。
殷长欢笑了。
"我们有两个家。"
那一瞬间,谢停云没有说话。
只是握着她的手忽然紧了一点。
她一向很能藏情绪。
可殷长欢如今已经太熟悉她。
熟悉到能看见她眼底那一点很轻的红。
"怎么了?"
谢停云摇头。
"没什么。"
"又来。"
殷长欢靠近。
"你现在什么都得说。"
谢停云看着她。
许久,才低声道:
"我以前想过很多次。"
"想什么?"
"想你有一天愿意留下。"
殷长欢心口一酸。
谢停云却很快又道:"后来觉得不好。"
"为什么不好?"
"因为你不应该为了我留下。"
"你想走的时候就该走。"
"想回魔域就回魔域。"
"想去别的地方,也可以去。"
她停了一下。
"所以后来我想……"
"只要你愿意回来就好。"
殷长欢静静听完。
忽然伸手抱住她。
谢停云几乎在同一瞬间把她接进怀里。
殷长欢靠在她肩上。
"那你以后不用想了。"
"我会回来。"
谢停云闭了闭眼。"好。"
"你也得去找我。"
"好。"
"不能只等。"
"不会了。"
"想我就说。"
"会说。"
"想抱也说。"
谢停云收紧手臂。"现在想。"
殷长欢一下笑了。"你已经抱着了。"
"还想再抱一会儿。"
"准了。"
谢停云真的没有松手。
两个人就在问剑坪边站了很久。
月光落在那些多年以前留下的刀痕剑痕上。
有些已经很浅了。
可还在。
殷长欢靠在她怀里,忽然想起下午那间偏殿。
想起那只刀架。
那些衣服。
那些谢停云很早以前就已经开始偷偷设想的"以后"。
于是她忽然开口:"谢师姐。"
"嗯?"
"你是不是还想过别的?"
谢停云的身体似乎僵了一瞬。
很轻。
但殷长欢感觉到了。
她从她怀里退出来。
眯着眼看她。
"果然。"
"……"
"还有什么?"
谢停云沉默。
殷长欢盯着她。
忽然想起一件事。
这个念头又一次冒了出来时,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随后越想越觉得像。
"谢停云。"
"嗯。"
"你之前说我是你的道侣人选。"
谢停云没有躲。"是。"
"你又说你早就想过道侣大典。"
"是。"
殷长欢看着她。
月光下,她眼睛一点点弯起来。
"那你是不是早就想和我结为道侣了?"
这一次,谢停云安静了很久。
她没有再说什么"以后再谈"。
也没有说"只是想过"。
更没有给自己留任何退路。
她只是望着殷长欢。
很认真地回答:"想。"
一个字。
却重得让殷长欢心口也跟着跳了一下。"那你怎么不说?"
"那时候不能说。"
"现在呢?"
谢停云望着她。
"现在可以。"
殷长欢的心忽然跳快了一拍。
她当然知道谢停云什么意思。
甚至已经隐隐猜到她下一句话会是什么。
于是她抬手。
按在谢停云唇上。
"不许现在问。"
谢停云愣住。
"为什么?"
"因为太随便了。"
殷长欢扬眉。
"谢大师姐喜欢我这么多年,连房间都提前给我备了。"
"现在想结道侣,就打算站在问剑坪吹着风,顺口问一句?"
谢停云竟然真的开始反省。
"那你想在哪里?"
殷长欢差点笑出声。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
"自己想。"
谢停云看了她片刻。
"好。"
殷长欢又逼近一点。
"而且得认真问。"
"好。"
"不能只说一句'要不要结道侣'。"
"好。"
"我还要看你有没有诚意。"
谢停云点头。"好。"
殷长欢终于满意了。
她往前走了两步。
又停下。
回头。
谢停云还站在原地看她。
红绳束发。
白衣映着月色。
那个人已经这样看了她很多年。
殷长欢忽然觉得,自己大概一辈子都忘不了今晚。
于是她笑起来。
朝她伸出手。
"谢师姐。"
谢停云走过去,握住她。
"怎么了?"
殷长欢晃了晃两个人交握的手。
眼底都是笑。
"那你明日"
"好好问我一次。"
山间夜风穿过松林。
谢停云看着她。
许久。
也笑了。
"好。"
这一次。
她不用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