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道天骄的魔道老婆又逃了》山鬼不得闲

39、一起回去 那就谁都别

　　岳清川的传讯是在第二日午后到的。
　　彼时殷长欢正坐在少主府书房里，手边摊着铸令司那名验印人的往来记录。
　　谢停云坐在她旁边。
　　准确来说
　　坐得有些太近。
　　原本书房里的长案足够两个人各占一边。
　　可不知道什么时候，谢停云已经从对面挪到了她右手边。
　　肩膀碰着肩膀。
　　一只手替她压着卷宗。
　　另一只手被殷长欢抓着。
　　殷少主如今看卷宗已经养成了一个不太好的习惯。
　　看着看着，就要摸一下谢停云。
　　有时候牵手。
　　有时候捏手指。
　　有时候只是勾着她袖口。
　　谢停云从来不躲。
　　甚至很喜欢。
　　殷长欢第一次意识到这一点，是她方才松开手去拿朱笔的时候。
　　谢停云沉默了半天。
　　最后自己把手伸了回来。
　　放在她面前。
　　殷长欢看了两息。
　　"干什么？"
　　谢停云神色平静。
　　"给你。"
　　"给我什么？"
　　"手。"
　　殷长欢差点笑出声。
　　"谢师姐。"
　　"嗯。"
　　"你现在是不是已经习惯被我牵着了？"
　　谢停云想了想。
　　"嗯。"
　　"我不牵还不舒服？"
　　谢停云没说话。
　　殷长欢立刻来了兴致。
　　"回答。"
　　"有一点。"
　　"只有一点？"
　　谢停云看她。
　　过了片刻。
　　"很多。"
　　殷长欢彻底笑了。
　　她重新把那只手牵回来。
　　十指扣住。
　　"早说。"
　　谢停云唇角也弯起来。
　　"你刚才要写字。"
　　"左手也能牵。"
　　"嗯。"
　　"以后自己过来。"
　　"好。"
　　谢停云答应得非常认真。
　　殷长欢越看越喜欢。
　　她最近尤其喜欢谢停云这种样子。
　　外面还是那个云霄峰出了名不好亲近的剑修。
　　回到她这里，却连手不牵了都要自己往回递。
　　巨大的反差几乎每天都让殷长欢重新心动一次。
　　她忍不住凑过去。
　　在谢停云唇角亲了一下。
　　谢停云明显愣了一瞬。
　　随即眼睛弯起来。
　　"怎么突然亲我？"
　　"想亲。"
　　"哦。"
　　谢停云低下头。
　　"那可以再亲一下吗？"
　　殷长欢："……"
　　她刚主动一次。
　　这人立刻就顺杆往上爬。
　　偏偏她还真拒绝不了。
　　"可以。"
　　第二个吻刚落下来，窗外便传来一道灵讯破空的轻响。
　　殷长欢甚至没立即理会。
　　谢停云倒先退开了一点。
　　"传讯。"
　　殷长欢皱眉。
　　"谁这么没眼色？"
　　谢停云笑。
　　"先看。"
　　"回来补。"
　　"好。"
　　这次倒是答得快。
　　殷长欢这才伸手接住那道传讯符。
　　符纸一展开，岳清川的字迹便浮现出来。
　　内容不长。
　　却足够让她神色认真。
　　北二旧库昨夜新清出一层封底夹档。
　　里面找到了一份与辛四一同期的接收摘录。
　　不是原始接收联。
　　但上面第一次出现了明确的二次经手编号。
　　同时，晏知微在那批另封旁核残留里，辨出一种过去一直被当作杂质的心念印记。
　　两条线目前还不能直接合并。
　　但都值得谢停云亲自回去查看。
　　殷长欢从头看到尾。
　　谢停云没有催她。
　　只等她自己看完。
　　"临川有进展了？"
　　"嗯。"
　　殷长欢把传讯递给她。
　　谢停云看完。
　　"要回去？"
　　殷长欢点头。
　　"铸令司这边已经有人继续盯。旧令线短时间不会再爆。"
　　她说到这里，忽然偏头看谢停云饶有兴趣的想逗逗谢停云。
　　"你呢？"
　　谢停云有些不解。
　　"什么？"
　　"回不回？"
　　谢停云看着她。
　　"你回，我自然要回。"
　　殷长欢嘴角慢慢翘起来。
　　"谢师姐现在这么没有主见呀？"
　　"有。"
　　"那你自己的主见呢？"
　　谢停云回答得理所当然。
　　"想和你一起。"
　　殷长欢心口又被哄了一下。
　　"那就一起。"
　　谢停云点头。
　　"好。"
　　殷长欢忽然想起什么。
　　"等等。"
　　"怎么了？"
　　"你不是说你来魔域只是为了见我？"
　　"嗯。"
　　"现在见到了。"
　　"嗯。"
　　"为啥不立即赶回去呢？"
　　谢停云看着她。
　　"只是见一次不够。"
　　殷长欢彻底没话。
　　她发现谢停云恋爱以后最大的变化就是
　　太诚实。
　　想她就是想她。
　　舍不得就是舍不得。
　　想跟就是想跟。
　　一点不像以前那个什么都藏着、恨不得自己等上几十年也不让人知道的谢停云。
　　殷长欢心里又是一阵酸软。
　　最后只能伸手捏了一下她脸。
　　"好。"
　　"我走到哪你就跟到哪。"
　　谢停云抓住她手。
　　"你说的。"
　　"我说的。"
　　"不能反悔。"
　　"谢停云。"
　　殷长欢失笑。
　　"你现在怎么还会怕我反悔？"
　　谢停云安静了一下。
　　"不是怕。"
　　"那是什么？"
　　"喜欢听你再说一次。"
　　殷长欢看她。
　　忽然就明白了。
　　谢停云不是不相信。
　　只是等得太久以后，终于得到的每一句肯定，都想多听一点。
　　多确认一点。
　　像是在把从前那些空下来的年份一点点填满。
　　殷长欢心里忽然又酸了一下。
　　她索性放下卷宗。
　　转过身。
　　两只手捧住谢停云的脸。
　　"那你听好了。"
　　谢停云看她。
　　"我不会反悔。"
　　"你想跟我，就跟。"
　　"想见我，就来。"
　　"想抱、想亲、想牵手，都可以。"
　　"我也会找你。"
　　"不会让你再一个人等了。"
　　谢停云眼神一点点软下来。
　　殷长欢最后又补了一句。
　　"我特别喜欢你。"
　　谢停云终于笑了。
　　不是平日那种很浅的笑。
　　是完全压不住的。
　　殷长欢看得心都要化了。
　　"满意了？"
　　谢停云点头。
　　"嗯。"
　　"那现在是不是该补刚才那个吻了？"
　　谢停云愣了一下。
　　下一瞬已经凑过来。
　　"好。"
　　殷长欢："……"
　　她就不该提醒。
　　可最后还是被亲得很开心。
　　---
　　两人决定第二日启程。
　　消息一传出去，左使居然没什么意外。
　　甚至有一种"终于"的感觉。
　　殷长欢看他。
　　"你这是什么表情？"
　　左使立刻低头。
　　"属下只是觉得少主在西境耽搁多日，也该回临川继续原来的事情了。"
　　殷长欢眯眼。
　　"真的吗？"
　　"真的。"
　　"不是觉得我最近谈恋爱谈得很碍眼？"
　　左使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谢停云站在旁边。
　　很平静地替殷长欢把被风吹乱的衣领理好。
　　左使眼角余光扫见。
　　立即觉得少主这个问题简直是在逼人死。
　　"属下不敢。"
　　殷长欢满意了。
　　"谅你也不敢。"
　　左使刚松一口气。
　　谢停云却忽然问：
　　"很明显吗？"
　　左使："……"
　　他抬头。
　　谢停云居然是在认真问。
　　"什么？"
　　"我们。"
　　左使沉默。
　　殷长欢已经在旁边笑起来。
　　"你问他干什么？"
　　谢停云道："想知道。"
　　左使最后只能硬着头皮。
　　"……比较明显。"
　　谢停云点头。
　　"那就好。"
　　左使彻底愣了。
　　殷长欢也转头。
　　"什么叫那就好？"
　　谢停云看她。
　　"我不想藏。"
　　殷长欢心里一动。
　　谢停云继续：
　　"他们知道你是我喜欢的人，很好。"
　　左使默默把视线移到别处。
　　殷长欢却根本不在乎有人在场了。
　　她直接往谢停云身边靠。
　　"谢师姐。"
　　"嗯？"
　　"你现在越来越会了。"
　　"会什么？"
　　"哄我。"
　　谢停云想了想。
　　"我说的是实话。"
　　殷长欢笑。
　　"那就继续说。"
　　"我爱听。"
　　谢停云眼里全是纵容。
　　"好。"
　　左使终于受不了。
　　"少主，属下先退下。"
　　"去吧。"
　　人几乎转身就走。
　　殷长欢看着他的背影笑得不行。
　　"你看。"
　　"以前他们都怕我。"
　　"现在呢？"
　　谢停云问。
　　"现在怕看见我们。"
　　谢停云居然认真想了一下。
　　"那以后避着一点？"
　　殷长欢立刻摇头。
　　"不。"
　　"为什么？"
　　"我就要让他们看。"
　　谢停云眼里带笑。
　　"好。"
　　"听你的。"
　　殷长欢忽然觉得自己特别喜欢这几个字。
　　听你的。
　　从谢停云嘴里出来尤其好听。
　　因为她知道这不是没有原则的顺从。
　　而是谢停云愿意把许多无伤大雅的小事交给她。
　　纵着她。
　　宠着她。
　　让她高兴。
　　这份偏爱太明目张胆。
　　她很喜欢。
　　---
　　第二日离开断魂关时，殷长欢没有让太多人送。
　　左使带着几名统领站在阵门前。
　　交代完最后几件事。
　　殷长欢正要进去。
　　忽然有人在后面叫了一声："少主。"
　　她回头。
　　是铸令司那位老长老。
　　"怎么了？"
　　老人看了一眼谢停云。
　　迟疑片刻。
　　"谢道友……会一直和你一起吗？"
　　殷长欢还没说话。
　　谢停云已经答："一直一起。"
　　老人点头。
　　又看殷长欢。
　　"那便好。"
　　殷长欢挑眉。
　　"什么叫那便好？"
　　老人咳了一声。
　　"少主有人照看，属下等也放心。"
　　殷长欢："……"
　　整个断魂关到底什么时候形成了这种共识？
　　她堂堂魔域少主。
　　什么时候需要人照看了？
　　她正要反驳。
　　谢停云忽然牵住她。
　　"我会照顾她。"
　　老人明显松了口气。
　　"有劳谢道友。"
　　殷长欢："？"
　　她看看这个。
　　又看看那个。
　　"不是。"
　　"你们是不是忘了我还在？"
　　没人回答。
　　左使甚至低头忍笑。
　　殷长欢转头瞪谢停云。
　　"你还答应？"
　　谢停云看她。
　　"不能照顾吗？"
　　"……"
　　殷长欢想了想。
　　算了。
　　能。
　　而且她还挺享受。
　　"随你。"
　　谢停云唇角弯起。
　　殷长欢立刻补了一句：
　　"但回临川以后别跟晏知微一起管我。"
　　谢停云问："为什么？"
　　"她烦。"
　　"我呢？"
　　殷长欢看她。
　　"你不烦。"
　　谢停云眼睛一下亮了。
　　殷长欢心里暗笑。
　　果然。
　　谢停云现在特别容易被她这种小小的区别对待哄开心。
　　于是她又补充道：
　　"你管可以。"
　　"别人不行。"
　　谢停云彻底满意了。
　　"好。"
　　左使看着两个人进阵门。
　　忽然觉得他们少主大概是真的完了。
　　以前是谁管都不听。
　　现在换个人。
　　居然自己主动申请被管。
　　---
　　从魔域回临川并不算近。
　　中间换了一次传送阵。
　　最后一段路要御剑。
　　谢停云还是保留原来的习惯要同殷长欢御同一柄飞剑，不过这次的理由再也不用是她受伤不能御剑了。
　　她唤出飞剑向殷长欢伸出手。
　　殷长欢走过去。
　　谢停云把她拉到自己身前。
　　殷长欢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的位置。
　　"为什么这次要我站前面？"
　　"安全。"
　　"我也会御器。"
　　"我知道。"
　　"那让我继续后面。"
　　谢停云看她。
　　"后面不安全。"
　　殷长欢："……"
　　但她没有反驳。
　　因为被谢停云从身后轻轻护住的感觉应该很好。
　　剑光升起。
　　殷长欢刚站稳，谢停云已经一只手环到她腰侧。
　　殷长欢挑眉。
　　"谢师姐。"
　　"嗯？"
　　"御剑需要抱这么紧吗？"
　　谢停云沉默一息。
　　"不需要。"
　　"那你还抱？"
　　"想。"
　　殷长欢被诚实得完全没办法。
　　"行。"
　　她干脆往后靠进谢停云怀里。
　　"抱。"
　　谢停云真的抱得更紧。
　　殷长欢舒服地眯了一下眼。
　　风从耳侧掠过。
　　下面是层层山林。
　　她忽然觉得这样一路飞回临川也不错。
　　安静了一会儿。
　　谢停云低声问：
　　"冷吗？"
　　"不冷。"
　　"累不累？"
　　"不累。"
　　"饿吗？"
　　殷长欢终于回头。
　　"谢停云。"
　　"嗯？"
　　"你是不是把我当三岁小孩儿？"
　　"没有。"
　　"那你一路问什么？"
　　谢停云沉默片刻。
　　"想照顾你。"
　　殷长欢一下又没脾气了。
　　她转回去。
　　"那我饿了。"
　　谢停云立刻道：
　　"前面停。"
　　殷长欢愣住。
　　"我就随口说说。"
　　"你说饿了。"
　　"我可以忍。"
　　"不用忍。"
　　简单三个字。
　　殷长欢忽然就不说话了。
　　谢停云现在总是这样。
　　她说累，谢停云就让她休息。
　　说饿，就停。
　　想抱，就抱。
　　想亲，就亲。
　　仿佛只要她开口，很多事情都根本不需要忍。
　　殷长欢活了这么多年，很少有人告诉她"不用忍"。
　　她是少主。
　　从小别人教她的都是
　　该忍的时候就忍。
　　该扛的时候就扛。
　　谢停云却在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上，一点委屈都不想让她受。
　　殷长欢心里软下来。
　　"不用停。"
　　"为什么？"
　　"我现在又不饿了。"
　　谢停云显然不信。
　　殷长欢忽然转身。
　　飞剑在高空。
　　她却一点不怕。
　　一只手勾住谢停云肩颈。
　　凑过去亲了一下。
　　"吃这个就够了。"
　　谢停云彻底怔住。
　　殷长欢亲完就转回去。
　　心情很好。
　　过了两息。
　　腰间手臂忽然收紧。
　　殷长欢笑。
　　"干什么？"
　　谢停云在她耳边道：
　　"我也饿。"
　　殷长欢："……"
　　这人是真的学坏了。
　　她耳根发热。
　　"御剑呢。"
　　"先欠着。"
　　谢停云点头。
　　"好。"
　　"到了还我。"
　　殷长欢彻底笑出声。
　　"谢停云，你现在还会记账了？"
　　"关于这个会。"
　　"行。"
　　殷长欢靠回去。
　　"到了给你。"
　　谢停云抱着她。
　　很满意。
　　"好。"
　　---
　　临川城门出现在视线里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午后。
　　殷长欢远远看见熟悉的城墙。
　　心里竟然有一点恍惚。
　　她离开其实没多久。
　　再回来，却什么都不一样了。
　　走的时候，她还在偷偷喜欢谢停云。
　　觉得自己喜欢的人心里另有别人。
　　连一句舍不得都不敢真正说出口。
　　现在回来
　　谢停云就在她身后。
　　抱着她。
　　是她的。
　　殷长欢想到这里，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谢停云察觉到了。
　　"很高兴？"
　　"嗯。"
　　"因为回来了吗？"
　　殷长欢摇头。
　　"因为想起走的时候。"
　　谢停云没说话。
　　她当然也记得。
　　城外阵门。
　　那句等我。
　　她站在原地。
　　以为自己只能等。
　　殷长欢忽然握住她环在腰间的手。
　　"谢师姐。"
　　"嗯？"
　　"幸好你来找我了。"
　　谢停云心口一软。
　　"嗯。"
　　殷长欢又道：
　　"下次不用等我开口。"
　　"想来就来。"
　　"好。"
　　"真的记住了吗？"
　　"记住了。"
　　殷长欢满意。
　　"这才对。"
　　---
　　两人没有先去执法所。
　　而是先回了原来住的小院。
　　院门一推开。
　　晏知微正坐在石桌边喝茶。
　　苏摇光在旁边整理阵图。
　　两人同时抬头。
　　然后
　　谁都没说话。
　　因为殷长欢和谢停云是牵着手进来的。
　　非常自然。
　　完全没有松开的意思。
　　晏知微的视线先落在两人手上。
　　然后慢慢抬到脸上。
　　最后定在谢停云身上。
　　谢停云神色平静。
　　殷长欢甚至有一点故意。
　　手指反而扣得更紧。
　　晏知微沉默足足三息。
　　然后笑了。
　　不是一般的笑。
　　是那种终于等到好戏落幕的笑。
　　"哟。"
　　殷长欢立刻眯眼。
　　"你这个'哟'是什么意思？"
　　晏知微托着下巴。
　　"没什么意思。"
　　"就是觉得魔域风水挺好。"
　　"出去一趟，人都牵上了。"
　　殷长欢坐下来。
　　"羡慕了？"
　　晏知微挑眉。
　　"我羡慕什么？"
　　殷长欢立刻往苏摇光那边看了一眼。
　　晏知微笑容一僵。
　　苏摇光抬头。
　　"看我做什么？"
　　殷长欢意味深长。
　　"没什么。"
　　晏知微："……"
　　很好。
　　这人谈完恋爱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反杀她。
　　晏知微立刻转火。
　　"小停云。"
　　谢停云看她。
　　"嗯？"
　　"终于追到了？"
　　谢停云居然很自然地点头。
　　"嗯。"
　　殷长欢立刻转头。
　　"什么叫你追到了？"
　　谢停云："……"
　　晏知微笑得更厉害。
　　"难道不是吗？"
　　"她从临川追到魔域。"
　　殷长欢理直气壮。
　　"确实是她追的我。"
　　谢停云想了想。
　　"是。"
　　"但是"
　　她看殷长欢。
　　"你也喜欢我了。"
　　殷长欢："？"
　　"谢停云！"
　　晏知微直接笑倒在桌上。
　　苏摇光也弯了唇。
　　殷长欢彻底恼羞成怒。
　　"我喜欢你怎么了！"
　　谢停云立刻道：
　　"我很开心。"
　　"那你还说？"
　　"只是陈述事实。"
　　"你现在学坏了是不是？"
　　谢停云眼里带笑。
　　"没有。"
　　殷长欢刚要继续。
　　谢停云忽然从储物戒里拿出一颗麦芽糖。
　　递到她唇边。
　　"吃吗？"
　　殷长欢话瞬间停了。
　　她看糖。
　　又看谢停云。
　　最后还是张嘴吃了。
　　晏知微："……"
　　她看得目瞪口呆。
　　半晌。
　　"等等。"
　　"你俩先停一下。"
　　殷长欢含着糖。
　　"干什么？"
　　晏知微指着谢停云。
　　"她现在这样多久了？"
　　殷长欢挑眉。
　　"哪样？"
　　"就——"
　　晏知微一时居然找不到词。
　　"这么哄你。"
　　殷长欢瞬间得意。
　　"刚在一起就这样了。"
　　晏知微看谢停云。
　　"你？"
　　谢停云点头。
　　"嗯。"
　　"她想要什么你都给？"
　　谢停云想了想。
　　"能给的都给。"
　　晏知微彻底沉默。
　　她认识谢停云多少年了。
　　清冷。
　　克制。
　　有分寸。
　　别人多靠近一步，她都能不动声色地把距离重新拉开。
　　结果现在呢？
　　吃糖要送到嘴边。
　　手要牵着。
　　看殷长欢的眼神缱绻得根本没法看。
　　晏知微忍不住道：
　　"谢停云。"
　　"嗯？"
　　"你这些年是不是憋疯了？"
　　谢停云："……"
　　殷长欢先不乐意了。
　　"怎么说话的？"
　　晏知微指她。
　　"你护什么？"
　　"她现在是我……"
　　殷长欢话到这里停了一下。
　　恋人？
　　好像有点太普通。
　　心上人？
　　又觉得不够。
　　谢停云却在旁边接得很自然。
　　"道侣人选。"
　　整个院子瞬间安静。
　　晏知微的笑停了。
　　苏摇光也抬头。
　　殷长欢猛地转脸。
　　"谢停云！"
　　谢停云看她。
　　很无辜。
　　"不能说吗？"
　　"我们还没定呢！"
　　"所以是人选。"
　　殷长欢："……"
　　逻辑居然严丝合缝。
　　晏知微缓缓坐直。
　　"等等。"
　　"你们才在一起多久？"
　　殷长欢抬手扶额。
　　"不用管她。"
　　晏知微看谢停云。
　　"小停云。"
　　"你不会已经连大典在哪办都想过了吧？"
　　谢停云沉默。
　　这下连殷长欢都慢慢转过头。
　　"你真想过了？"
　　谢停云没有回答。
　　晏知微瞬间懂了。
　　"好。"
　　"我就知道。"
　　"几十年没开窍，一开窍直接奔道侣去了。"
　　殷长欢原本还有点羞。
　　听见"几十年"三个字，忽然又心软。
　　她握谢停云的手紧了一点。
　　然后看晏知微。
　　"怎么？"
　　"她就不能想？"
　　晏知微挑眉。
　　"能。"
　　"特别能。"
　　她看看两人握着的手。
　　忽然笑得很坏。
　　"就是不知道谢仙子有没有把该想的都想全。"
　　殷长欢皱眉。
　　"什么意思？"
　　苏摇光抬眼看晏知微。
　　直觉告诉她，这人接下来不会说什么好话。
　　果然。
　　晏知微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
　　"没什么。"
　　"以后你们真办道侣大典的时候，我再送份大礼。"
　　殷长欢狐疑。
　　"你能送什么好东西？"
　　晏知微笑。
　　"保证实用。"
　　谢停云倒很认真。
　　"多谢。"
　　晏知微的笑意更深。
　　"现在谢可太早了。"
　　殷长欢越看越觉得不对。
　　可一时又想不明白。
　　只能先记下。
　　"你最好别搞事。"
　　晏知微道：
　　"放心。"
　　"小光光可以作证，我特别有分寸。"
　　苏摇光头也不抬。
　　"我不作证。"
　　晏知微："……"
　　轮到殷长欢笑了。
　　---
　　闹了一阵。
　　几人才终于说回正事。
　　岳清川恰好也从执法所过来。
　　一进院门，看见殷长欢和谢停云坐在一起。
　　第一反应还没什么。
　　第二眼看见两个人手在桌下牵着。
　　岳清川脚步明显停了一下。
　　殷长欢抬眼。
　　"看什么？"
　　岳清川迅速恢复正常。
　　"没什么。"
　　晏知微在旁边幽幽道：
　　"别问。"
　　"问了容易被甜死。"
　　岳清川："……"
　　殷长欢懒得理。
　　"说辛四一。"
　　提到案子，几个人神色才变得认真。
　　岳清川把新找到的摘录铺开。
　　"原始接收联还是没找到。"
　　"但这张摘录有一个之前没出现过的编号。"
　　他指向右下角。
　　北二—丙七。
　　殷长欢皱眉。
　　"不是辛四一？"
　　"不是。"
　　岳清川道：
　　"辛四一完成迁封以后，摘录里又出现了一次二次经手。"
　　"而且时间只隔了两日。"
　　苏摇光接道：
　　"我重新核了旧库空间记录。"
　　"北二—丙七不是常规存储位。"
　　"更像临时转处节点。"
　　晏知微也把自己的记录推过来。
　　"还有这个。"
　　"辛四一残留里的那种心念印记，原先我一直以为是陆慈本人的。"
　　"现在看来未必。"
　　殷长欢问：
　　"外来的？"
　　"还不能这么说。"
　　晏知微摇头。
　　"目前只能确认，它与合法余秀对照中的自然散逸结构不一样。"
　　"但来源还不能定。"
　　谢停云一直没插话。
　　直到这里才道：
　　"也就是说，现在能确定的只有两件事。"
　　众人看她。
　　"第一，辛四一之后存在至少一次新的处理。"
　　"第二，这次处理留下了与常规旁核不同的心念结构。"
　　岳清川点头。
　　"对。"
　　谢停云道：
　　"不能直接把两件事写成因果。"
　　殷长欢唇角轻轻扬起。
　　"不错。"
　　晏知微瞬间看她。
　　"你这个语气怎么回事？"
　　殷长欢十分自然。
　　"夸我家谢师姐。"
　　院子里又静了一下。
　　谢停云眼里明显亮起来。
　　晏知微捂住额头。
　　"我就不该回来查案。"
　　"你们继续。"
　　"我走。"
　　苏摇光一把按住她卷宗。
　　"坐下。"
　　晏知微立刻老实。
　　"哦。"
　　殷长欢看得意味深长。
　　这次晏知微没敢跟她对视。
　　---
　　案子谈完已经接近傍晚。
　　岳清川先走。
　　苏摇光也要把新编号重新套入阵图。
　　晏知微被她一起拉去。
　　临走前还特意回头。
　　"今晚你们自己吃。"
　　殷长欢挑眉。
　　"本来也没打算叫你。"
　　晏知微啧了一声。
　　"小停云。"
　　"你听听。"
　　"刚到临川就嫌我碍事。"
　　谢停云看殷长欢。
　　然后很认真地对晏知微道：
　　"她想和我单独吃。"
　　晏知微："……"
　　殷长欢："……"
　　连苏摇光都停了一下。
　　晏知微最后什么都没说。
　　只朝谢停云竖了个拇指。
　　转身走了。
　　院子终于安静。
　　殷长欢看谢停云。
　　"你现在真的什么都往外说？"
　　谢停云问：
　　"不能说吗？"
　　殷长欢本来想说低调一点。
　　可转念又想起以前。
　　谢停云藏了那么多年。
　　现在好不容易可以光明正大说喜欢。
　　她凭什么还让她藏。
　　于是殷长欢摇头。
　　"能。"
　　"想说就说。"
　　谢停云眼底一点点浮出笑。
　　"好。"
　　殷长欢又补充道：
　　"不过——"
　　"嗯？"
　　"下次说之前先亲我一下。"
　　谢停云明显没想到是这个转折。
　　"为什么？"
　　殷长欢理直气壮。
　　"我要收好处。"
　　谢停云看她两息。
　　随后走近。
　　低头亲了一下。
　　殷长欢："……"
　　她本来只是随口提条件。
　　没想到执行得这么快。
　　谢停云退开。
　　"现在可以说了吗？"
　　殷长欢忍笑。
　　"说什么？"
　　谢停云看着她。
　　很认真。
　　"我特别喜欢你。"
　　殷长欢心口一下甜得不像话。
　　她伸手勾住谢停云脖颈。
　　"再说一次。"
　　谢停云立刻道：
　　"特别喜欢。"
　　"再说。"
　　"很喜欢。"
　　"还有呢？"
　　谢停云眼里全是笑。
　　"喜欢得不想藏。"
　　殷长欢终于满意。
　　"这还差不多。"
　　她主动亲上去。
　　谢停云立刻抱住她。
　　晚风从小院吹过。
　　问剑坪就在不远处。
　　桌上还摊着没收完的案卷。
　　临川的事情依旧很多。
　　辛四一还没有走到最后。
　　北二—丙七也只是刚刚出现。
　　可这一刻谁都没有催她们。
　　殷长欢靠在谢停云怀里。
　　忽然觉得回临川这件事很好。
　　这里有她们还没查完的案子。
　　有会看热闹的晏知微。
　　有俏皮的苏摇光。
　　有岳清川那些烦人的卷宗。
　　而如今
　　她回来了。
　　谢停云抱着她。
　　殷长欢忽然问："谢师姐。"
　　"嗯？"
　　"今晚还回你自己房间吗？"
　　谢停云整个人明显停住。
　　殷长欢一看就知道她想多了。
　　立刻笑道。
　　"想什么呢？"
　　谢停云耳尖竟然慢慢红了。
　　殷长欢惊奇极了。
　　"你还会害羞？"
　　谢停云没回答。
　　"我只是想说"殷长欢故意拖长声音。“陪我看卷宗。"
　　谢停云："……"
　　殷长欢彻底笑倒在她怀里。
　　"谢停云。"
　　"你刚才在想什么？"
　　"没什么。"
　　"你耳朵红了。"
　　"风。"
　　"你又偷我的借口。"
　　谢停云索性把人抱紧。
　　不让她继续看。
　　殷长欢笑得更厉害。
　　过了一会儿。
　　却忽然听见耳边很轻的说了一句。
　　"其实不看卷宗也可以。"
　　殷长欢笑声一停。
　　她慢慢抬头。
　　谢停云看起来仍然很镇定。
　　如果忽略那一点还没褪下去的红。
　　殷长欢眯起眼。
　　"谢师姐。"
　　"嗯？"
　　"你现在胆子真的越来越大了。"
　　谢停云低声问：
　　"你不喜欢吗？"
　　殷长欢看她半晌。
　　忽然凑过去。
　　在她唇上重重亲了一下。
　　"喜欢。"
　　"喜欢得不行。"
　　这次轮到谢停云彻底笑了。
　　殷长欢看着她。
　　心里忽然又想。
　　没关系。
　　几十年忍下来的那些喜欢。
　　以后慢慢释放出来。
　　她都接着。
　　每一句都不会嫌多。
　　每一个拥抱都不会嫌烦。
　　每一个吻也不会少给。
　　谢停云以前没敢要的。
　　以后她一点一点，全补给她。
　　而她自己
　　大概也会越来越贪心。
　　贪心到想把谢停云所有的偏爱，都据为己有。
　　反正谢师姐愿意。
　　她也愿意。
　　那就谁都别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