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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偏心 偷偷藏不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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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长欢回魔域第三日,断魂关终于没有再死人。
这已经算得上好消息。
第三封界重新合拢七成,擅自调动的两支魔卫全部撤回原驻地,西境三部的巡境令也重新收进少主府。
剩下最棘手的,是那枚凭空多出来的旧少主令。
令是真的。
至少血契、印纹、锻材都是真的。
可原本该封存在内库里的那枚也没有丢。
两个一模一样的东西同时存在。
殷长欢暂时没动这条线锁。
越是看起来离答案近,越不能急着下结论。
她把几个最可能接触旧令的人全部拆开查,自己却已经连续两夜没怎么合眼。
午后,议事殿里还坐着七八个人。
左使正汇报第三阵口的修复进度。
"今晚之前应该能再补一成,若没有新的冲击……"
殿外忽然响起一阵骚动。
殷长欢抬眼。
"怎么了?"
守卫很快进来。
神色却有些古怪。
"少主,关外有人求见。"
"谁?"
"天衍宗修士。"
殷长欢握笔的手停住。
"是谁?"
守卫犹豫了一下。
"白衣,佩剑。"
殷长欢心里毫无预兆地重重跳了一下。
她抬头。
"叫什么?"
守卫道:"谢停云。"
殿中安静了一瞬。
下一刻,殷长欢已经站起来。
动作快得左使都抬头看了她一眼。
她往外走了两步,又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是不是太急。
于是脚步硬生生慢下来。
"她怎么进西境的?"
"不清楚。"
"人呢?"
"还在关外。"
殷长欢皱眉。
"为什么不带进来?"
守卫愣了。
"她没有通行……"
"她来找我的还要什么通行令?"
话出口,整座议事殿更安静了。
殷长欢自己也顿了一下。
随后面不改色地补道:"特殊时期,少浪费时间。"
守卫立刻低头。"是。"
殷长欢已经不想等他领人进来。
"算了。"
她自己往外走。
左使在后面提醒:"少主,议事……"
"停半个时辰。"
"可第三阵口——"
"没塌。"
殷长欢头也不回。
"塌了再叫我。"
左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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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停云站在断魂关外。
周围全是黑甲魔卫。
她一身白衣夹在其中,显眼得过分。
大概是赶路赶得急,衣摆沾了些灰。
除此之外,仍旧和之前在临川时一样。
长剑悬在腰侧。
乌银剑坠也还在。
殷长欢第一眼看见她的时候,脚步就停了。
她甚至有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两夜没睡,把人想出来了。
直到谢停云也看见她。
那双原本一直冷静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很轻。
却没有逃过殷长欢的眼。
然后谢停云向她走过来。
殷长欢心里那点这几日一直压着的烦躁,忽然就散了大半。
她很想笑。
甚至已经笑了。
等意识到时,嘴角都压不回去了。
于是索性不压了。
"谢停云。"
谢停云在她面前停下。
"长欢。"
殷长欢把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确认没什么异常。
这才问:"你怎么来了?"
"来找你。"
三个字。
连停顿都没有。
殷长欢原本准备的一堆话,一下全堵在喉咙里。
"谁让你来的?"
"我自己。"
"临川的案子呢?"
"交给她们了。"
"那是天衍宗有事吗?"
"没有。"
"魔域有人找你?"
"没有。"
殷长欢彻底找不到理由了。
她看着谢停云。
"那你跑这么远做什么?"
谢停云也看着她。
"想见你。"
殷长欢安静了。
这次是真的安静了。
远处几个守关魔卫明明站得很直,耳朵却像一个比一个机灵。
殷长欢不用回头都知道有人在偷听。
她猛地扫过去。"都很闲吗?"
一群人瞬间散了。
甚至比接军令还快。
谢停云看着他们离开。
"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殷长欢差点被她问笑。"你觉得呢?"
谢停云认真想了一下。"没有。"
"……"
殷长欢看了她几息。
"你一路跑到魔域,就为了见我?"
"嗯。"
"谢停云。"
"怎么了?"
"你最好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谢停云神色没有半分躲闪。"知道。"
殷长欢心口又重重跳了一下。
她忽然觉得这人不能继续站在这里说话。
再说下去,她大概真要当场失态。"先进来。"
---
谢停云进断魂关以后,第一件事不是看关内的封界,也不是问旧少主令。
而是看殷长欢。
非常明显地看。
殷长欢走了十几步终于忍不住。
"你看什么?"
"你瘦了。"
"才三天而已。"
"眼下乌青也很重。"
殷长欢:"……"
"你多久没睡了?"
"睡了。"
"多久?"
殷长欢不说。
谢停云停下脚步。
"长欢。"
这个语气殷长欢很熟。
临川时只要谢停云这样叫她名字,后面大多没好事。
"干什么?"
"多久?"
殷长欢啧了一声。
"两个时辰。"
谢停云眉心立刻皱起来。
"这三日?"
"差不多。"
"饭呢?"
"吃了。"
"几顿?"
殷长欢:"……"
她忽然觉得自己不是魔域少主。
像个在外面闯祸被人抓回家的小孩。
"谢停云。"
"嗯。"
"这里是魔域。"
"我知道。"
"不是你的云霄峰。"
"我也知道。"
"那你一来就盘问我?"
谢停云看着她。
"我不是盘问。"
"那是什么?"
"担心。"
答得太快。
殷长欢又没声了。
谢停云继续往前走。
"先吃东西。"
殷长欢莫名其妙。
"我还要议事。"
"吃完再议。"
"第三阵口……"
"刚才我进来的时候看过,阵纹没有继续恶化。"
殷长欢停住。
"你进门还看了阵?"
"顺便。"
"所以你不是只顾着看我?"
谢停云也停住了。
她看着殷长欢。
"先看的你。"
殷长欢彻底说不出话。
谢停云却像只是在陈述事实。
"阵在那里不会跑。"
"……"
"你会。"
殷长欢感觉耳根开始发热。
她忽然特别想问一句
谢停云,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说话很有问题?
可她没敢。
因为她怕谢停云真问哪里有问题。
她又答不上来。
---
少主府距离议事殿不远。
殷长欢原本想先给谢停云找住处。
结果刚进院,谢停云先把她按到了桌边。
准确说,并没有真的按。
只是站在那里说:"坐。"
殷长欢居然坐了。
坐完自己才反应过来。
"谢停云。"
"嗯?"
"这里到底谁做主?"
"你。"
"那你还命令我?"
谢停云已经从储物戒里取出一包东西。
"麦芽糖。"
殷长欢怔住。
是临川那家铺子的。
她拿过来。
"你从临川带的?"
"嗯。"
"给我的?"
"嗯。"
"你一路跑来魔域,还带这个?"
谢停云道:"你喜欢。"
殷长欢低头看着那包糖。
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谢停云却已经继续问:"这里有什么吃的?"
"厨房有。"
"你平日吃什么?"
"都行。"
"你说都行的时候,一般就是懒得吃。"
殷长欢抬头。
"你连这个都知道?"
谢停云看她。
"知道很久了。"
又是这种话。
殷长欢现在几乎已经不敢细听。
她怕自己真会多想。
偏偏谢停云今天像完全没有收敛的意思。
她转身就去叫人。
少主府的侍从第一次看见一个外来的白衣剑修站在自家少主院里,神色比见到旧少主令还震惊。
更震惊的是
少主居然真听话坐着。
侍从问:"少主照旧吗?"
殷长欢刚想开口。
谢停云先道:"清淡一些。"
侍从看向殷长欢。
殷长欢也看向谢停云。
谢停云补充:"她两夜没睡了。"
侍从:"……"
殷长欢沉默几息。
"听她的。"
侍从低头。
"是。"
走出去的时候,脚步明显比来时快。
大概迫不及待想出去告诉别人。
殷长欢撑着额头。
"完了。"
谢停云问:"什么?"
"不出半个时辰,整个断魂关都会知道我被一个天衍宗剑修管着吃饭。"
"我没管。"
"你都替我点菜了。"
谢停云想了想。
"那以后让你自己点。"
殷长欢看她。
又觉得不行。
"算了。"
"为什么?"
"你点。"
谢停云眼底浮出一点笑意。
殷长欢立刻道:"笑什么?"
"没什么。"
"你今天已经说第二次没什么了。"
"因为你今天很好哄。"
殷长欢:"……"
她眼睛微微眯起。
"谢停云。"
"嗯?"
"来魔域两天不到,你胆子见长。"
谢停云道:"刚到两个时辰。"
"……"
殷长欢被她堵得反而笑起来。
这些天一直绷在肩背上的那根弦,不知道什么时候松了。
连她自己都没察觉。
---
饭送上来的时候,谢停云是真的坐在旁边看她吃。
殷长欢吃了几口,终于忍不住。
"你不吃吗?"
"吃过了。"
"那你看我干什么?"
"确认你吃完。"
殷长欢筷子停住。
"我不吃完呢?"
"我陪你坐着。"
"坐多久?"
"你什么时候吃完,什么时候。"
殷长欢觉得这人已经有点过分了。
却偏偏一点也讨厌不起来。
她低头又吃了一口。
谢停云把她手边那盘过辣的菜往旁边挪了挪。
殷长欢看见。
"那是我的。"
"今日不吃。"
"为什么?"
"空腹太久。"
"我身体没那么差。"
"我知道。"
谢停云把另一碟推过去。
"吃这个。"
殷长欢看了一会儿。
还真吃了。
吃完以后自己都觉得没出息。
她以前什么时候这么听过话?
谢停云却很满意。"再喝半碗汤。"
殷长欢立刻放筷。
"谢停云,你别得寸进尺。"
"那不喝。"
答应得很快。
殷长欢看她居然没坚持,反倒有一点不习惯。
过两息。
自己把汤盛了半碗。
谢停云看见了。
没说话。
只是眉眼一点点柔下来。
殷长欢假装没看见。
耳朵却越来越热。
---
吃过饭,她终于要回议事殿。
谢停云自然跟上。
殷长欢走到门口才反应过来。
"你也去吗?"
"嗯。"
"这是魔域内务。"
"那我在外面等你。"
"……"
殷长欢又走出两步。
回头。
谢停云真停在门口了。
"真的不进来吗?"
"你说是内务。"
殷长欢看着她。
忽然觉得让她站外面更不舒服。
"进来吧。"
"可以吗?"
"少主说可以就可以。"
谢停云这才跟进去。
殿里的几个人明显都看见了。
尤其左使。
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一次。
非常聪明地没多说什么。
殷长欢回到主位。
谢停云就在她右手边坐下。
本来只是临时加的位置。
结果半个时辰后,所有人都发现了一个问题。
谢停云几乎不插手魔域决策。
可她一直在看殷长欢。
殷长欢皱眉,她会看。
殷长欢揉额角,她会看。
殷长欢喝了两口凉茶,她直接伸手把茶换掉。
左使汇报到一半,眼睁睁看着这位天衍宗剑修把少主面前那杯冷掉的茶拿走,重新倒了一杯温的。
殷长欢居然连头都没抬。
只是自然地接过来喝了一口。
像这件事早已发生过无数次。
殿里忽然有些诡异地安静。
殷长欢抬眼。"怎么不说了?"
左使咳了一声。
"说到第三阵口今夜需要有人亲自巡查。"
"我亲自去。"
谢停云立刻抬眼。
殷长欢察觉到了。
"看我干什么?"
"我跟你一起。"
"你也要去?"
"嗯。"
"谢停云。"
殷长欢压低声音,"你来魔域是来当我影子的?"
谢停云道:"可以吗?"
殷长欢怔住了。
左使默默低头。
旁边几位统领也纷纷看自己的卷宗。
谁都没有发出声音。
殷长欢耳根一点点烧起来。
她忽然意识到,这里不是临川。
临川那几个人早已习惯她们这样。
魔域这些人没有。
所以谢停云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在旁人眼里都显得过分明显。
更可怕的是
谢停云好像根本不打算避嫌。
---
傍晚去第三阵口时,殷长欢终于忍不住问:"你今天怎么了?"
谢停云侧头。"什么?"
"你以前没这么……"
殷长欢想了半天。
竟然找不到合适的词。
黏人?
不对。
谢停云一点都不黏人。
她只是一直跟着。
一直看着。
一直照顾。
甚至没有任何强迫的意思。
可所有注意力都落在她一个人身上。
明显到她想装傻都难。
谢停云问:"怎么了?"
殷长欢到底没说出口。"算了。"
两人沿阵口往前。
第三封界刚修过,残留灵力很乱。
殷长欢蹲下检查一道被拆过的副锁。
"这里有人动过。"
谢停云也俯身。
"新的。"
"不到一个时辰。"
殷长欢站起来。
"人可能还在附近。"
她话音刚落,右侧岩壁忽然闪过一道黑光。
谢停云拔剑比她更快。
剑光骤然横切。
一枚黑钉在离殷长欢不到三尺的地方断成两截。
紧接着地面阵纹暴起。
有埋伏。
殷长欢反手拔刀。
"左边!"
谢停云已经过去。
两个人连第二句都不用说。
刀剑几乎同时落下。
阵眼碎裂。
黑雾轰然散开。
有人借着雾往外逃。
殷长欢本能便要追。
刚跨出一步,手腕骤然被人扣住。"别去。"
殷长欢回头。
谢停云抓得很紧。"外面还有引阵。"
殷长欢扫了一眼。
确实。
她收刀。"放跑了。"
"放就放。"谢停云没有松手。
殷长欢一怔。
这不像她。
谢停云查案从来最重证据,也不会轻易说放过。
"你不想抓?"
"想。"
"那你拦我做什么?"
谢停云看着她。"我更不想你追进去。"
声音很平静。
可手一直没松。
殷长欢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周围几个魔卫已经去封外围。
没人敢往她们这里看。
谢停云低头。
这才发现殷长欢虎口被阵力震裂了一道口子。
脸色立刻沉下来。"你受伤了。"
殷长欢看了一眼。"这也叫伤?"
谢停云已经拿药。"手。"
"真不用……"
"长欢。"
殷长欢老实把手递过去。
递完以后,自己都觉得离谱。
谢停云给她上药时动作很轻。
眉心却一直皱着。
殷长欢看了一会儿。
忽然笑了。
"谢停云。"
"怎么了?"
"你今天是不是有点太偏心了?"
谢停云动作停住。
殷长欢原本只是玩笑。
"人跑了你不管,先管我一道破口子。"
谢停云低头替她包好。"嗯。"
殷长欢一愣。
"嗯什么?"
"偏心。"
她承认得太自然。
殷长欢心跳猛地一乱。
谢停云终于抬眼。"有问题吗?"
"……"
殷长欢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有问题。
当然有问题。
问题大了。
可她偏偏说不出口。
最后只能干巴巴地问:"你以前怎么没这么明显?"
谢停云看着她。
很久。
"以前怕你不习惯。"
殷长欢彻底怔住。
"那现在呢?"
"现在不想忍了。"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
那句话轻得几乎像要散进风里。
可殷长欢听得清清楚楚。
她感觉自己的心跳一下比一下重。
谢停云却已经低头收药。
仿佛刚才只是说了一句很普通的话。
殷长欢盯着她。
想问
不想忍什么?
想问得要命。
可话到了嘴边,她又退缩了。
她忽然有些害怕。
不是怕答案不好。
而是怕自己太想听见那个答案。
她明明知道自己喜欢谢停云。
所以她已经没办法保证,自己不会把对方任何特殊都理解成希望。
殷长欢第一次觉得,原来自作多情这种事,比打架输了还丢脸。
于是她强行按下去。"走吧。"
谢停云看了她一眼。
没有逼问。
"好。"
---
回到断魂关时已经入夜。
厨房问要不要准备夜宵。
殷长欢还没说话。
谢停云道:"要。"
殷长欢看她。
"我不饿。"
"你晚饭没吃多少。"
"你连这个都记得?"
"嗯。"
"……"
殷长欢已经懒得反抗了。"行。"
于是半个时辰后,整个断魂关都知道了
少主晚上多吃了一碗粥。
因为谢仙子坐在对面看着。
左使过来送文书时,站在院门外停了好一会儿。
最后还是进来。
"少主。"
"说。"
"明日暂时没有大议,西境几部也决定停战整顿一日。"
殷长欢点头。"难得。"
左使又道:"今晚关中几个守阵统领想设个小宴。一来这些日子大家都没休息,二来……"
他看向谢停云。
"谢道友远来,算接风。"
殷长欢原本想拒绝。
结果只想了一瞬。"办吧。"
左使眼神微妙。
"少主不是最烦这种宴?"
"偶尔一次。"
"明白。"
左使非常识趣地走了。
谢停云却看她。
"你想去吗?"
殷长欢挑眉。
"你不想?"
"你若想,我便陪你。"
又是这样。
殷长欢终于忍不住。
"谢停云。"
"嗯?"
"你今天说得最多的词是不是'陪你'?"
谢停云认真回想。"大概。"
"我去哪你都陪?"
"嗯。"
"我半夜去巡关呢?"
"陪。"
"去封界呢?"
"陪。"
"去喝酒呢?"
"也陪。"
殷长欢盯着她。
"你就没自己的事?"
谢停云道:"有。"
"什么?"
谢停云看了她很久。
然后说:"来见你。"
殷长欢呼吸都轻了一拍。
"已经见到了。"
"嗯。"
"那事办完了。"
谢停云却摇头。
"没有。"
"为什么?"
"没看够。"
院子里安静下来。
殷长欢忽然发现自己今天已经不知道第几次被这个人一句话弄得心跳失序。
她索性笑了。
"谢停云。"
"嗯?"
"你以前藏得挺深。"
谢停云没有否认。
只看着她。
那眼神太明显。
明显得殷长欢几乎要往后退。
可她没有。
反而站在原地任她看。
两个人隔着一张不大的桌子。
谁也没有先移开视线。
最后还是殷长欢撑不住。"看够了吗?"
谢停云道:"没有。"
和昨日门前一样的答案。
只是这一次,谢停云没有再停下。
"可能还要看很久。"
殷长欢指尖轻轻蜷了一下。
她忽然觉得这句话已经太过界了。
再往前一点,就要碰到那个她一直不敢确认的答案。
偏偏谢停云停在了这里。
没有说破。
殷长欢也没有问。
她只是低头笑了一下。"行。"
"那你慢慢看。"
谢停云眼底也浮起笑。
"好。"
---
夜更深一些的时候,殷长欢把人送到房门口。
说是送,其实两间房就在同一个院子里。
总共十来步。
谢停云走到门前,却没有立刻进去。
反倒回头看她。
殷长欢靠在廊柱旁。"又看?"
"嗯。"
"你今天看得还不够?"
"不够。"
"谢停云,你是不是仗着我现在拿你没办法?"
"你要赶我走吗?"
殷长欢想都没想。"不赶。"
说完两个人都静了一下。
殷长欢自己先笑。
"来都来了,我现在赶你走算什么。"
谢停云看着她。"那我留下。"
"留。"
"留多久?"
殷长欢本来想说随你。
话出口前,却突然生出一点私心。
"等我这边忙完。"
谢停云点头。
"好。"
答得没有半点犹豫。
殷长欢忽然问:"我要是一直忙不完呢?"
谢停云安静片刻。
"那就一直留下。"
殷长欢心口发软。
"天衍宗不要你了?"
"没有。"
"那你还"
"回去之前都陪你。"
谢停云说得很自然。
"以后也要。"
殷长欢没说话。
她觉得这人今晚大概真的疯了。
一句比一句让人误会。
偏偏每一句她都喜欢听。
她甚至开始变得贪心。
想再听一点。
谢停云忽然抬手。
殷长欢没有躲。
那只手最后落在她额前。
指尖轻轻碰了一下。
殷长欢整个人都僵"做什么?"
"看你有没有发热。"
"我为什么会发热?"
"你耳朵很红。"
殷长欢:"……"
她猛地退开半步。
"风吹的。"
谢停云抬头看了一眼完全没风的院子。
"嗯。"
这个"嗯"明显是在敷衍。
殷长欢恼羞成怒。
"快睡你的吧。"
谢停云终于笑了。
不是很明显。
却比平日里任何一次都柔和。
"晚安,长欢。"
殷长欢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又听见后面一句:"明早我叫你。"
她脚步一停。
没回头。"别太早。"
"好。"
"还有。"
"什么?"
殷长欢想了一下。
"明晚那个宴,你陪我一起喝吧。"
谢停云道:"好。"
殷长欢这才回房。
门关上以后,她背靠着门站了一会儿。
然后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还是热。
她忍不住笑。
很轻地骂了一句。
"谢停云,你最好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
另一边。
谢停云也没有立刻睡。
她站在窗边。
正好能看见对面房间的灯。
灯亮着。
说明殷长欢还没睡。
她就这样看了一会儿。
直到那边的灯终于熄灭。
谢停云才垂下眼。
她来魔域以前想得很简单。
想见她。
所以来了。
真正见到以后,才发现自己这些年压下去的东西,比想象中更多。
她想看她。
想陪她。
想让她吃饭。
想替她上药。
不愿她一个人去危险的地方。
不想再装作这些都只是顺手。
也不想再把每一次偏心都藏得看不出来。
她已经藏了太多年。
够了。
谢停云低头碰了一下剑上的乌银坠。
明日还有小宴。
她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只是第一次很清楚地知道
再这样靠近下去,
有些话,
她大概真的再也藏不住了。