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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我也宠你 殷长欢发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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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长欢发现谢停云有一个很不好的习惯。
她照顾别人时,什么都记得。轮到自己时,就什么都能凑合。
这件事以前其实不是没有迹象。
只是从前殷长欢没往心里去。
谢停云这个人看起来总是太妥帖。
衣襟整齐。
剑穗不会乱。
该做的事从不拖延。
伤再重,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累了更看不出来。
以至于殷长欢以前一直觉得
谢停云大概天生就不需要别人操心。
直到现在。
两个人真正在一起了。
天天待在一处。
她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比如此刻。
临川执法所。
日头已经过了正午。
桌上那杯茶凉了快半个时辰。
谢停云一口没喝。
早上送来的点心也只动了一块。
她本人正站在长案前,一手撑着案角,一手翻北二旧库这些年的权限名册。
面前一共五份卷宗。
岳清川负责把旧岁元署人员档案调出来。
晏知微核旁核心念残痕。
苏摇光则趴在另一边,正拿笔飞快地勾阵门路线。
至于殷长欢
坐在谢停云右手边。
原本是在看许观衡的任职记录。
现在已经半天没翻页。
只顾着看谢停云。
谢停云显然察觉到了。
头也没抬。
"怎么一直看我?"
殷长欢反问:
"我不能看吗?"
"能。"
谢停云唇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想看多久都可以。"
旁边正在画阵图的苏摇光立刻抬头。
"大师姐。"
谢停云看她。
苏摇光眨了眨眼。
"你现在真的完全不装了啊?"
谢停云:"……"
殷长欢一下笑了。
晏知微也笑。
"她什么时候装过?"
"以前不是很能装。"
"以前是憋着。"
苏摇光深以为然地点头。
"也是。"
她拿笔在桌上一敲。
"我早就说大师姐看殷少主那个眼神不对,你们还一个两个都不许我乱说。"
殷长欢一下抓到了重点。
"等等。"
她转头。
"你早就知道了?"
苏摇光非常无辜。
"知道啊。"
"多早?"
"很早。"
"很早是多早?"
苏摇光认真想了一下。
"第一次见你之后没多久吧。"
殷长欢:"……"
她慢慢转头看谢停云。
谢停云低头继续翻卷宗。
不说话。
殷长欢眯眼。
"谢师姐。"
"嗯。"
"你小师妹都知道。"
"嗯。"
"晏知微也知道。"
"嗯。"
"就我不知道。"
谢停云终于抬眼。
"……嗯。"
殷长欢:"……"
苏摇光瞬间趴到桌上笑得肩膀直抖。
晏知微还在旁边补刀。
"所以说,最难骗的人没骗住,最好骗的那个被骗了几十年。"
殷长欢缓缓转头。
"晏知微。"
"嗯?"
"你最近是不是过得太舒服了?"
晏知微立刻往苏摇光身边一靠。
"小光光,保护我。"
苏摇光笑得眼睛弯起来。
"我为什么保护你?"
"因为我是你……"
晏知微话到一半。
忽然停住。
苏摇光挑眉。
"我的什么?"
晏知微眨眨眼。
"同僚。"
苏摇光"哦"了一声。
明显不信。
殷长欢看得饶有兴致。
刚想说话。
谢停云已经轻轻敲了敲桌面。
不重。
屋里却很快安静下来。
"大师姐要说正事了。"
苏摇光最先坐直。
甚至还顺手把晏知微往旁边推了一点。
"别闹了。"
晏知微:"……"
"到底谁刚才笑得最大声?"
苏摇光理直气壮。
"刚才是刚才。"
"现在大师姐要查案。"
殷长欢没忍住又笑了一声。
谢停云看她。
殷长欢立刻坐好。
"行。"
"谢大师姐请。"
谢停云眼里有一点无奈的笑。
但很快便把其中三份卷宗铺开。
"昨日阵门记录已经排除三人。"
"剩余五人里,先不要按'谁最可疑'查。"
她指尖落在第一张表格上。
"先重新核权限。"
岳清川道:"你怀疑之前对权限范围理解有偏差?"
"不是偏差。"
谢停云道。
"是不够细。"
她把一张旧岁元署的条例推到众人中间。
"'转处权限'至少分三层。"
"可以提出转处。"
"可以复核。"
"可以最终签押。"
"之前我们只是确认五个人都接触过北二—丙七。"
"但如果把权限拆开,真正能完成那次手续的人可能更少。"
苏摇光眼睛一亮。
"那我阵门也能重新排。"
她立刻把刚才画的图拖过来。
"如果只要求'进入过旧库',五个人都留。"
"可要是按完整转处流程,复核和签押之间最短也要隔一次阵门开闭。"
谢停云点头。
"对。"
"摇光,你按这个重新回算。"
苏摇光立刻应:"好。"
语气很轻快。
说完又笑眯眯地补了一句:"大师姐今天要是肯少看殷少主两眼,我应该还能算快一点。"
谢停云:"……"
殷长欢当场笑出声。
"我觉得不行。"
苏摇光看她。
"为什么?"
"她少看我会不高兴。"
谢停云竟然在旁边接了一句。
"嗯。"
苏摇光:"……"
她停了两息。
捂住胸口。
"小师妹受不了了。"
晏知微乐得不行。
"小光光,习惯就好。"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
"知道是一回事。"
苏摇光道。
"亲眼看见大师姐黏人是另一回事。"
谢停云抬眼。
"我没有很黏。"
这一次。
屋里另外四个人同时看她。
谢停云:"……"
殷长欢笑得差点靠到她肩上。
谢停云最后干脆不解释了。
只抬手。
十分自然地扶住殷长欢腰侧。
免得她笑歪。
苏摇光眼尖得很。
立刻指。
"看!"
"大师姐,你的手!"
谢停云:"……"
殷长欢现在彻底笑倒在她怀里。
---
玩笑归玩笑。
真正开始查案以后,屋里很快只剩翻页声。
谢停云将五个人的权限逐条拆开。
许观衡虽然是副核使。
但按当时条例,他只有复核权。
没有最终签押权。
另一个叫魏崇的人则恰恰相反。
拥有签押资格。
却没有独立提出转处的权限。
岳清川盯着两人的记录。
"也就是说,如果手续是合法走完的,至少两个人配合。"
谢停云点头。
"目前看是。"
"但还有一种可能。"
殷长欢忽然开口。
几个人看她。
殷长欢把那份条例转过来。
"这里写的是'遇岁元署正使缺席,可由副核使暂代签押'。"
谢停云目光立刻落过去。
殷长欢继续:"许观衡当时只有复核权没错。"
"但如果那天正使不在——"
"他就可能临时拥有完整权限。"
谢停云没有立刻下结论。
而是看岳清川。
"查当日正使行程。"
岳清川点头。
"我去调。"
殷长欢笑了一下。
"谢师姐不夸我?"
谢停云转头。
方才还一副完全公事公办的样子。
看她时眼神一下就软了。
"夸。"
"殷少主很厉害。"
殷长欢满意。
"敷衍。"
谢停云认真想了想。
然后补充道:"特别厉害。"
苏摇光噗嗤一下笑出来。
"大师姐。"
"你这个夸法也太明显了。"
谢停云问:"哪里明显?"
苏摇光学她。
先板起脸。
"大师姐查案的时候……"她压低声音。"'先核权限。不能扩大证据。重新排除。'"
然后忽然转头。
整张脸一亮。
"'长欢很厉害。'"
屋里安静一瞬。
下一秒晏知微直接笑出了声。
岳清川都偏过脸。
殷长欢更是笑得不行。
谢停云看着苏摇光。
苏摇光立刻往晏知微身后躲。
"大师姐,我错了。"
谢停云倒没生气。
只是淡淡道:"阵图算完了?"
苏摇光笑容瞬间消失。
"……还没有。"
"那就去算。"
"哦。"小师妹立刻老实。
坐回去以后还偷偷冲殷长欢挤眼睛。
殷长欢忍着笑。
忽然觉得特别有意思。
谢停云在云霄峰大概就是这样的。
稳得住。压得住。
师弟师妹闹归闹。
真正有事时,第一反应还是听她安排。
而她以前居然只见过谢停云对自己的那一面。
现在才一点点看到这个人作为"大师姐"是什么样子。
说不上来为什么。
很喜欢。
甚至有点骄傲。
她喜欢的人就是这么好。
谢停云察觉到她又在看自己。"怎么了?"
殷长欢摇头。"没什么。"
"就是觉得你很好看。"
谢停云动作停住。
苏摇光刚低头没一会儿。
闻言立刻抬起头。
"大师姐脸红了吗?"
"摇光。"
"在!"
"算图。"
"哦。"
这次彻底不敢看了。
殷长欢在桌下偷偷勾住谢停云小指。
谢停云没有躲。
反而轻轻回勾。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只是在一桌卷宗下面。
悄悄牵住了。
---
让殷长欢又一次意识到谢停云"不太会照顾自己",是在半个时辰以后。
岳清川出去调档。
晏知微也带着苏摇光去核一份旧阵门原录。
屋里只剩她们两个。
谢停云仍在看卷宗。
殷长欢写完手边那页,一抬头。
那杯茶。
还是没动。
她看了两息。
直接伸手端走。
谢停云抬眼。
"怎么了?"
"凉了。"
"没事。"
殷长欢脚步一顿。
转头。
"什么叫没事?"
"可以喝。"
"可以喝和应该喝是一回事吗?"
谢停云:"……"
殷长欢已经把凉茶倒掉。
重新倒了一杯热的。
端回来。放到谢停云手边。"喝。"
谢停云看着那杯茶。
又看她。
没动。
殷长欢挑眉。"不想喝?"
谢停云摇头。"不是。"
"那是什么?"
过了一会儿。
谢停云轻声道:
"你给我倒的。"
殷长欢一愣。"所以呢?"
谢停云唇角慢慢弯起来。
"很高兴。"
殷长欢心里一下软了。
又有一点疼。
"我就给你倒杯茶。"
"嗯。"
"这也值得高兴?"
"值得。"
谢停云端起来喝了一口。
殷长欢看着她。
忽然不说话了。
谢停云就是这样。
她给自己记了一堆东西。
麦芽糖。
不吃太辣。
哪次练刀以后肩膀会疼。
哪种茶她不爱喝。
什么时候嘴上说不饿其实是忙过头。
这些东西她记得细得吓人。
可殷长欢给她换杯热茶。
她都能高兴。
这不公平。
殷长欢忽然这么觉得。
凭什么?
凭什么一直是谢停云记她。
照顾她。
宠她。
她也喜欢谢停云。
又不是比谢停云少。
凭什么不能宠回来?
殷长欢坐回去。
没有继续看卷宗。
反而盯着谢停云。
"谢师姐。"
"嗯?"
"你喜欢什么?"
谢停云不解。
"什么喜欢什么?"
"吃的。"
"用的。"
"想去的地方。"
"想买的东西。"
"都行。"
殷长欢皱眉。
"什么叫都行?"
"就是都可以。"
"那就没有特别喜欢的吗?"
谢停云想了一会儿。
"有。"
殷长欢眼睛一亮。
"什么?"
谢停云看她。
"你。"
殷长欢:"……"
她就知道。
"除了我。"
谢停云沉默。
然后居然真的开始认真想。
殷长欢等了半天。
"想出来了吗?"
谢停云摇头。
殷长欢难以置信。
"你活这么多年,除了我没别的喜欢?"
"有喜欢的。"
"但没有非要不可。"
"那什么非要不可?"
谢停云又看她。
殷长欢立刻抬手。
"停。"
"我知道。"
"我。"
谢停云点头。
"嗯。"
殷长欢又好笑又心软。
"谢停云。"
"嗯?"
"你这样很容易把自己过得特别没意思。"
"现在很有意思。"
"为什么?"
谢停云理所当然。
"有你。"
殷长欢彻底败了。
她索性伸手。
捧住谢停云的脸。
"谢师姐。"
"嗯。"
"你知不知道你谈恋爱以后嘴特别甜?"
"说实话而已。"
"那更要命了。"
谢停云眼底有笑。
殷长欢却没松手。
反而认真起来。
"但是不行。"
谢停云一怔。
"什么不行?"
"不能只有我。"
"什么意思?"
"我喜欢你。"
殷长欢轻轻捏了捏她脸。
"所以你也得让我喜欢。"
"让我照顾。"
"让我哄。"
"让我给你东西。"
"不能什么都说随便。"
谢停云看了她很久。
"你是想宠我吗?"
殷长欢眉梢一扬。
"怎么?"
"不行吗?"
"行。"谢停云回答得特别快。
殷长欢反而愣了。
"你以前不是最爱说不用?"
"你说不能说不用。"
"我刚说你就学会了?"
"嗯。"
"那现在呢?"
谢停云很认真。
"想让你宠。"
殷长欢心一下就软了。
"这才对。"
她靠近。
在谢停云唇角亲了一下。
"奖励。"
谢停云眼睛明显弯起来。
过了片刻。
很轻地问:"只有一下?"
殷长欢:"……"
她忽然笑出来。
"谢师姐。"
"嗯?"
"你现在是真的会撒娇了。"
谢停云没有半点不好意思。
"你说可以多要。"
"我是说过。"
"那可以吗?"
殷长欢还能怎么办。
只能又亲一下。
"够不够?"
谢停云想了想。
"先够了。"
"什么叫先够?"
"晚上还要。"
殷长欢直接笑倒在她肩上。
"行。"
"晚上还有。"
---
下午几人重新聚齐。
苏摇光是跑进来的。
手里还拿着一卷阵图。
"大师姐!"
谢停云抬头。
苏摇光直接把图摊到她面前。
"排出来了。"
"那五个人里面,有两个在转处发生前后的阵门顺序不对。"
晏知微跟在后面。
"慢点。"
"卷宗都快让你甩飞了。"
苏摇光头也不回。
"飞不了,我压阵了。"
说完又兴冲冲地指向其中两个名字。
"这个。"
"还有这个。"
"许观衡和魏崇。"
谢停云没有立即下判断。
而是顺着她画出的路线从头看一遍。
"为什么是他们?"
苏摇光一听就知道大师姐在考自己。
立刻站直。
"因为丙七当夜总共开过三次副阵门。"
"第一次对应库吏。"
"第二次可能是复核。"
"第三次才是最后签押。"
"另外三个人虽然去过北二,但时间只覆盖其中一个节点。"
"只有许观衡和魏崇,有完整跨两个节点的可能。"
谢停云点头。"很好。"
苏摇光瞬间笑得特别开心。
"我就知道我没算错。"
晏知微在后面抱着手臂。
"你刚才还说算错就把阵图吃了。"
苏摇光回头。
"我那是相信自己。"
"你明明是赌。"
"那也赌赢了。"
殷长欢看得直笑。
这才是谢停云的小师妹。
活泼。
聪明。
嘴也快。
明明早就把大师姐那点心思看得明明白白。
偏偏一直憋着不能说。
她突然觉得有点亏。
早知道该早点和苏摇光聊聊。
说不定自己还能少跟"那个不存在的情敌"吃醋。
谢停云却已经继续安排。
"摇光,把三次阵门开启的完整时间标出来。"
"岳清川去核魏崇当日是否有实际签押记录。"
"知微……"
晏知微抬眼。
"我在。"
"你把丙七的意愿截痕再和这两个人经手过的其他旁核做盲对照。"
晏知微点头。"可以。"
谢停云最后看向殷长欢。
殷长欢撑着下巴。
"谢大师姐准备安排我做什么?"
谢停云眼神又软下来。
苏摇光在旁边立刻小声道:"来了。"
晏知微笑。"区别对待来了。"
谢停云根本没理她们。
只对殷长欢道:"你帮我看许观衡辞任前后三个月的文书。"
"你对权力关系比我们敏感。"
殷长欢眉梢微扬。
这安排她喜欢。
不是把她放旁边护着。
也不是为了宠她什么都不让做。
而是知道她擅长什么就让她参与什么。
"行。"
"看什么?"
"不是找罪证。"谢停云道。"看他的权限有没有发生过不合常理的变化。"
殷长欢立刻明白。"临时授权、越级签押、别人借他的名义办事。"
"对。"谢停云看着她。"尤其是别人为什么会选他。"
殷长欢笑了。"交给我。"
苏摇光趴在旁边。
一脸感慨。"真好。"
晏知微问:"哪里好?"
"以前大师姐跟殷少主一起查东西,也默契。"
"现在更吓人。"
殷长欢挑眉。"什么叫吓人?"
苏摇光笑眯眯。"你还没说完,大师姐就知道你要查什么。"
"大师姐刚开口,你就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安排。"
她啧了两声。
"谈恋爱以后还能加成啊?"
殷长欢非常坦然。"羡慕了?"
"有一点。"苏摇光回答得特别快。
晏知微立刻偏头。"小光光羡慕什么?"
苏摇光:"……"
这回轮到她卡住。
殷长欢立刻看戏。
苏摇光反应倒快。
把一卷阵图往晏知微怀里一塞。
"羡慕有人给大师姐剥糖。"
"你先把这个拿好。"
晏知微抱着阵图。
"我也可以给你剥。"
苏摇光脚步停了一下。
没回头。
"……先办案。"
殷长欢眯眼。
有意思。
越来越有意思了。
---
傍晚前。
殷长欢真从许观衡的旧记录里翻出一点东西。
不是罪证。
甚至算不上异常。
只是一条很细的权限变化。
陆慈另封前三个月,许观衡曾经连续两次被临时授权,代正使完成"复核后签押"。
时间都很短。
一次一天。
一次半日。
殷长欢把记录推给谢停云。"看这个。"
谢停云接过去。
只看一眼,眉心便微微动了。"不是第一次。"
"对。"殷长欢道。"所以如果陆慈那次正使恰好也缺席,许观衡拥有完整权限并不突兀。"
岳清川刚回来。
闻言立即道:"正使行程找到了。"
几个人同时看他。
岳清川将一页旧公文放下。
"陆慈转处当日,正使不在临川。"
苏摇光:"去哪了?"
"南郡巡查。"
屋里安静下来。
殷长欢缓缓看向谢停云。
许观衡。
现在确实进入了更优先的位置。
但谢停云没有顺着这股气氛往下定罪。
只道:"把措辞改掉。"
岳清川一愣。
"什么?"
"不是'许观衡具有重大嫌疑'。"
谢停云道。
"写现有记录证明,许观衡当日具备完成相关复核及代签押的制度条件。"
殷长欢唇角轻轻扬了一下。
这就是谢停云。
越接近某个答案。反而越稳。
"然后呢?"岳清川问。
谢停云看着两份记录。"查他辞任前所有代签押。"
"不是只查异常。"
"把正常的也调出来。"
"为什么?"苏摇光问。
谢停云道:"没有正常对照,就不知道陆慈这份究竟哪里不同。"
苏摇光立刻点头。
"懂了。"
谢停云继续:"魏崇也一样。"
"不能因为目前许观衡线更顺,就把另一个人提前放掉。"
岳清川应下。"好。"
殷长欢看着她。
忽然觉得心里有一点说不出的喜欢。
她伸手。
轻轻扯了一下谢停云袖子。
谢停云立刻偏头。"怎么了?"
殷长欢靠近一点。
很小声。"谢师姐好厉害。"
谢停云眼里一下有了笑。"嗯。"
殷长欢愣了。"你还自己嗯?"
"你夸我。"
"不能承认吗?"
"能。"
谢停云的声音也压得很低。
"而且喜欢听。"
殷长欢心都快化了。
"那晚上多夸几句。"
"好。"
苏摇光在对面幽幽开口。
"你们两个是不是忘了我耳朵很好?"
殷长欢:"……"
谢停云:"……"
苏摇光托着下巴。
一脸痛心。
"大师姐。"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谢停云非常平静。
"你说过很多次了。"
"因为每次看见还是很震惊。"
苏摇光道。
"我以前只知道你喜欢得特别惨。"
"没想到谈上以后能黏成这样。"
殷长欢瞬间转头。
"什么叫特别惨?"
苏摇光:"……"
谢停云已经开口。
"摇光。"
"大师姐?"
"你可以回去继续算阵图。"
苏摇光立刻明白自己说漏嘴了。
"我现在就走!"
人跑得飞快。
殷长欢眯眼。
"谢停云。"
"嗯。"
"晚上聊聊。"
谢停云:"……"
晏知微在旁边笑得特别幸灾乐祸。
"这回我可没说。"
---
回小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谢停云还想把最后两份记录带回去看。
手刚碰到卷宗。
殷长欢就按住。
"不许。"
谢停云抬眼。
"还有一点。"
"明天看。"
"很快。"
"谢停云。"
殷长欢眯眼。
谢停云安静两息。
松手。
"好。"
殷长欢满意了。
然后拿走卷宗。
直接塞给岳清川。
"收着。"
岳清川非常识趣。
"好。"
谢停云看着空下来的手。
忽然道:"你真开始管我了。"
"怎么?"
殷长欢牵住她。
"后悔了?"
谢停云立刻摇头。
"没有。"
"那走把。"
"去哪?"
"吃饭。"
"我不太饿。"
殷长欢脚步停下。
缓缓转头。
谢停云:"……"
殷长欢没说话。
就这么看她。
三息以后。
谢停云主动改口。
"有一点饿了。"
殷长欢差点笑出来。
"谢师姐。"
"嗯?"
"你现在很识时务。"
"你会生气。"
"知道就好。"
她往前走了两步。
又忍不住笑。
"想吃什么?"
"都可以。"
殷长欢立刻回头。
谢停云这次反应极快。
"清汤面。"
殷长欢满意。
"还有呢?"
"你。"
殷长欢:"……"
晏知微在后面差点没站稳。
苏摇光直接捂脸。
"大师姐!"
谢停云疑惑。
"怎么了?"
苏摇光崩溃。
"你能不能偶尔还是要点大师姐的样子?"
谢停云认真想了想。
"在外面有。"
苏摇光指着地。
"这里也是外面!"
殷长欢终于忍不住。
整个人笑倒在谢停云肩上。
谢停云十分自然地扶住她。
还问:"笑什么?"
殷长欢笑得说不完整话。
"没什么。"
"就是……喜欢你。"
谢停云一顿。
随即也笑。
"我也是。"
苏摇光站在后面。
仰头看天。
"晏师姐。"
"嗯?"
"我们先走吧。"
"为什么?"
"小师妹还年轻。"苏摇光一脸认真。"受不了这个。"
晏知微笑得不行。
最后还真跟着她先走了。
---
晚饭以后。
殷长欢没有立刻回房。
她拉着谢停云去了东街。
谢停云不解。
"要买什么东西吗?"
"嗯。"
"买什么?"
"到了就知道了。"
临川东街晚上很热闹。
卖法器的。
卖糕点的。
卖灵酒的。
还有不少修士自己支的小摊。
殷长欢一路走。
谢停云一路跟着。
手牵着。
没有松。
走到一家不起眼的小铺前。
殷长欢停下。
"就是这里。"
谢停云抬头。
是卖剑饰的。
她有些意外。
殷长欢已经把人拉进去。
掌柜一看两个修士进门,立刻迎上来。
"二位想看什么?"
殷长欢道:
"轻一点的剑穗。"
"不要太繁锁。"
"最好不影响出剑。"
谢停云看她。
"给我买吗?"
"嗯。"
"为什么突然买这个,之前不是已经送过我一个了?"
殷长欢偏头。
"想给你买新的,之前那个太重了,瞧你用着不合适。"
谢停云瞬间没声了。
殷长欢现在越来越熟悉她这种表情。
看着冷静。
其实心里大概已经高兴疯了。
她故意问:"怎么?"
"不喜欢?"
"喜欢。"
"还没看到东西呢。"
"你给的就喜欢。"
掌柜在旁边听得笑起来。
"道侣感情真好。"
两个人同时顿了一下。
殷长欢耳根有一点热。
却没否认。
谢停云更没有。
甚至握她的手更紧一点。
殷长欢立刻察觉。
侧头看她。
"听见道侣两个字就高兴?"
谢停云诚实点头。
"嗯。"
"我们还不是。"
"以后可能是。"
殷长欢心口一下发烫。
掌柜很识趣地转身去拿剑穗。
殷长欢却忽然凑近。
"谢师姐。"
"嗯?"
"你是不是天天都在想这个?"
谢停云停了停。
"不是天天。"
殷长欢挑眉。
"那多久一次?"
谢停云认真想。
"见到你的时候。"
殷长欢:"……"
那不就是天天。
她彻底没脾气。
"行。"
"想吧。"
"允许你想。"
谢停云眼睛弯起来。
"好。"
最后殷长欢没买成品。
她挑了一束乌色丝线。
又选了一枚很小的银扣。
谢停云看她。
"不是买剑穗?"
"我改主意了。"
"要自己做?"
殷长欢有一点不自然。"试试。"
谢停云明显愣住。
殷长欢立刻道:"先说好。"
"做丑了你也得用。"
谢停云几乎立刻回答。"好。"
"断了也得留着。"
"好。"
"我以后做新的才能换。"
"好。"
殷长欢笑。"你怎么什么都好?"
谢停云看她。"你做给我的。"
那意思很明显。
什么都好。
殷长欢又被哄到了。
---
回院以后。
殷长欢真坐在灯下开始编。
结果没想象中容易。
第一遍太松了。
拆。
第二遍歪了。
又拆。
第三遍银扣没扣牢。
殷长欢脸色越来越难看。
谢停云坐在旁边。
从头看到尾。
一句嫌弃都没有。
殷长欢终于忍不住。"你不许看。"
谢停云:"为什么?"
"丑。"
"没有。"
"你闭嘴。"
"真的不丑。"
"谢停云。"
"嗯。"
"你现在处在我给你一根草都觉得好看的状态。"
谢停云想了一下。
"如果是你给的。"
"确实好看。"
殷长欢:"……"
没法交流。
她把谢停云脸推向另一边。
"转过去。"
谢停云很听话地转。
过了一会儿。
又问:"好了吗?"
"没有。"
再过一会儿。
"长欢。"
"干什么?"
"想看。"
殷长欢忍了两息。
"谢停云,你能不能有点耐心?"
谢停云回头。
"对别的有。"
"对这个没有。"
殷长欢心一下又被她弄软。
最后只能叹气。
"看吧。"
谢停云立刻转回来。
殷长欢编到最后。
终于勉强满意。
乌色细线。
靠末端压着一道很浅的红。
银扣极小。
不会碰到剑柄。
殷长欢把它放到桌上。
"行了。"
谢停云拿起来。
看了很久。
没说话。
殷长欢忽然有点紧张。
"怎么?"
"不好看?"
谢停云摇头。
"很好看。"
"那你怎么不说话?"
谢停云抬眼。
"你记得我不适合重坠。"
殷长欢一怔。
"嗯。"
"也记得我收剑习惯往右。"
"所以红线压在左侧。"
殷长欢又愣一下。
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只是编的时候觉得这样比较顺。
谢停云却看出来了。
"长欢。"
"嗯?"
"你真的在记我的习惯。"
殷长欢心里一下又酸又甜。
"废话。"
"我早上不是说了?"
她拿过剑穗。
亲手系到谢停云剑上。
调整好位置。
退开一点看。
白衣。
长剑。
乌色剑穗里压着一点很淡的红。
特别好看。
殷长欢满意。
"行了。"
谢停云低头看。
又抬头看她。
"我很喜欢。"
"我知道。"
"特别喜欢。"
"知道。"
谢停云走近。
抱住她。
殷长欢熟练地回抱。
"谢师姐。"
"嗯?"
"被人宠的感觉怎么样?"
谢停云想了想。
"很好。"
"只很好?"
"特别好。"
殷长欢满意。
"这才对。"
谢停云抱着她。
过了一会儿。
忽然低声道:"以前没想过。"
殷长欢心口一紧。
"没想过什么?"
"没想过你会这样。"
"这样是哪样?"
"给我倒茶。"
"管我吃饭。"
"记我喜欢什么。"
"还会给我做东西。"
殷长欢安静下来。
谢停云声音很轻。
"我以前觉得。"
"能喜欢你就很好。"
"你不知道也没关系。"
"后来又觉得。"
"如果你能喜欢我一点,就已经是万分幸运。"
"现在……"
她停住。
殷长欢问:
"现在怎么了?"
谢停云抱紧她。
"现在发现。"
"原来被你喜欢,是这样的。"
殷长欢眼睛一下就酸了。
她最受不了谢停云说这个。
尤其还是这么平静地说。
仿佛几十年的等待真的没什么。
可她心疼。
特别心疼。
殷长欢从她怀里抬头。
"谢停云。"
"嗯?"
"以后少想以前。"
谢停云看她。
"为什么?"
"因为以前我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
殷长欢伸手摸她脸。
"以后你不用只负责喜欢我。"
"你也负责被我喜欢。"
谢停云眼眶慢慢红了一点。
殷长欢立刻道:"不许哭。"
"没有。"
"又没有。"
"真的。"
"那你亲亲我。"
谢停云愣住。
"什么?"
"亲一下。"
殷长欢很认真。
"证明你现在很高兴。"
谢停云唇角一点点扬起来。
然后低下头。
亲她。
很轻。
殷长欢却没让她退。
手臂环住她脖颈。
又把人拉回来。
"谁说一下就够?"
谢停云眼睛一下亮了。
"还可以吗?"
殷长欢笑。
"今天你是被宠的那个。"
"可以多要一点。"
谢停云真的就多要了一点。
两个人分开的时候。
殷长欢靠在她怀里。
忽然觉得
这样才公平。
谢停云可以宠她。
把她宠得无法无天。
她也可以反过来。
把这个从前什么都能忍、什么都说不用的人。
一点点宠得会撒娇。
会主动说想。
会主动说要。
最好以后再也不会觉得
自己什么都不需要。
---
但那天夜里。
殷长欢睡下以后。
谢停云却没有立刻回房。
她一个人去了临川执法所。
不是为了继续白天没做完的工作。
至少一开始不是。
她只是忽然想起了白日里许观衡那份履历上的一个日期。
陆慈转处后的第七个月。
许观衡辞任。
那个年月
她见过。
谢停云站在空荡荡的档房里。
把一只旧卷盒从最上层取下来。
灰尘落了一点。
她拂开。
卷盒上的编号已经很旧。
临川旧案·乙二十九。
谢停云手指微微停住。
这是很多年前,她第一次随师门来临川协查时碰过的一宗案子。
当年只是一个很小的旁支。
结案很快。
她甚至没有留下太深印象。
可许观衡这个名字
在那份案卷里出现过。
谢停云把卷盒打开。
一页。
两页。
第三页。
她动作终于彻底停住。
角落里。
有一道旧批注。
字迹很熟。
因为那是她自己的字。
——
"手续齐备,无续查必要。"
谢停云站在那里。
很久都没有翻下一页。
窗外风从缝隙穿进来。
将纸角轻轻掀起。
那是很多年前的她亲手写下的结论。
而如今。
陆慈。
辛四一。
北二—丙七。
许观衡。
第一次和那宗早已结案的旧事。
碰在了一起。
谢停云垂着眼。
神色依旧很平静。
只有握着纸页的手指。
一点一点收紧。
许久之后。
她重新翻开那份旧卷。
这一夜。
临川的灯亮得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